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萤心头一紧,唯恐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大好机会转瞬即逝,慌忙软声道:
“大夫人向来不喜我,若再因我之故,连累夜哥哥失了岭南案子的主办官一职,只怕更容不下我了。”
她倚在他怀中,仰起脸来,语声娇柔似水,眸光楚楚:“夜哥哥疼我、怜我这几日,我已心满意足,可若因此误了正事,反倒成了我的罪过。”
纪凌夜轻‘嗯’一声,不知怎的,心里却有隐隐的不安,明明这几日她乖巧又懂事,他们的婚事也近在眼前。
可就是莫名的不踏实,他垂眸看了眼怀中的香软美人,应是自己想多了。
“三日,三日内我定会回来,等我!”
“好,我等夜哥哥归来。”她敛去眸中杂色,又往他怀里钻了钻。
当日晚上纪凌夜便去了青州,没有再回来。
苏晚萤坐在窗下,望着院门方向看了许久。
青雪只叹,苏姑娘当真用情之深,到此刻都还没从大公子离开的悲伤中缓过来。
她上前宽慰,“姑娘,大公子说了,你们婚事之前大公子一定会赶回来的,姑娘这几日只需安心等着做‘苏姨娘’就是。”
一声‘姨娘’,让她瞬间有种被冷水浇灌过的清醒。
不等青雪将剩下宽慰的话说出,她直接关了窗子。
她环顾房间,这是纪凌夜的卧房,自他们关系暴露,她便一直住在这。
纪凌夜虽然没有命令禁止她不准出去,可她身居此处,却感觉像是被囚禁的家雀。
好在这一切终于快要结束了。
翌日清晨,她去拜访了老夫人。
老夫人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听闻她来了,才缓缓起身移至外厅。
“晚萤给老夫人请安。”她敛衣俯身,恭敬行礼。
老夫人见她面容憔悴、气色不佳,不由轻叹一声,温言道。
“夜儿是因紧要公务不得不离开,他既承诺婚前必会赶回,便定不会误期。你也不必过于忧心。”
苏晚萤这才挤出笑来,应了声,“多谢老夫人宽慰。”
稍顿片刻,她话锋轻转,道明来意,“晚萤今日前来,实有一事相求......”
老夫人目光微动,细细端详着她:“且说何事?”
苏晚萤忙跪下说道:“晚萤父母双亡,已无长辈在世,一年前承纪府恩情得晚乐院之处容身,如今出嫁在即,晚萤斗胆恳请老夫人允准,许我从晚乐院出阁。”
老夫人沉吟片刻,抬眼问道:“我记得,你在京中尚有一位表亲?”
苏晚萤心头一紧,当即婉声回绝:“家父当年蒙冤,晚萤曾求至舅舅门前,却只得闭门不见,彼时心寒,早已立誓,世间再无亲人。”
老夫人闻言,又是一声轻叹,终是颔首道:“也罢,横竖只是纳妾,并非娶妻,这些虚礼不必太过拘泥,便依你之意,从晚乐院出阁罢。”
“谢老夫人成全。”
自静安院出来后,苏晚萤恰巧遇上了二夫人。
她本就打算前去拜会,既在此相逢,倒也省了一番辗转。
“晚萤,我就是来找你的。”二夫人含笑直言,语气温和。
二人移步凉亭,压低了声音,“你让清儿传的信,清儿已经送到了。”
苏晚萤欣喜,敛衽一礼,“多谢二夫人。”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倘若你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直说就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苏晚萤心里藏着事,还是一件不小的事。
“二夫人待晚萤之好,晚萤无以为报,若他日有机会,晚萤定当竭诚以报。”
又闲聊了几句后,二人才从凉亭内分离。
回到芳华苑。
庄倾染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她今天就要回晚乐院。
一众丫鬟面面相觑,不敢有所行动,但还是温馨提醒。
“姑娘,大公子说了,这段时间让姑娘安心住在芳华苑,不用离开。”
苏晚萤当然听明白了她们的话外之意,只要纪凌夜没下令准许她走,她便不能走。
芳华苑的丫鬟都是纪凌夜的眼睛,盯她可紧着呢,这也是她势必要搬回的重要原因。
她吩咐初荷去收拾,自己也搭了把手。
“我与大公子婚事已近,依礼本当从外嫁入纪府,但我是大公子的妾,并非正妻,诸多俗礼皆可免除,老夫人也已允准我从晚乐院出嫁......”
她将父母留下的遗物仔细收整妥当,这些,是她仅剩的、最珍贵的念想。
“所以我只是暂回晚乐院小住,待大公子归来,将我纳进门,我仍会回到此处,更何况民间素有俗信,成婚前三日新人不宜相见,若我仍居芳华苑,只怕会冲了喜气、损了吉利。”
语罢,众人相视一眼,觉得苏晚萤说的有道理。
随后纷纷看向大丫鬟青雪,只等她发号施令。
这段时日,青雪可是见过大公子和苏姑娘恩爱模样的,每晚苏姑娘都望眼欲穿等待大公子归来,可见对大公子情之深重,如此也是为了婚事着想,大公子理应不会怪罪。
她在心里说服了自己,随后下令帮着苏晚萤一起收拾。
看她们动了手,苏晚萤嘴角扬起笑意,抱着父母遗物先回了晚乐院。
苏晚萤的东西本就不多,众多丫鬟来回一趟便可搬运完毕。
青雪依照纪凌夜临走前的吩咐,贴身伺候苏晚萤,所以待其他丫鬟都离开晚乐院后,青雪却并未回芳华苑。
这晚乐院虽然许久不住,但纪凌夜却一直派有下人打扫,所以房间依旧整洁。
初荷将所有东西规整到该放的位置,青雪也一起帮忙。
“姑娘,还有三日便是你与大公子的婚期了,这些到时还要搬回芳华苑的,如此一来不是多此一举?”青雪虽是说着,但手下收拾动作却未停。
苏晚萤只是淡然一笑,没有理她,青雪虽然有时说话不入耳,但是个麻利的。
在她的帮助下,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
可在她要动苏晚萤手里包裹时,苏晚萤却猛的抽回抱在了怀里,“你先下去吧,这些我自己收拾。”
青雪被苏晚萤的反应吓了一跳,不过她也知道这里面是苏父苏母的遗物,多有冒犯,便不再多言,只身退了出去。
一下午她也不敢过多打搅,待暮色降临,晚膳之际,青雪这才又去敲响了苏晚萤卧房的门。
可这次她敲了许久,都不曾有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