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波动,带着“罪印”独有的侵蚀特性,如同滴入滚烫油锅的冷水,瞬间引爆了“归墟延伸体”的贪婪。
那正在疯狂侵蚀冰晶内壁的灰黑色污浊能量,猛地一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群,齐刷刷地“转头”,将“视线”死死锁定了镜心口那点暗红光芒。
“同源……但更纯粹…古老…吞噬…进化!”
混乱贪婪疯狂的意念波动,几乎凝成实质。
灰黑色的侵蚀能量竟暂时舍弃了对冰晶内壁的全面侵蚀,分出超过四成的力量,化作无数道更加凝实、更加污浊、带着倒刺与吸盘的触手,疯狂扑向镜的方向——试图抓住、吞噬、融合那“美味”的“罪印”。
然而,在镜与影所在的、直径不足三尺的、不稳定的元灵领域外围,冰蓝色的冰棺法则屏障依旧坚韧地阻挡着这些触手。灰黑色触手撞击其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但短时间内无法突破。
但这,正是影需要的——窗口。
“就是现在!”
影的意念咆哮。
那枚在她“掌心”压缩到极致的、蓝白交织的、散发着毁灭波动的能量球,不再犹豫,不再蓄力——如同出膛的炮弹,又如同彗星袭月,沿着镜用“罪印”波动开辟出的、那条短暂吸引了大部分灰黑色触手注意力的“能量真空通道”,狠狠轰向了那正在被侵蚀的巨大冰晶。
但不是轰向冰晶本身。
而是精准无比地,轰向了冰晶内壁——灰黑色侵蚀能量与残留的纯净冰蓝色封印法则激烈交战、相互湮灭、最不稳定、也最“薄弱”的那条侵蚀前沿阵地。
影选择的,不是攻击“凋零”,也不是攻击“冰棺”,而是攻击“凋零”与“冰棺”法则正在激烈冲突、能量结构最混乱、最不稳定的那条“战线”本身。
她要做的,不是“加固”或“破坏”,而是引爆。
用自己最强的力量,为这场本就激烈的对抗,添上最后一根、也是最致命的一根稻草。
“孤注一掷·冰渊送葬!”
蓝白色的能量球,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那片灰黑与冰蓝激烈冲突、能量乱流疯狂肆虐的区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轰————————!!!!!!!”
无法形容的、超越了声音概念的、仿佛整个宇宙诞生或终结的、纯粹能量层面的恐怖大爆炸,在巨型冰晶内部那条不稳定的“战线”上,轰然爆发。
蓝白色的毁灭能量、灰黑色的凋零侵蚀、冰蓝色的封印法则,以及“归墟延伸体”本体的混乱意志、莉雅女王残留的守护意志、影的元灵意志、镜冰冷的逻辑——无数种性质迥异、层次极高、互相冲突的能量与意志,在这一刻被强行挤压、混合、点燃、引爆。
爆炸的核心,瞬间形成了一个吞噬一切的、极致的、连“存在”这个概念都要被扭曲、分解的、微型的、不稳定的、短暂存在的——
混沌奇点。
然后,是能量风暴。
无法想象的、毁灭性的、向着冰晶内部每一个角落、同时也疯狂冲击、撕扯冰晶内壁本身的能量风暴。
咔嚓!咔嚓嚓嚓——!
那由“万载玄冰”和莉雅女王牺牲所化的、坚硬到足以封印“归墟延伸体”的巨型冰晶,在这内部爆发的、超越其承受极限的能量风暴冲击下,终于从内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清晰的、密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无数道粗大、狰狞、闪烁着混乱能量光芒的裂纹,以爆炸点为中心,如同疯狂的蛛网,瞬间爬满了整个冰晶内壁。
灰黑色的侵蚀能量、冰蓝色的封印之力、蓝白色的毁灭能量,以及爆炸产生的混沌乱流,顺着这些裂纹疯狂喷涌、交织、湮灭。
整个巨型冰晶剧烈摇晃、膨胀、收缩,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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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告!冰晶结构完整性崩溃!崩溃度:37%……62%……89%!”
“威胁单位,归墟延伸体能量波动剧烈紊乱!侵蚀进程中断!本体受创!”
“爆炸冲击波即将抵达本区域!冲击强度评估:致命!”
“本目标生存概率重新计算:0.7%。”
镜冰冷的意念,在爆炸冲击波抵达前的最后一瞬传来,依旧是那毫无波澜的数据报告。
影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也没有时间思考。
在引爆能量球的瞬间,她所有的力量,连同“孤岛”馈赠的冰蓝本源,都已耗尽。那脆弱的元灵领域,如同阳光下的泡沫,瞬间破碎、消失。
极致的寒冷与封印之力,再次如潮水般涌来,要将她重新拖入永恒的冰封。
但这一次,冰封的“绝对性”被打破了。
因为整个冰棺内部,此刻都充斥着狂暴、混乱、毁灭的能量风暴。冰棺自身的封印法则,在内部冰晶濒临破碎、能量风暴肆虐的情况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大范围的、剧烈的紊乱和不稳定。
那重新涌来的冰封之力变得迟滞、扭曲、时强时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流,再也无法形成之前那种完美的、绝对的“静止”牢笼。
影感觉自己的“身体”,意识体在能量风暴的余波和紊乱的冰封之力中,如同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疯狂撕扯抛飞。
但她残存的、最后一丝坚韧的意志,让她死死“抓住”了同样被风暴卷起的、镜那冰冷的“身体”。
不放手。死也不放。
与此同时,那爆炸产生的、最核心的毁灭性冲击波,狠狠撞在了包裹着镜和影的、那层因为能量风暴和法则紊乱而变得极其不稳定的、局部的冰棺内壁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处内壁原本就因为之前的“裂纹渗透”和能量风暴冲击而变得脆弱,此刻在这最后的、集中的冲击下,终于被炸开了一道——不规则的、边缘燃烧着蓝白、灰黑、冰蓝三色混乱能量的、直径约莫半尺的、短暂的、不稳定的——
窟窿。
窟窿之外,不是冰棺内部的其他地方,而是“孤岛”那冰冷、但至少是“外界”的空气——是正在与凋零兽潮血战的、铁壁他们的战场。
“通道开了!”
影残存的意志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但通道只开了不到半秒,就在冰棺自身法则的“修复”本能和内部能量乱流的冲击下,开始飞速缩小、弥合。
而且,那窟窿的位置,距离她和镜被风暴抛飞的位置,有将近两丈。在冰棺内部这紊乱但依然充满阻力的环境中,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在通道关闭前冲过去。
难道功亏一篑?
就在这绝望的念头升起的刹那——
一股冰冷、粘稠、带着不祥侵蚀气息的暗红色能量流,突然从镜的心口“罪印”中主动、迅猛地涌出。
没有攻击影,而是化作一道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能量“绳索”,一端牢牢捆住了影的“手腕”,另一端则如同拥有生命、带着某种精准计算过的诡异抛物线,狠狠地、精准地甩向了那正在飞速缩小的窟窿。
是镜。
是他在最后关头,主动——甚至可能透支“罪印”力量——做出了这最后一搏。
暗红绳索的末端在触及窟窿边缘、那燃烧着混乱能量的壁垒的瞬间,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暗红色侵蚀能量丝,如同最贪婪的藤蔓,死死“抓住”、“腐蚀”、“固定”住窟窿边缘那一圈正在弥合的能量壁垒,硬生生将其弥合的速度减缓了至少一倍。
“走!”
一个冰冷、短促、却异常清晰的意念,传入影的意识
不是数据报告,是一个明确的指令。
没有时间犹豫,没有时间感动,甚至没有时间去想镜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
影残存的意志爆发出最后的力量,顺着那暗红色的能量绳索,用尽所有“力气”,将自己和紧紧“抓住”的镜,朝着那被“罪印”能量暂时撑住的、正在缩小的窟窿,狠狠“拽”了过去。
噗!噗!
两声轻微的、仿佛穿过粘稠液体的声响。
在窟窿缩小到拳头大小、即将彻底闭合的最后一瞬——
影拖着镜,险之又险地,从冰棺内部——那混乱、毁灭、冰冷的地狱——“挤”了出来。
“砰!砰!”
两声沉重的闷响。
两具覆盖着厚厚冰蓝色玄冰、几乎看不出人形的“冰雕”,从半空中那道一闪而逝、随即彻底消失的能量窟窿中,狠狠摔落在“孤岛”冰冷坚硬的、布满裂纹的“冰苔”之上。
位置,就在距离铁壁的塔盾防线不足十步的地方——正好落在了疯狂涌来的凋零兽潮与铁壁他们之间,那片被短暂清空的、布满冰晶碎屑的狭小空地上。
“头儿?!镜?!”
铁壁的怒吼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但他甚至来不及回头细看。
因为一只体型庞大、如同腐烂巨熊般的凋零兽,已经挥舞着散发着恶臭的、带着骨刺的巨爪,狠狠拍向那两具刚刚摔落的“冰雕”。显然,这突然出现的、散发着奇异能量波动的“冰块”,对凋零兽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滚开!”
铁壁目眦欲裂,巨大的“不动山岳”塔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硬生生从侧面狠狠撞在了腐烂巨熊凋零兽的腰腹。
沉闷的撞击声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巨兽哀嚎着被撞得横移数步,拍向“冰雕”的巨爪也落了空。
但更多的凋零兽和扭曲的魂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疯狂涌向那两具“冰雕”,以及挡在前面的铁壁。
“枭!掩护!”
铁壁怒吼,塔盾挥舞,将两只扑上来的、形似腐烂野狼的凋零兽拍飞。但更多的敌人涌来,他瞬间陷入了重重包围,防线岌岌可危。
“明白!”
树梢上,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溢血的枭,强忍着灵魂透支的剧痛和眼前阵阵发黑,再次拉开了空荡荡的“听风者”。
没有箭。
她就用最后的精神力,混合着“风语者”天赋,凝聚出三道无形、却带着凌厉“穿刺”意志的、高度压缩的“风之矢”,精准地射向三只从刁钻角度扑向“冰雕”的、速度快如鬼魅的、如同剥皮猴子般的凋零兽。
“噗!噗!噗!”
三声轻微的闷响。
三只“猴子”凋零兽的动作同时一僵,眉心,出现一个细小的孔洞,随即身体如同烂泥般瘫软下去,化作灰黑色的浓烟消散。
枭闷哼一声,身体一晃,从树梢上跌落。她被眼疾手快的铁壁用塔盾边缘勉强接住,但已彻底脱力,陷入半昏迷。
防线,瞬间只剩下铁壁一人,独对潮水般涌来的死亡
而医者,在影和镜“摔”出来的瞬间,就已经挣扎着扑了过去
她的“观生”之力几乎耗尽,但此刻,她眼中只有那两具被厚厚玄冰覆盖、气息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冰雕”。
“还活着但冰封在加剧!是冰棺残留的力量!”
医者手指颤抖地按在影的“冰雕”上,立刻就判断出了情况
虽然逃出了冰棺,但“万载冰棺”残留的封印法则依然附着在他们身上,如同跗骨之蛆,在疯狂地要将他们重新拖回永恒的冰封。而且,从他们体内散发出的能量波动极其混乱、微弱,显然在冰棺内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消耗和创伤。
必须先破开这层要命的玄冰,阻止冰封继续,然后才能谈治疗
可她现在,哪还有力量?
就在医者绝望之际,她猛地感觉到,脚下的“冰苔”再次传来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冰蓝色能量波动,汇入她几乎枯竭的身体
是“孤岛”最后的、微弱的回应。
“不够…这点力量,远远不够同时破开他们两个的冰封……”
医者咬牙,目光在影和镜的“冰雕”之间飞快扫过
影的气息稍微“活跃”一丝,但混乱。
镜的气息则冰冷、死寂——心口那点暗红光芒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眉心那点银灰光点更是几乎熄灭。而且,一股极其不祥的、暗红色的、带着侵蚀性的细微裂纹,正从他心口的“罪印”处,向着冰层内部缓缓蔓延。
显然,刚才最后那一下“罪印”绳索的爆发,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危险的反噬。
必须先救影。
影的意识更清醒,恢复后能立刻形成战力。
而镜,他的状态太诡异、太危险,必须先稳住冰封,防止“罪印”彻底失控。
“对不起了,镜……”
医者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泪光,但手下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她将“孤岛”馈赠的最后一丝、以及自身压榨出的最后一点“观生”之力,全部毫无保留地,化作一根最凝练、最锋锐的翠绿色能量“针”,狠狠刺向覆盖影身体的、那层厚厚的冰蓝色玄冰——最中心、能量连接最脆弱的节点。
“灵枢破障·一点生机!”
“咔!”
一声轻微的脆响
影胸口位置的玄冰,被翠绿能量针精准刺入、瓦解、破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虽然只是很小一块,但足以让影的“身体”,被冰封的躯体与外界产生最基础的、微弱的能量和空气交换,暂时阻断了冰封法则的持续侵蚀和加剧。
几乎在冰层被破开的瞬间——
“咳,噗!”
影猛地睁开眼睛
尽管眼神涣散、充满了极致的疲惫和混乱——但她醒了
一口带着冰碴的暗红色淤血,从她口中喷出,落在冰冷的“冰苔”上,瞬间冻结。
“头儿!”
铁壁的怒吼再次传来,充满了焦急。
一只如同巨蟒般的、由无数腐烂肢体拼接而成的凋零怪物,已经缠上了他的塔盾。恐怖的腐臭和侵蚀之力,正疯狂腐蚀着塔盾表面的符文光芒。铁壁双臂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却无法立刻挣脱。
而其他凋零兽,已经越过他,扑向了刚刚苏醒、虚弱不堪的影,以及旁边还在被玄冰覆盖、情况更糟的镜,还有力竭的医者和昏迷的枭、伊莉丝、刃
绝境,并未因影和镜的逃脱而改变
反而因为他们的出现,吸引了更多火力,变得更加危急
影的视线模糊。耳边是铁壁的怒吼、凋零兽的嘶嚎、能量腐蚀的滋滋声,混杂一片。
身体沉重如铅,冰冷刺骨。元灵枯竭,灵魂仿佛被撕裂后又粗暴地缝合。
但,她醒了。
她看到了扑来的狰狞怪物,看到了苦苦支撑的铁壁,看到了身边冰封中、气息微弱、心口蔓延暗红裂纹的镜,看到了力竭的医者和昏迷的同伴。
“吼——!”
一只腐烂的、只剩下骨架和粘稠黑液的、形似猎豹的凋零兽,率先扑到了她的面前,张开了散发着恶臭的、滴着腐蚀性黏液的大口,狠狠咬向她的脖颈。
影的眼中,那涣散的光芒,在生死一线的刺激下,骤然凝聚、收缩,化作两点冰冷、锐利、如同万载寒冰般的深蓝色寒芒。
她没有力气躲闪,没有力气格挡。
但她还能——
咬回去。
“呃啊——!”
一声短促、嘶哑、却充满了暴戾与不屈的嘶吼,从影的喉咙深处迸发。
在那腐烂兽口即将咬中她的瞬间,她猛地抬头,用尽全身最后一丝能调动的力气——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用自己同样冰冷、坚硬、覆盖着残存冰碴的额头,狠狠撞向了那腐烂凋零兽的鼻梁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腐烂凋零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前冲的势头一滞。
而影,则借着这一撞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滴落的腐蚀黏液。
翻滚中,她的右手如同本能般,精准地、一把抓住了就掉落在她身边不远处、之前“摔”出来时从身上脱落、又被冰封覆盖、此刻半掩在冰屑中的——
那柄伴随她出生入死、此刻也布满了冰蓝色冰晶、但刃口依旧散发着幽幽寒光的、短小的、黑色的——“影刃”。
武器入手。
冰冷的触感,熟悉的感觉,瞬间唤醒了她灵魂深处那属于“影”、属于“第七队队长”、属于“战士”的、最本能、最深刻的、杀戮与生存的烙印。
她停止了翻滚,半跪在地,右手反握“影刃”,横在身前,左手撑地,低着头,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和血沫。
然后,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双隔着残破、冰冷、覆盖着白霜的“暗影面具”的眼眸,死死盯住了前方再次涌来的、潮水般的死亡阴影。
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还醒着的同伴耳中:
“第七队……”
“死战。”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握着“影刃”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不是恐惧,而是身体到达极限的信号。
但她的眼神,没有一丝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