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纪凌夜昨日将苏晚萤抱回来一事,此刻在京安城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受尽非议的并未纪府,而是与纪凌夜议亲的护国公府。
护国公于昨日就想来找纪凌夜问个清楚,他这样做,究竟有没有把这桩婚事放在眼里?有没有把他们护国公府放在眼里?
是柳顷依极力阻拦,护国公这才忍了一日。
护国公柳嵩来的突然,纪凌夜的父亲纪漾,听闻此事已经尽快赶回纪府。
家父不在,纪凌夜亲自接待。
“昨日之事闹的沸沸扬扬,你们纪府理应给个说法。”柳嵩的急性子,让他等不到纪府的长辈到齐,就开始质问纪凌夜。
纪凌夜并未急着答话。
他从容地坐在柳嵩对面,好整以暇地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慢条斯理地用盖碗滤着浮沫,继而轻吹了几下,才不紧不慢地浅啜一口。
柳嵩瞧他磨磨蹭蹭的样子,心里怒火更盛。
正欲再次开口时,纪凌夜将茶盏放下,说道:“护国公今日登门,可是想好了要给纪府的说法?”
一句话把柳嵩问懵了,事情是他纪凌夜做的,他们护国公府要给什么说法?
“你什么意思?”柳嵩怒声问道。
恰在这时,听闻父亲去了纪府的柳顷依匆忙赶来,还有后院听闻护国公府来人的大夫人和老夫人也一并来了。
长辈都已到场,此事便可好好说说。
柳嵩接着上个问题,“昨日之事,你到底什么意思?我女儿可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可忍受不了世俗眼中的妻妾同娶!”
纪凌夜与柳嵩暴躁的的模样截然相反,只听到他冷冷道:“我纪府也是百年世家,也断不可能容纳婚前与他人厮混的女子!”
此言一处,众人皆是一愣,目光在纪凌夜停留片刻之后,纷纷看向了柳嵩身后的柳顷依。
“夜儿,这种话可不敢乱说。”大夫人当即制止。
不料,纪凌夜却站起了身,缓步走到柳顷依面前。
“‘王五’二字,柳小姐可熟悉吧!”
听到‘王五’之名,柳顷依身子明显的一颤,面色上顿时浮现压制不住的恐慌。
“我不知大公子是何意思?我不认识什么王五。”她不承认。
纪凌夜却嗤笑一声,这笑声似是毒蛇,满满缠绕住她的身心,让她喘息不得。
“昨日午时末,柳小姐在何处?”
“我...我在府中。”她紧攥帕子,努力维持镇定,但她停顿间隙已经出卖了她。
“撒谎!”纪凌夜突然呵声,吓的柳顷依又是猛的一颤。
“昨日午时末,柳小姐在万山寺后院,正与一名叫‘王五’的猎户,厮混在一起!”
语落,众人更惊,看向柳顷依的眼神也意味不明,但大多不信。
柳嵩更为激动,起身挡在纪凌夜与柳顷依中间,维护自己的女儿。
“纪凌夜,你失心疯了不是?我女儿金尊玉贵的养大,怎么可能会与一个猎户厮混在一起,你如此诬陷到底是何居心?”
柳顷依泛红的眸中全是泪水,看向众人摇头否认,她不明白纪凌夜为什么要这样说。
“我没有......”
可她还没说完,纪凌夜打断了她的话。
“柳小姐,我劝你想好了再说,‘王五’此刻可是在我的手里!”
柳顷依如鲠在喉,剩下的话说不出咽不下,纪凌夜的眸色太过吓人,柳顷依不敢直视,只得眼神求助众人。
“夜儿,休要恐吓顷依!”老夫人瞧着小姑娘被逼的可怜。
她不信柳顷依那么一个大小姐,会看上一个猎户。
老夫人对今日的纪凌夜很失望,拄着拐杖上前,将柳顷依拉到自己的一旁坐下,亲自安抚,为其撑腰。
柳顷依细声低语,难掩抽泣,
“老夫人,我没有。”
老夫人轻轻点头,应是信了她的话。
众人都觉得纪凌夜疯了,只见他又调转了一个方向,走到柳顷依身边。
俯身凑去,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耳语。
“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承认你与‘王五’厮混一事,要么我将你陷害忠臣之女一事昭告天下。
护国公府此刻正深陷岭南尾案,倘若此事一经昭告,那么,整个国公府将不复存在。”
柳顷依耳中一阵嗡鸣,周遭喧嚣顷刻间褪得无声无息。
纪凌夜的话如同毒蛇,一字一字缠绕在她心头,越收越紧。
他看似予她两条路,实则每一条都通往深渊,是要保全自身清白,还是眼睁睁看着全家丧命?
好狠的纪凌夜。
她原想借王五之手毁掉苏晚萤,却不料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竟要让她亲口认下这龌龊之计,将苦果生生咽下。
一抹蚀骨的恨意自心底疯狂滋长,她眸中的恐惧已被这恨意浸染,悄然变质。
“柳小姐,可想清楚了?”纪凌夜又一次开口,逼她做出选择。
他对她耳语的动作,所有人皆已目睹,柳嵩护女心切,当即大步上前,欲向纪凌夜问个明白。
可他还未开口,柳顷依竟抬起泪眼,声音破碎却清晰地承认了。
“是……是我,是我对不起大公子,是我情难自禁、行差踏错,与王五厮混。”
一语既出,满堂死寂。
所有声响霎时断绝,连时间都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处,每一个人都怔在原地,面目愕然。
闻言,纪凌夜唇角终于牵起一丝满意的弧度,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冰冷讥诮。
他扬声问道:“柳小姐既心属王五,又何故应我纪家之亲、辱我门风?”
语毕,他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拂袖转身,径自阔步离去。
只留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鸦雀无声。
柳嵩如何肯信这番说辞,一把拉过女儿颤声逼问:“你实话告诉爹!是不是纪凌夜逼你的?!”
可她既已认下,再辩又有何用。
柳顷依喉间涩得发疼,只低低重复:“是女儿的错……”
“啪!”
一记重重的耳光骤然落下,打断她未尽之言。
柳嵩气得浑身发抖,今日之行,颜面尽失,他再不愿多留一刻。
“你……你这孽障!跟我回去!”
说罢也不顾仪礼,狠狠拽起她的胳膊,几乎是将她拖出了纪府前厅。
马车上,柳嵩不甘心的又问柳顷依。
“到底是不是他逼你的?”他当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会真的心悦那个什么屠夫,还是在这么一个节骨眼上。
柳顷依垂首不语,整个人被恨意浸透。
面对父亲再次紧逼的目光,她心底那点残存的不甘骤然决堤。
既然纪凌夜如此绝情,她又何须再惧?
她抬眸将真相有所保留的向柳嵩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