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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00章 远征启程,新的传奇
    秘境的门在第二天就开了。

    

    方晓站在门口往里看,里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层膜,软的,像水,但手伸不进去。“走吧。”张三丰走在第一个,身影没入黑暗,像被吞了一样。方晓跟上去,脚迈过门槛的时候,身体忽然轻了,轻得像要飘起来。然后他看见了——不是黑,是星空,很大,大到没有边。星星就在头顶,很近,近得伸手就能碰到。

    

    “时间流速,一比三。”教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远,“里面三个月,外面一个月。够你们准备了。”

    

    方晓低头看自己的手,灵力在指尖转,绿莹莹的。三个月,够吗?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必须够。

    

    第一月,学的是遁术。教官是个瘦子,瘦得像根竹竿,说话的时候嘴皮子几乎不动。“保命第一,杀敌第二。活着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他教的东西很奇怪,不是飞,是缩,把身体缩成最小,把气息缩成最淡,把存在缩成没有。方晓练了三天,还是缩不好,每次缩到一半就漏气,像被扎了洞的皮球。何影姿练得最好,她本来就会藏,现在藏得更深,站在面前你都感觉不到她。张三丰不练,他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但教官说他是所有人里藏得最好的。“他不需要藏,”教官看了张三丰一眼,“他已经在了。”

    

    方晓不懂,但他记住了。

    

    第二月,学的是寂灭知识。讲课的是个老人,瘦得皮包骨,脸上有疤,从额头一直划到下巴,像被刀劈过。“我在前线守了三百年,见过的东西,比你们吃的饭还多。”他讲的课很细,细到寂灭蠕虫有几根触须,触须上有几个吸盘,吸盘里有什么毒。方晓听得头皮发麻,但他不敢漏一个字。因为他知道,漏了,可能就回不来了。

    

    第三月,学的是战阵。不是五个人,是一百个人。玄机子亲自来教,他是队长,炼虚期,九寰天最好的斥候。他很老了,头发白了,胡子白了,但眼睛很亮,亮得像鹰。他站在一百个人面前,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像在数鸡。

    

    “你们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死的。”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侦查队,十个人去,三个人回,就算赢。你们这一百个人,能回来三十个,我就给你们烧高香。”

    

    方晓的手在抖。他想起铁骨,想起殷七七,想起那些在潮水里灭了的剑光。三十个。他看着前面那些背影,何影姿的,苏沐晴的,清虚道长的,师父的。他想,三十个里面,有他们吗?

    

    三个月,每个人都在变。

    

    张三丰的《九转混沌诀》炼成了第二转。方晓不知道第二转是什么概念,但他看见师父站在星空周围的星星都在跟着转,像行星绕着太阳。何影姿炼化了那道上古剑意。她的剑变了,不是变快,是变慢,慢得像老太太过马路,但你躲不开。方晓问她为什么,她说:“剑意通神,不是快,是准。看穿你的路,封死你的路,你往哪走都是死路。”方晓的草木之道也变了,不是长草,是长命。他的灵力可以治伤,可以解毒,可以续断骨,可以生残肢。教官说这是“生命领域”,很罕见,比剑修还罕见。方晓不懂这些,他只知道,只要人还没死透,他就能救回来。

    

    楚雨棠是在第三个月中旬来的。她一直在地球养伤,破妄灵瞳用了太多,差点瞎了。但她养好了,还进阶了。她站在方晓面前,眼睛里有光在转,很淡,像水里的月亮。

    

    “我能看见时间。”她说,声音很轻,像怕吓跑什么,“片段。很短,几息。但够了。”

    

    方晓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时间。他能看见时间。那是不是能看见谁死,谁活?他没敢问。

    

    秦雪是最后一个到的。她带来了《科道融合论》的初稿,厚厚一摞,全是公式和数据。方晓看了一眼,眼晕。但天枢殿的人看了,说有意思,要拿到科学院去讨论。秦雪说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方晓看见她的手指在抖。

    

    装备是统一发的。九寰天的制式法宝,剑、甲、符、丹,每人一套。方晓领到一把剑,很轻,比铁骨的剑轻一半,剑身上刻着符文,在发光。他把剑挂在腰间,走一步晃一下,不习惯。何影姿没换剑,她的文心剑已经够了。但她领了一套甲,银色的,很薄,穿在身上像没穿。苏沐晴领了一面盾,很小,可以收进袖子里,但展开的时候能罩住三个人。清虚道长领了一串新的念珠,每一颗都是法器,可以炸,炸完就没了。

    

    张三丰什么都没领。他看着那些东西,摇了摇头。“够了。”他说。方晓不知道他够什么,但他信。

    

    集训的间隙,有一天休息。方晓躺在星空很仔细。楚雨棠在练眼,眼睛里有光在转,转得很快。苏沐晴在看那卷军阵玉简,看得很认真,眉头皱得很紧。清虚道长在念经,念珠在手里转,转得很慢。

    

    张三丰和苏沐晴不在了。

    

    方晓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他知道。何影姿也知道。楚雨棠也知道。清虚道长也知道。谁都没说,谁都没问。

    

    他们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张三丰走在前面,苏沐晴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三步,和平时一样。但方晓看见苏沐晴的耳朵红了,很轻,像被晚霞烧的。何影姿看了一眼,低下头继续擦剑。楚雨棠闭上眼睛,不再练了。清虚道长的念珠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那天晚上,林婉晴来了。她是从地球来的第二批飞升者,刚到不久。她站在星空

    

    “周大哥。”她叫了一声。

    

    张三丰站在那里,背对着她。他转过身,看着她。

    

    “九寰天的古籍,我还没看够。”林婉晴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她顿了顿,又说,“但我看够了地球的。想看看这里的。”

    

    张三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秦雪也来了。她站在张三丰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摞没改完的稿子。“这里的数据,比地球丰富万倍。”她推了推眼镜,眼镜是九寰天的材料做的,不会碎。“我得留下来,整理完。”

    

    阿幼朵是最后一个。她的巫道在九寰天意外地好用,苗疆的巫术和这里的灵气很配。她站在张三丰面前,手在袖子里,不知道攥着什么。

    

    “苗疆的巫道,或可与九寰天之道互补。”她笑了一下,笑得很轻,“我留下来,慢慢补。”

    

    张三丰看着她们三个。林婉晴,秦雪,阿幼朵。从地球来,从归墟来,从雷劫里来,从战场上回来。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在叹气。

    

    方晓站在远处,看着那四个人。苏沐晴站在张三丰旁边,林婉晴站在左边,秦雪站在右边,阿幼朵站在后面。四个人,四种目光,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站在那里,被月光照着,道袍被风吹得啪啪响。

    

    方晓忽然想起林芷琪。想起她在医馆里抄方子,灯很暗,她眯着眼,一笔一划。想起她塞玉佩给他的时候说“保平安”。想起她跪在镇魔碑前磕头,额头磕在石板上,咚咚咚。

    

    他低下头,把布包抱紧。茶叶在里面,走一步晃一下。

    

    出发那天,天没亮。

    

    一百个人站在天枢殿的广场上,穿一样的甲,佩一样的剑,站一样的姿势。方晓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那些背影。何影姿在他前面,文心剑挂在腰间,亮得像月亮。苏沐晴在她前面,盾收在袖子里,看不见。清虚道长在苏沐晴前面,念珠挂在脖子上,不转了。张三丰在最前面,和玄机子并排站着。他的道袍是新的,青色的,领口绣着一道银纹,不仔细看瞧不出来。布包不在他肩上,在方晓背上。

    

    玄机子站在队伍最前面,很老了,老得像一棵枯了又发的树。他看了这一百个人一眼,目光很平,像在看一百块石头。

    

    “你们知道要去哪吗?”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风大。

    

    没人回答。

    

    “归墟。寂灭老巢。去了,可能回不来。”

    

    还是没人回答。

    

    “怕吗?”他问。

    

    方晓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冷。但他没说话。他听见前面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不怕。”是何影姿。玄机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张三丰,看了看苏沐晴,看了看清虚道长,看了看方晓。

    

    “出发。”他说。

    

    一百道剑光亮起来,把广场照得像白天。方晓站在铁骨的剑上,抓着他的腰带,风灌进嘴里,冷得牙根发酸。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站着很多人,来送行的。他看见了林婉晴,她站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卷古籍,没翻开。看见了秦雪,她站在旁边,眼镜反着光,看不清表情。看见了阿幼朵,她站在最后面,手在袖子里,不知道攥着什么。看见了红衣主教,他选择留在九寰天,研究岗位,比前线安全。他站在那里,胸口挂着十字架,在发光。

    

    剑光落在一艘船上。不是船,是飞舟,很大,大到能装下两百人。舟是银色的,表面有符文在转,很慢,像水。方晓从剑上跳下来,脚踩在舟上,软的,像踩在云上。

    

    “进去。”玄机子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方晓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布包抱在怀里,茶叶在里面,走一步晃一下。何影姿坐在他旁边,文心剑横在膝盖上。苏沐晴坐在对面,盾放在脚边。清虚道长坐在角落里,念珠在手里转。

    

    张三丰站在舟头,看着外面。广场在变小,人在变小,殿在变小,山在变小。方晓看见林婉晴还在那里站着,手里攥着古籍,没翻开。看见秦雪推了推眼镜,镜片反了一下光。看见阿幼朵从袖子里伸出手,朝他挥了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然后飞舟动了。不是快,是慢,慢得像在爬。但广场没了,山没了,殿也没了。只有云,很厚的云,紫色的,在月光下像海。飞舟穿过云层,方晓看见,他住了半年的地方。他认识的人,他走过路,他流过的血,都在那片光里。

    

    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点,灭了。

    

    方晓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布包。茶叶在里面,走一步晃一下。他忽然想喝茶,想喝林芷琪泡的茶,明前龙井,她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拆。他把布包打开,摸出那包茶叶,纸包得很紧,边角折得很整齐。他看了很久,又放回去了。

    

    “想家了?”何影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

    

    方晓没回答。他看着窗外的星星,星星不动,是他们在动。很快,快到星星都变成了线,银色的,像有人在天上织了一张网。

    

    张三丰站在舟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远的、像灯一样的光。风很大,把他的道袍吹得啪啪响。他的眼睛里有那道光,很亮,像两颗快要灭的星。

    

    “地球的乡亲们,”他低声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会守住这条防线。”

    

    他顿了顿。风灌进嘴里,把他的声音吞了。

    

    “芷琪,等我回来。”

    

    苏沐晴站在他旁边,盾收在袖子里,手垂在身侧。她没说话,只是站着。何影姿坐在后面,文心剑横在膝盖上,手按在剑柄上。清虚道长念珠在手里转,转得很慢,很稳。方晓把布包抱紧,看着窗外那些变成线的星星。飞舟没入星门,消失了。

    

    地球,昆仑山巅。天刚亮,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雪顶染成金色。林芷琪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道光。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暖暖的。她身后是新玄门的弟子,在晨练,动作很慢,像在打太极。她的手里攥着一包茶叶,明前龙井,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拆。

    

    她看着天际,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有人在那边。很远,远到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在。

    

    “师父,”她低声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们都很好。”

    

    她顿了顿,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等你回来。”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把茶叶揣进怀里,转身走回医馆。灯还亮着,药还在炉上熬,咕嘟咕嘟的,像在说什么。

    

    院子里,新玄门的弟子还在练,动作很慢,很稳。远处,天边有一道很淡很淡的光,分不清是太阳还是别的什么。

    

    但它在亮。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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