十五分钟到了。
苏阳什么都没感觉到。
没有地震。没有爆炸。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视觉奇观。
广场上的灯还亮著。风还在吹。远处军车的大灯还是那个角度。
唯一的变化是——17赫兹的嗡鸣声停了。
突然停的。像有人按了静音键。
祭坛上几十个人形生物同时安静下来。不是关机了。它们的电子眼还亮著。呼吸系统还在微弱地运转。但那种共振消失了。
耳朵突然清净了。
王保强放开了捂著耳朵的手。鼻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还是惨白的。
“完了“他问。
苏阳没有回答。
因为他手里的煞玉在变。
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亮度的变化。
是顏色。
从红色开始,极其缓慢地,向深紫色过渡。
苏阳这几个月来天天跟煞玉打交道。它的红光他太熟了。永远是那种暗红色。像干了的血。
现在变紫了。
紫色在矿物中意味著更高的能量状態。
“秦玄。“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在。“
“现在什么状態“
“我不知道。“秦玄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无力,“三十六个造物全部进入了一种我没见过的神经模式。不是激活,不是休眠。像是……待机。等待某种外部输入。“
等待输入。
等什么
苏阳抬起头。
头顶的天空还是黑的。穹顶早就消散了。只剩下正常的夜空。几颗星星。一弯月牙。
没有任何异常。
苏阳皱眉。
如果引渡成功了,深海巨物的意识应该降临了。但他什么都没感觉到。e-200也没有任何戏剧性的变化。它站在原地,面朝苏阳,脸上是那个歪歪的微笑。
等了三十秒。
什么都没发生。
王保强从角落里探出头。
“苏阳。该不会是搞砸了吧折腾半天——“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穹顶亮了。
不是之前那种。不是六边形能量网。不是覆盖全城的屏障。
是投影。
一束巨大的光从天顶正中央打下来。直径大约有两百米。覆盖了整个广场和周边几条街。
光柱里面有画面。
画面的清晰度极高。比苏阳见过的任何iax都要高。
画面的內容——
是海底。
深蓝色的。漆黑的。没有一丝光线的深海。
画面在下沉。像一台摄像机正在往海底坠落。
一百米。三百米。五百米。
水压的噪声。金属形变的嘎吱声。这些声音不是从音响里出来的。是直接振动空气。像身临其境。
祭坛上的所有人形生物同时抬起了头。
王保强也抬起了头。
苏阳也抬起了头。
广场外的张营长和二十多名士兵也抬起了头。
所有人看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千米。一千五百米。两千米。
画面里的深海越来越暗。越来越压抑。摄像机——如果那是摄像机的话——穿过了一层灰白色的骨质地表。
苏阳认出了这个地方。
他去过。
南海。两千三百米。那片由活体组织构成的巨大空腔。
画面继续下沉。穿过了空腔的入口——那个会呼吸的、不断收缩舒张的肉质伤口。
进入了內部。
温度在画面角落的数据標註中飆升。三十六度。三十七度。三十八度。
然后,画面稳定了。
所有人看到了它。
一个巨大的。蜷缩的。正在缓慢起伏的——活物。
灰褐色的表皮。布满肉瘤和鳞片的躯干。管状的突起在微弱地蠕动。
苏阳之前拍到过的那个东西。九十七米。
不。
画面角落的数据標註更新了。
一百零三米。
它又长了。
“我的天。“王保强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种东西。
广场外,张营长举著望远镜,手在发抖。他不是在看祭坛了。他在看天上那个画面。
“那……那是什么“副官的声音走了调。
没有人能回答。
画面在缓慢地旋转。像是那个“摄像机“在绕著巨物飞行。
苏阳看得很仔细。
跟他几个月前深潜时看到的巨物相比,变化不大。体型增长了几米。表皮的肉瘤更密了。管状突起的蠕动频率更高了。
但有一个细节不一样了。
巨物的尾端。那个苏阳之前发现过的断裂癒合伤疤。
伤疤裂开了。
新的组织正从裂缝中生长出来。
像是接上了什么。
苏阳的瞳孔收缩。
它在重新生长。断了的那三分之一,它在试图重新长回来。
画面继续旋转。绕到了巨物的头部。
苏阳看到了那个口器。
五米宽。闭合的。之前渗出的深色液体变少了。
但它的口器,不再紧闭了。
开了一条缝。大概十厘米。
从缝隙里透出来一种微弱的光。
紫色的光。
和苏阳手中煞玉此刻的顏色一模一样。
苏阳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煞玉。紫光。又看了一眼天上画面里巨物口器的紫光。
同频。同色。同源。
它们在共振。
不是煞玉连著巨物了。
是巨物通过煞玉在看这座城市。
穹顶上的画面不是给他们看的。
是巨物通过这个投影,第一次“睁开了眼睛“,看向地面。
它在看苏阳。
它在看王保强。
它在看e-200。
它在看这座假城里所有和它同源的造物。
苏阳的手攥紧了煞玉。
煞玉的温度突破了六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