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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巧,但在丰年听来,却值得扬起小脸自豪地向外婆夸耀:
“外婆!我爸爸什么都会做!”
小瑞雪也在旁边使劲点头,圆润的脸蛋上写满了“爸爸最棒”。
吴爽听了,笑意愈发明朗。她转过头,望著两个满眼崇拜的外孙,认真说道:
“说得对。你们爸爸是国家工业的带头人,搞科研在行,设计这些自然也不在话下。”
刘光琪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岳母的认同,不仅是对一张床的称讚,更是对他能力全面的肯定。这份无声的嘉许,让屋內的气氛更添几分温馨。
傍晚时分,家中的生活助理將饭菜准备妥当,便与保育员一同下班了。不久,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和乐。
瑞雪和丰年捧著自己的小搪瓷碗,吃得嘴角油亮,一边吃,一边嘰嘰喳喳地跟外婆讲著保育院里的趣事。
说著说著,赵蒙芸忽然想起弟弟,开口问道:“妈,蒙生今年是不是该上高中了您和爸是怎么打算的准备让他走哪条路”
提到儿子,吴爽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她放下筷子,略带无奈:
“我本想让他去最好的高中,將来正经考个大学,稳稳的。可你爸不同意。”
她轻轻嘆了口气,“非要把他送到子弟学校去,说好好锤炼锤炼他的性子。”
刘光琪听著,夹菜的动作稍稍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赵蒙生——他脑海中自然浮现出一个半大少年的身影。当年他和赵蒙芸谈恋爱时,赵蒙生还是个整天跟在他身后转悠的小不点,人虽小却机灵得很,总能在关键时候悄悄帮他一把,算是个贴心的小帮手。
没想到转眼间,那个曾经替他助攻的小舅子,也到了该选择前路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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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弟学校么……刘光琪心里琢磨著,这或许未必不是一条合適的出路。
关於这类子弟学校,刘光琪曾听赵蒙芸提过几句,因而略有了解。
这类学校最初源於建国初期那场立国之战。当时许多高级將领奔赴前线,无暇照料子女,也无处安排他们上学,甚至不少將领未能生还。
面对这种情况,上级部门最终决定,由院委支持並拨款,在大院附近陆续设立了一批专属学校。这些学校本质上是特批成立的供给制、寄宿制教育机构,从幼儿部到中学部一应俱全,名称也多取“育英”“群英”“育红”等富有特殊意义的字眼。
它们大多分布在城区至西山脚下一带的大院周边,专门服务於部队子弟,保障他们的教育。有些甚至直接由部队负责管理。这样的学校,莫说普通人,即便是一般的高干家庭,想將孩子送进去也颇为不易。
其中尤为突出的,莫过於四九城第十一学校——能进入那里的,家中长辈肩上至少缀有一颗將星,那几乎是將帅子女的集中培育之地。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蒙生都要上高中了。”
刘光琪端起茶杯,轻声感慨。
赵蒙芸此时也笑著接过话头:“子弟学校蒙生吃得了那份苦吗”
岳母吴爽听了,脸上浮起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他呀,哪吃得了那种苦。”
但父亲的用意你难道不清楚赵家的男孩,无论如何都得走进军营。从內部学校一毕业,就直接送到部队去锻炼。
岳母吴爽的语气里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那是他们这个圈层才有的底气和长远打算。
听到“参军”二字,刘光琪正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他本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不得不承认,岳父的安排確实周到。自己若再开口,非但不是锦上添花,反倒成了多此一举,平添不必要的枝节。
隨即,一段关於未来风潮的时间线在他脑海中清晰浮现。如今是六十年代中期,赵蒙生中考之后升入高中,按届別推算,正是一九六六年的毕业生,恰好卡在所谓“老三届”的节点上。刘光琪心里明镜似的:再过不到两年,那场席捲一切的风暴便会来临,高考將戛然而止。而六六届这一批,尚能搭上末班车,抓住最后一批参军的机会。不像六八届之后,毕业时间最晚,直接与的洪流衔接——那才是真正的艰难岁月。到那时,无论你是大院子弟,还是將门之后,谁都逃不过这一关。
“爸的安排很稳妥。”刘光琪最终决定保持沉默。未来的那场风,是这个时代必然的走向,是他这只小小蝴蝶无论如何也扇不动的歷史大势。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身边亲近的人,看著他们在这场风浪中找到最平稳的那条路。从这个角度看,岳父岳母的筹划,已然是眼下局面中的最优选择了。即便让他来提议,也找不出比那所內部学校更合適的去处。
晚饭后,暮色渐浓。
岳母吴爽看了眼手錶,站起身来:“好了,饭也吃过了,时候不早,我那边还有事,就不多留了。”她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髮,温声嘱咐:“你们两个在家要听爸爸话,好好念书,等外婆有空再来看你们。”
瑞雪和丰年听了,依依不捨地拽著外婆的衣角,直到老人笑著答应下次一定再来,才肯鬆手。
片刻之后,刘光琪和赵蒙芸送岳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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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的暖风扑面而来。一辆军绿色吉普车静默地停在楼前,身姿挺拔的警卫员见人下来,立刻上前拉开了车门。
岳母吴爽临上车前,转过身看向刘光琪,目光里有欣慰,也有一份深长的嘱託:“光奇,你现在是研究所的负责人了……位置不同,看事情、想问题都要更周全些。妈相信你的能力,但也別忘了,家才是根本,身体是最大的本钱。”
这番话,既是长辈对晚辈的认可,亦是含蓄的叮嚀与告诫。
刘光琪頷首:“妈,您放心,我都记下了。”
吉普车缓缓驶离,融入夜色。赵蒙芸轻轻靠在刘光琪身侧,低声说:“其实我和妈心里,都不太捨得让蒙生以后去部队,实在太苦了。”
刘光琪笑了笑:“蒙生的路已经铺好了。你也別太忧心,说不定將来的他,反而会喜欢上参军这条路呢”
赵蒙芸听罢,不禁失笑:“参军蒙生会喜欢光齐,你真是太不了解我这个弟弟了……”
刘光琪只是微微一笑,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瞭然:
“说不定——恰恰是我,比你们所有人都更了解蒙生呢”
岳母晋升的事,对刘光琪而言,不过是一段不大不小的插曲。归根结底,他走的是部委行政的路线,与那一边並无交集。因此,岳母这个总后勤卫生部副部长的头衔,听著显赫,对他身处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工作,实则並无直接的助益。总后勤卫生部与一机部,宛如两条平行轨道上的列车,看似风马牛不相及。
但刘光琪心里透亮。这层关係,犹如在自家院中深埋下的一坛陈年佳酿,平日不显山露水,也闻不到丝毫香气。可若真到了紧要关头,將它启封,或许便是救急的良方。
得益於丈母娘手中那份举足轻重的人脉网络,它关联著整个系统最核心的力量。待到风云变幻之际,这便是他最坚实的依凭与避风港,足以护他周全,不受时势动盪的波及。
心头最后一丝犹疑消散后,刘光琪便全身心投入了工作。他的日常轨跡固定在工业研究所与计算中心之间,往返不息,如同精密仪器中不停转动的齿轮。终日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图纸与错综复杂的数据协调之中,他忙得几乎无暇喘息。日子悄然而过,人清减了几分,目光却愈发清澈锐利。
时光流转,红星厂內一派忙碌景象。在全厂上下紧锣密鼓的筹备下,新建的集成晶片洁净车间终於落成。隨后与工业研究所对接,引入光刻设备,並提前组织厂內技术骨干培训,为晶片的正式投產铺平道路。
此刻,厂区西侧的无尘车间亮如白昼。经过漫长的改造与调试,首条中型集成晶片量產线正式启动。身著防护服的技术人员在各工位上有序操作著研究所提供的光刻机及其他精密设备,动作嫻熟而准確。
王建国立在观察窗前,凝视著流水线平稳运行,神情专注。他身后跟著厂里技术科长及研究所派来的几位资深研究员,眾人正密切关注著生產数据的波动,不时在记录册上標註要点。
“王厂长!”一名厂內技术员快步走近,掩不住兴奋地递上一份检测报告,“首批集成晶片已经下线,测试指標和研究所提供的样品一样稳定!”
研究所的研究员接过报告,迅速瀏览关键数值:“成品率百分之九十二,性能达標——我们成功了。”
压抑已久的车间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欢呼。几个年轻人互相拍打著肩膀,眼里闪著光。王建国一直绷著的肩背终於稍稍放鬆,长长舒了一口气。他明白,红星厂创造外匯的歷程,从这一刻起又跨入了新的篇章。
正此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响亮的笑声。
“老王!还没进门就听见动静了!”只见李厂长步履生风地走进来,一把拿过报告扫了几眼,顿时笑容满面,“你这进度抓得真紧!才多少日子,生產线就转起来了!”
他眼里几乎要放出光来,仿佛已经看见外匯订单如雪片般飞来。
“好傢伙!这东西要是走出去,外匯还不得像开了闸的水似的往咱厂里涌”
喜讯传得飞快。不多时,厂部的內线电话急促响起——是部委直接来电。王建国立即清了清嗓子接起:“部长!”
听筒中传来卓部长沉稳有力的嗓音:“建国同志,你们做得很好!集成晶片量產事关国家战略,光齐同志那边我也已经告知,他表示非常欣慰。部里已为你们申请专项奖励,望再接再厉。”
电话掛断,车间的气氛愈发热烈。一位技术员用镊子轻轻夹起一枚刚下线的晶片,对著灯光细细端详。那方寸之间密布著比髮丝更为精细的电路,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自豪:“能赶上这样的项目,这辈子值了。”
王建国听著四周的欢声,心里却琢磨著部长方才的话。
“光齐同志那边已经通了气……”
他低头看向手中那枚微小的晶片,不由轻轻一笑。
这小子。
人虽不在现场,可这份功劳簿上,註定又要添上他鲜明的一笔。
只是不知,当这份沉甸甸的捷报传到他手中时,那边又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回到工业所的刘光琪听完技术研究员的匯报,脸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或者说,他对集成晶片顺利投產这件事,根本就没感到任何意外。
集成晶片这东西想要落地,无非就是投入资金、人力与时间,再加上他提供的、本就超前於这个时代的技术路线。
要是这样还搞不出来,那才是反常。
在他眼里,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自然谈不上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