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寒风睁开眼时,洞府中并无异动。
石门紧闭,阵法静默。
玄黄钟悬在头顶缓缓转动,暗金钟光垂成一层光幕。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慢慢握紧。
神识扫过周身。
三百六十五处大穴中,虚元种子轻轻跳动,与外界天地灵气连在一起。
那种感觉很是奇异。
人明明坐在原地,气机却已散入洞府、石壁、阵法与灵气之间,再难被单独拎出来。
“成了。”
他低声自语了一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
化神之下,想窥破他真身,难了。
北寒风收起玉简,又抬手一招,将玄黄钟收入袖中。
他没有急着出关,而是先服下一枚丹药,调息两个时辰,将这两个多月凝炼虚元种子消耗的神魂之力补回。
待状态重回巅峰,他又取出二十枚丹药,放入腰间红皮葫芦。
每三日一放,这已成了习惯。
无论闭关多久,或是遇上别的事,只要不是生死关头,三日一转的丹药从未停过。
做完这些,北寒风才起身。
他收起自己布下的阵旗,推开石门。
洞外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与潮湿。
他站在洞口,望着远处坊市的灯火,心中盘算着下一步。
《太虚隐元诀》第二层已成,在东海行走的底气又多了一分。
但修为还只是金丹初期。
这实力,必须在血祖遗宫开启前,再往上提一提,或是想法再增添一些新底牌。
否则这趟遗宫,不去也罢。
北寒风收回目光,转身往坊市走去。
聚源商号。
干瘦老者掌柜正在柜台后拨弄算盘。
抬头看见北寒风迈步进门,手一抖,手中的法器算盘“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韩……韩大师!”
他慌忙从柜台后绕出来,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自上次被这位韩大师敲了两万灵石,又得知对方炼出三阶中品丹,还和宋丹师化敌为友后,现在就是给他一万个胆,也不敢得罪眼前这主了。
“韩大师可是要续租洞府?老朽做主,给大师打个七折……”
“不租了。”
北寒风走上前,把洞府玉牌放在柜台上。
“退房。”
老者掌柜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是是是,大师稍候,稍候。”
他手脚麻利地取出登记玉盘,给北寒风办完退租手续。
随后又亲自将北寒风送到门口,一路陪着笑,直到那袭青袍消失在街角,才直起腰,抹了把额上不存在的汗。
海丹阁。
宋丹师正在丹房指导几个弟子炼丹,听下人说韩青来访,当即扔下丹炉快步迎了出来。
“韩道友!”
他满面红光,眼中尽是喜意,一见面便拱手道:“道友来得正好!你上回教的那套调和之法,老夫这月初开炉试了一回,凝金丹一次便成了五枚,其中一枚还是中品!”
北寒风点了点头:“恭喜。”
宋丹师将他迎入茶室,亲自斟了茶,又屏退左右,这才开口:“韩道友此来,可是为了丹道大会的事?”
“不是。”
北寒风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放下。
“韩某手上有些丹药,想借贵阁的渠道,换些灵石。”
宋丹师眼睛一亮。
“道友要卖丹?这事好办。海丹阁在明珠坊有好几间丹铺,收购价也比市面高出一些。不知道友要卖什么丹药?什么品阶?”
北寒风没有答话,只将袖袍一拂。
茶桌上,三只白玉丹瓶凭空现出。
宋丹师随手拿起一只,拔开瓶塞。
丹香溢出。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
三阶聚元丹。
四道丹纹。
极品。
他手指微颤,将瓶塞塞回,又拿起第二只。
三阶凝神丹。
四道丹纹。
极品。
第三只。
三阶回春丹。
四道丹纹。
还是极品。
他把三只玉瓶全看了遍,每瓶里装的都是三阶丹药,且瓶内每枚丹药都是四道丹纹的极品丹药。
宋丹师放下玉瓶,手都在抖。
他抬头看向北寒风,眼中已不是敬佩,而是惊骇。
“韩道友……这些……都是你炼的?”
北寒风端起茶盏,语气平淡:“偶然所得。”
偶然所得?
宋丹师喉结动了动。
三瓶极品三阶丹药,不是一枚,也不是几枚,是足足三瓶。
每瓶十枚,拢共三十枚极品丹药。
便是东海丹盟那几位四阶丹师,也不敢说能“偶然”炼出这么多极品三阶丹来。
他活了几百年,头一次觉得自己这大半辈子的丹道,实在可笑。
“道友稍坐。”
宋丹师站起身,匆匆出了茶室。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紫檀木匣回来,将木匣放在北寒风面前,打开。
匣中整整齐齐码着两排上品灵石,灵光温润,共计一百八十块。
“海丹阁按市价收丹,极品三阶丹因类别不同,价格本有些出入。老夫斗胆替道友做个主,每枚都按六万下品灵石折算。”
宋丹师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
“这里是一百八十块上品灵石,对算下来,便是一百八十万下品灵石。往后道友若还有丹药要出手,海丹阁全收,价格会比市价再高一成。”
北寒风看了一眼匣中灵石,没有推辞,袖袍一卷,将灵石尽数收入储物袋。
每枚极品三阶丹都按六万下品灵石算,这老儿确实给了公道价,甚至还略高了些。
“那韩某就谢过道友了。”
宋丹师见他收了灵石,这才松了口气,重新落座,又亲手替北寒风续了茶。
“韩道友,”他斟酌着开口,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老夫斗胆问一句。以道友的丹术,便是到了东海丹盟,也足以争一个长老之位。道友当真不考虑参加丹道大会?”
北寒风端着茶盏,沉吟片刻。
上一回宋丹师提这事,他尚需闭关修炼《太虚隐元诀》,便推了。
如今功法已成,这丹道大会倒确实值得去一趟。
丹盟藏书阁里的各类秘籍,或对金丹世界有用。
更重要的是,丹盟商路遍布东海。
若能借丹道大会拿到客卿之位,日后寻阳火灵物、打听各类消息,都会方便许多。
“丹道大会,何时举办?”
宋丹师听他松口,顿时来了精神。
“五年后!会场就在丹盟总岛,距明珠坊约十万里路程。海丹阁有几张举荐函,可省去层层海选。道友若有意,老夫这就去取来!”
北寒风点了点头。
宋丹师起身便走。
不多时,他捧着一只锦盒回来。
盒中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纸,正面写着“东海丹盟举荐函”七个字,背面烙着丹炉纹路,灵光流转,颇为不凡。
北寒风接过锦盒,收起。
他见天色已晚,便不多留,起身告辞。
宋丹师执意送至门口,又低声问了一句:“道友接下来打算去何处落脚?海丹阁后院有客舍,道友若不嫌弃,尽可住下。分文不收。”
“不必。”
北寒风道,“韩某还有些私事要办。”
宋丹师也不追问,只拱了拱手:“那老夫便在丹道大会上,恭候道友了。”
北寒风点了点头,转身融入坊市人流。
他没有立刻离开明珠坊,而是往坊市深处走去。
明珠坊是东海大坊,汇聚四方修士,消息最是灵通。
他闭关两个多月,对外头的动静所知甚少。
黑鲨帮覆灭之后,玄剑门、天机楼、陆真人、血衣,这些势力与人物如今是什么动向,总得打听一番。
行至坊市中心,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座三层木楼,白底黑字的幡旗静静垂着。
天机楼。
北寒风站在楼外,望着那面悬在门上的铜镜,目光微凝。
片刻后,他抬脚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