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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7章 送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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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只剩毛毛雨,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国师走在宫道上,身后跟着两个提灯的小太监。

    走到太极殿门口的时候,守在门口的大太监德柱迎了上来。

    “国师,陛下刚刚睡下。”德柱脸上的表情很为难。

    国师停下脚步,看着德柱:“告诉陛下,贫道有要事禀报。”

    德柱张了张嘴,想问是什么事,但对上国师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眼前这个年轻的国师,他是真看不透。

    “国师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通传。”德柱弯着腰退进了殿内。

    国师站在太极殿门口等着,抬头看了一眼天。

    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几颗星星。

    其中一颗星在东边的天际,光芒微弱,忽明忽暗,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国师看着那颗星,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片刻之后,殿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是一道带着睡意的声音:“让他进来。”

    德柱从殿内出来,朝国师做了个请的手势。

    国师大步走进了太极殿。

    ……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荣恩寺里便乱成了一锅粥。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负责洒扫的小沙弥。

    他每日卯时准时到慧明大师的禅房外洒扫,可今日他瞧见那扇平日总是紧闭的禅门大开,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小沙弥觉得奇怪,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吓飞。

    慧明大师直挺挺地坐在蒲团上,双目圆睁,嘴唇发紫。小沙弥连滚带爬地跑去找住持,一路上的叫声把半座寺庙的人都惊动了。

    住持带着几个年长的僧人赶到时,慧明大师早已断了气。

    众人手忙脚乱地将遗体安置好,用白布遮盖,暂时放置在禅房内。

    谁也说不清大师究竟是何时走的,又因何圆寂。

    消息传得飞快,住在厢房里的香客们陆陆续续都听到了风声,聚在院子里议论。

    花想容被外头的喧闹声吵醒。

    她原本睡得正沉,隐约听见外头有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她猛地睁开眼,翻身坐了起来。

    屏风外已经候着丫鬟了,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伺候洗漱。

    花想容一边洗漱一边问:“外头吵什么呢?”

    丫鬟低声回道:“夫人,说是慧明大师圆寂了。”

    花想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丫鬟一眼:“圆寂了?”

    “是,今儿一早小沙弥发现的,据说大师禅房的门打开,人就坐在里面,已经没了气息。”

    花想容没有再问,让丫鬟给她简单梳了头,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裳。

    刚收拾完,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帘一掀,陆怀琛走了进来。

    陆怀琛先给母亲请了安,然后才说:“母亲想必已经听说了,慧明大师圆寂了。”

    “听说了。”花想容坐在椅子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陆怀琛便将打听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

    花想容听完,手指不自觉地收紧。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茶汤上,半晌没说话。

    “母亲?”陆怀琛唤了一声。

    花想容回过神来,问道:“你说大师案上摊着纸,纸上写满了字?”

    “是,据说写了很多个‘命’字,还夹着‘悔恨’二字。”陆怀琛顿了顿,“弟子们收殓时看到的,消息应该不假。”

    花想容的眉头拧了一下。

    命字,悔恨。

    慧明大师圆寂之前,究竟在悔恨什么?

    是后悔说了什么,还是后悔没说什么?

    花想容心里转过好几个念头,站起身来,语气淡淡的:“走,去看看。”

    陆怀琛微微一愣:“母亲要去禅房?”

    “这么大的热闹,不去瞧瞧岂不是可惜了。”花想容说着已经往外走了。

    陆怀琛跟上几步,提醒道:“母亲,三弟他们还在睡。”

    花想容脚步不停,头也没回地说:“怀瑾和岁岁让他们睡,别吵醒了。”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丫鬟在外头守着,醒了就带他们吃东西,不必来找我。”

    陆怀琛应了一声,吩咐身边的小厮去传话,自己则紧跟在母亲身后。

    母子二人出了厢房,往慧明大师的禅房方向去了。

    一路上,已经有不少人朝那个方向走了。

    花想容走得快,身后跟着陆怀琛和几个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引得路上不少人侧目。

    等到了禅房附近,那里已经围了不少人。

    禅房的门半掩着,门口站着两个年轻僧人,面色凝重,拦着不让人进去。

    花想容还没走过去,便听见有人在议论。

    “听说了没有,慧明大师圆寂的时候眼睛是睁着的,怎么都合不上。”

    “可不是嘛,那案上还写着满纸的‘命’字,这是参破了什么天机吧?”

    “嘘,小声点,住持说了不许乱传。”

    “什么不许乱传,满寺上下谁不知道?我跟你说,像慧明大师这样的大德高僧,圆寂前都是有预兆的,哪像这回,说走就走,连句话都没留下,怕不是遭了天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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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花想容听得清清楚楚。她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就在这时,禅房的门从里头打开,住持走了出来。

    住持面色沉痛,双手合十:“诸位施主,慧明师兄已经往生极乐,请诸位不要在此喧哗,让他安安静静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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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问:“住持,慧明大师是怎么圆寂的?”

    住持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了句:“师兄年事已高,寿数已尽,此乃自然之理。”

    但这番话显然不能让人满意。

    又有人问:“那案上的‘命’字是怎么回事?大师圆寂前是不是参悟了什么?”

    住持的脸色沉了沉:“诸位施主,师兄已去,身后之事不宜妄加揣测。请诸位回房休息吧,待法事安排好了,自会通知诸位。”

    住持这么一说,围观的香客们虽然心里还有诸多疑问,但也不好再赖着不走,三三两两地散了。

    花想容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住持转身要回禅房,忽然开口唤了一声:“住持请留步。”

    住持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见是花想容。他走过来几步,合十行了一礼:“长公主,贫僧有礼了。”

    花想容回了一礼,道:“听闻慧明大师圆寂,特来吊唁,不想打扰了大师清净,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住持叹了口气:“夫人有心了。只是眼下师兄的后事尚未安排妥当,禅房内也不便待客,还请夫人见谅。”

    “住持客气了。”花想容顿了顿,“只是我才听人说,大师圆寂前在纸上写了许多‘命’字,还写了‘悔恨’二字。不知住持可否告知,大师圆寂之前,可曾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

    住持抬眼看了花想容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说:“师兄生前喜静,平日里很少见客。昨日倒是见过几位施主,但都是一般问答,并没有特别之处。”

    花想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她知道住持不会再多说了,再说下去,就是强人所难。

    “多谢住持。”花想容又行了一礼,“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他的后事想必住持自有安排,我就不多打扰了。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住持尽管开口。”

    住持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转身回了禅房。

    花想容站在原地看着禅房的门重新关上,这才慢慢转过身,往回走。

    陆怀琛跟在她身旁,见她神色凝重,轻声问道:“母亲,您觉得慧明大师的死有蹊跷?”

    花想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说,慧明大师圆寂之前,满纸写的‘命’字,还说自己悔恨。这样的人,他悔恨的是什么?”

    陆怀琛想了想,说:“也许大师生前做了什么错事,临终前悔悟了。”

    “也许吧。”花想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母子二人回到厢房,里面已经传出了岁岁奶声奶气的说话声,丫鬟正伺候她穿衣裳。

    陆怀瑾也醒了,揉着眼睛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母亲和大哥,有些委屈说:“母亲你们去哪儿了?怎么不叫我?”

    花想容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道:“母亲出去走了走,见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陆怀瑾眼珠子一转就看出母亲有心事。

    他看了看花想容,又看了看陆怀琛,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陆怀琛刚要开口,花想容便抢先说了:“没什么大事,寺里一位师父圆寂了,母亲去看了看。”

    陆怀瑾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岁岁似乎没听到这些,只顾着跟丫鬟手里的发带较劲,嚷嚷着要红色的不要粉色的。

    花想容刚坐下,茶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外头又传来一阵喧哗声。

    陆怀琛正要出门去看,一个僧人已经小跑着到了门口,气喘吁吁地对守在门外的丫鬟说了几句。

    丫鬟连忙进来禀报:“夫人,外头来了人,说是宫里派来的,带了棺材上山,要给慧明大师入殓。”

    花想容放下茶盏,眉头微微一动:“宫里?”

    “是,说是陛下派来的侍卫。”

    花想容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看见一队侍卫抬着一口黑棺材正往禅房的方向去,领头的那个她看着眼生,但身上穿的确实是宫中侍卫的服制。

    陆怀琛站在母亲身边,目光在那口棺材上停了一会儿,压低声音说:“母亲,这棺材来得也太快了。慧明大师今早才被发现圆寂,从这儿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大半日工夫,宫里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么快?”

    花想容没接话,但她心里想的跟儿子一样。

    这棺材,来得确实太快了。

    慧明大师卯时被发现圆寂,现在不过辰时末,就算有人第一时间飞马报信,这会儿信使只怕还没到京城呢。

    可宫里已经派人把棺材送上了山,还说是什么连夜赶制的。

    那就说明,宫里在慧明大师圆寂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花想容的目光微微闪了闪,转身回了屋,让丫鬟去打听消息。

    不多时,丫鬟回来禀报,说侍卫领头的已经跟住持说明了来意。皇帝听说慧明大师圆寂,悲痛不已,特命人连夜赶制棺材送上山来,以示对高僧的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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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侍卫还特意提到,是国师告知陛下慧明大师即将圆寂,陛下这才提前做了准备。

    花想容听到“国师”两个字,手指不自觉地敲了一下桌面。

    这位国师她听说过,据说道行高深,能知晓过去和未来,在皇帝面前地位尊崇。

    陆怀琛等丫鬟退下去之后,凑到母亲跟前低声说:“母亲,这事不对劲。国师就算再有本事,慧明大师圆寂这种事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算出来的。更何况就算算出来了,陛下至于连夜赶制棺材送上山吗?一个和尚死了,陛下用得着这么上心?”

    花想容看了儿子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许。这小子年纪不大,但看事情越来越通透了。

    “你说的不错。这里确实有蹊跷。但蹊跷在哪儿,眼下还看不明白。先把事情弄清楚再说。”

    她带着陆怀琛出了厢房,往禅房那边走去。

    这回不像早上那样远远站着看了,而是大大方方地走过去。

    禅房外的场面比之前更热闹了。

    那口黑漆棺材已经抬到了门口,几个侍卫站在一旁,领头的正跟住持说着什么。

    住持的脸色很难看,站在那里,嘴唇紧抿着,半天没有说话。

    围观的人比早上更多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花想容听见有人在说:“到底是国师,连大师圆寂都能提前知道,这可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了。”

    “可不是嘛,陛下还特意赐了棺材,这是多大的体面。”

    “我看不是体面不体面的问题,国师能算出大师圆寂,那算出别的事来也不稀奇了。以后朝堂上的事,只怕陛下都要听国师的了。”

    花想容朝禅房门口看了一眼。

    住持正跟侍卫领头的说话。

    侍卫领头的说:“住持,陛下是一片好意,国师大人算出慧明大师今日圆寂,陛下便连夜命人赶制了这口棺材,让卑职一早送上山来。陛下说了,慧明大师是得道高僧,不可轻慢了。”

    住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阿弥陀佛。贫僧替师兄谢陛下隆恩。只是住持师兄生前修习佛法,我佛门子弟圆寂后向来不用棺椁,坐缸即可。”

    侍卫领头的笑了:“住持,这是陛下的旨意。陛下也是一片诚心,住持如果不收,只怕不太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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