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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立起来的第七天,张三丰发现问题了。
不是大问题,是那种一开始看不见、慢慢渗出来的、像墙角的霉斑一样的东西。他每天清晨都会去阵眼走一圈,第七天走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蹲下身,把手掌贴在地面上。青石板是凉的,但底下的阵纹在发烫。不是正常的温度,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
“怎么了?”苏沐晴跟在后面,手里照例端着药——芷琪熬的,每天三顿,雷打不动。
“通道在吸。”张三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灵气从地脉里往上抽,比预想的快了三成。”
苏沐晴不懂阵法,但她听懂了一个字:吸。就像水池底下开了个洞,水在往外漏。漏得快了,池子会干。
秦雪是当天下午算出结果的。她把自己关在数据分析中心,对着那根通天光柱的能量模型算了六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如果全功率开启通道,地球灵气会在三年内枯竭。”她把报告递给张三丰,手指在发抖,“不是缓慢下降,是断崖式。灵脉会先枯,然后地脉,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这颗星球,会变成一颗死星。”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赵启明蹲在角落里,抱着他那台灵能计算机,屏幕上还在跑数据。他没抬头,但肩膀在抖。
张三丰把报告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能关小吗?”
秦雪愣了一下:“关小?”
“通道像门,开大了风就大。开小一点,风就小了。”张三丰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条线,“贫道要的不是全开,是够用就行。”
秦雪和卡尔文连夜重新建模。第二天早上,新的方案出来了——以秩序共鸣阵法为“阀门”,控制通道开启程度,分批次飞升,每次不超过五人,间隔至少三日。这样灵气消耗能控制在安全线以内,地球不会枯竭,通道也不会关闭。
“第一批谁去?”苏沐晴问。
张三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坐在角落里的何影姿、站在门口的方晓、靠在柱子上的清虚道长。
“最强者先行。”他说,“贫道、你、影姿、方晓、清虚道长。第一批,我们五个去探路。”
方晓愣了一下:“师父,我修为…”
“贫道说过,给你重塑根基。”张三丰打断他,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路探明白了,后面的人才能走稳。你跟着,不打架,看着就行。”
方晓张了张嘴,没再说。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现在连灵力都聚不起来,但师父说行,那就行。
倒计时是从那天开始的。
苏沐晴在同盟内部发了一则简短通告,没说太多,就几句话:飞升通道已稳定,首批飞升者五人,三日后启程。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全球都安静了几秒。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回响——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连夜往昆仑赶,想再看一眼要走的人。
蓉城是最后知道的。
林芷琪那天正在医馆里给一个孩子把脉,手机震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没说话,继续把脉。脉象平稳,她开了方子,嘱咐了几句,送走了病人。然后她站在空荡荡的诊室里,站了很久。
傍晚的时候,她开始收拾行囊。
不是她的行囊,是师父的。她找了一个旧布包,是师父以前用过的,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她把茶叶放进去——是师父最爱喝的那种,明前龙井,她托人从杭州带回来的,一直没舍得拆。她又放了几件换洗的道袍,叠得整整齐齐,是她自己裁的布料,照着师父以前的尺寸做的。她怕他瘦了,特意在腰围处留了余地。
手在抖。她把道袍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还是抖。又拿出来,再叠。第三遍的时候,布包湿了一小块,她才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往下掉,擦都擦不赢。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芷琪师姐?”
门口有人叫她。是医馆的小徒弟,才十四岁,一脸慌张。
“没、没事。”她站起来,用袖子擦脸,“风沙迷了眼。”
小徒弟看了看窗外,夕阳正好,连片云都没有。他没敢问,缩回去了。
张三丰到蓉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提前说,自己坐的车,从昆仑一路南下,到的时候医馆的门板都上了一半。林芷琪正在卸最后一扇门,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手里的门板“哐”一声掉在地上。
“师父…”
“路过。”张三丰站在门口,背着光,看不清表情,“看看你。”
林芷琪把他让进去,手忙脚乱地倒茶。茶是新的,不是包里的龙井,是她平时自己喝的那种粗茶。水太烫,杯子又滑,她端过来的时候洒了一半在桌上。
“慌什么。”张三丰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烫。”
“对不起对不起…”她拿抹布擦桌子,擦着擦着,手停住了。
“师父,你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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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
“伤呢?”
“养着呢。”
她不知道该问什么了。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出不来。张三丰坐在那里,慢慢地喝茶,喝完一杯,她自己又续了一杯。茶凉了些,不烫嘴了。
“东西收拾好了。”她忽然说,声音很轻,“在里屋。茶叶、衣服,还有几包药,路上吃。那边不知道有没有药铺,你先带着,不够了…”
她没说完。张三丰也没接。两个人在昏黄的灯下坐着,隔着一个小方桌,桌上的茶烟袅袅地升上去,散了。
“芷琪。”张三丰叫她。
“嗯。”
“过来。”
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指尖还有刻阵纹留下的旧伤疤。但很暖。像小时候她爹还在的时候,每次出门前都会摸摸她的头,说“听话,爹回来给你带糖”。
“师父…”她的声音在抖,“你走了,还会回来吗?”
张三丰没有立刻回答。他收回手,看着桌上的茶,看了一会儿。
“会。”他说,“路开了,就能回来。”
“多久?”
“不知道。”他顿了顿,“但贫道答应你,能回来的时候,一定回来。”
林芷琪没说话。她退后一步,跪下去,磕了个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
“师父保重。”
“你也是。”
她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里屋,把那个旧布包拿出来,递给他。布包洗得发白,边角磨出了毛,但里面的东西装得整整齐齐。
“茶叶在最外层,到了就泡一杯。衣服我做了三套,够换洗。药包在夹层里,每包上都写了用法,你看看…”
“芷琪。”张三丰打断她,接过布包,挎在肩上。布包的带子有些长,他往下拽了拽,刚好。
“地球交给你了。”
五个字。很轻,像今天的夜风。但她听懂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转身,走进夜色里。他的背影瘦得像一棵老松,布包挎在肩上,走一步晃一下。
“师父!”她喊了一声。
他停下来,没回头。
“记得喝茶!”
他站了一会儿,继续走了。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看不见了。她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低头看见地上那摊洒了的茶水,已经干了,只剩一圈淡淡的印子。
她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印子。凉的。但刚才师父喝过的那杯茶,是热的。
方晓是第二天被抬上昆仑的。
他还不能走,但非要来。林芷琪拗不过他,找了辆车,把他连人带轮椅塞进去。上山的路颠得厉害,他咬着牙,一声没吭。到了山腰,他让抬他的人停下来,自己扶着轮椅站起来,看着那道通天的光柱。
光柱比前几天稳定了,不再那么刺眼,像一根从地上长起来的、发光的藤蔓,安安静静地伸进夜空里。
“方师兄。”旁边有人叫他,“你腿还没好…”
“没事。”他扶着轮椅,站得很直,“站一会儿。”
何影姿从山巅下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里。她的伤还没好利索,但比他能走。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师姐。”他忽然说,“你说那边,有剑吗?”
何影姿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有。师父说过,九寰天的剑修,比我们还多。”
“那就好。”他笑了一下,笑得很轻,像在跟自己说,“到了那边,我得赶紧把修为修回来。不然跟不上你们。”
何影姿没接话。她只是站在他旁边,陪他看着那道通天的光柱。
远处,医馆的灯还亮着。林芷琪在灯下抄方子,抄着抄着,笔停了。她抬起头,看着窗外的夜空,那道光是看不见的,但她知道它在。就像有些人,走远了,你也知道他在。
她低头,继续抄方子。一笔一划,很慢,但很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