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扭头朝两家的矮墙处看去,发现萧邺露着后脑勺在笑。
军区大院的晚上,安静的只有虫鸣。
苏野芒走到矮墙旁,“萧营长,你躲在这儿在笑什么?”
萧邺莫名其妙地笑了。
破天荒笑了。
萧邺笑容一僵,快速起来转过身,“谁躲了。”
苏野芒叉着腰,“哦是吗,那你在笑什么?”
很惊奇,一向冷着脸的他,怎么就突然这么冷不丁地笑了。
萧邺瞥眼,“想到高兴的事不行吗?”
苏野芒来了兴致,“那不妨……说出来我也高兴一下?”
萧邺突然想起苏野芒说她天天看前夫照片,莫名有点怨气。
他认真地看着苏野芒,“我想到了性格豪迈的姑娘,觉得很有趣就笑了。”
苏野芒鼓起卧蚕,“哈?”
萧邺冷冷开口,“不是说你。”
苏野芒哭笑不得,“呵呵,您放心,我没觉得你在说我。”
她自认端庄成熟,更豪迈毫不沾边。
萧邺视线落在她有些微红的脸上,心一揪,懊悔在山上的那一晚。
苏野芒往屋里走。
突然,她回头看了响隔壁墙那儿的萧邺,目光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腕上。
她淡淡地问,“萧营长,你还不回屋吗?”
萧邺右边鼻翼抽了抽,“怎么?”
“你这手腕……要换药吧。”苏野芒忽然继续说道。
萧邺惊愕得眼皮一抬,“你要给我换?”
苏野芒想到他刚刚说的在想女同志,瞬间抿嘴,“我不会呀。”
萧邺嘴角一扯,“行。”
“阿嚏——”
苏野芒猛地一个喷嚏。
她连忙用手帕掩住口鼻,鼻翼泛了红。
萧邺心里一沉,撑着墙头又翻过墙,上去就把把苏野芒拉回她卧室。
他猛地吹了自己一拳。
她是……为他感冒的。
苏野芒卧室。
萧邺打开黄色药纸,把药塞进苏野芒嘴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吃药。”
手指触上她的嘴唇,两个人四目相对。
气氛突然,有点暧昧。
苏野芒被他手摸了唇,脸红到了耳垂。
萧邺收回手,手心也越发滚烫。
他看苏野芒脸颊绯红,心忽然一痒。“你快吃。”
苏野芒别开脸,“我吃了,你就立马走对吧?”
萧邺逼近她,“这么想赶我走?”
苏野芒后退,“这、这么晚了,我一个离婚女人,你在这儿不合适吧。”
“是不合适,”
我要待也去未婚女人那儿待,没必要跟你耗着。”萧邺气愤地说道。
苏野芒一愣。
随后她呵笑一声,“行,请你赶紧去。”
“嗯。”萧邺说完就转身离开。
脚步声停在后院,没有再传来。
几分钟后。
他竟又折了回来,上来就摸苏野芒的额头。
这一触碰,苏野芒两边肋骨都微微颤了一下,伸手“啪!”打开他。
萧邺眸色骤然一黑,“行!”
确定她没发烧后,萧邺紧握的拳头才猛地松开了。
苏野芒偏过头,“你不是要找未婚姑娘吗,请你赶紧去,组织没让你一直照顾我这个邻居,你做得过度了。”
萧邺狠狠地咬上后槽牙,声音沙哑道,“明天开始,我不再跨进你这儿一步。”
苏野芒看向墙壁。
萧邺沉默。
气氛陷入到冷凌状态,比外面零下10度的还要冰。
萧邺转过身去,手背上的青筋在颤,想要崩裂出来。
他什么也没说,挺着脊背快步往后院走了。
他走到院子从中间矮墙跨过去,快速把他家院子的柴火翻墙拿到苏家来。
点火,烧炕,烧水,给水壶存水。
一言不发,只有沉重的鼻息声音。
苏野芒在卧室听着这些声音,不好意思出去阻止。
萧邺还是这样,说话严厉,却总是照顾她。
像以为她下乡时,他照顾她一样。
每天,他都机械地做着这些事。
他只一味的照顾她,一味付出。
从前,轮到他生病时,他却要躲起来,不让任何人照顾她。
苏野芒也一样。
她不明白萧邺为什么这样。
但她听村里人说过,他十几岁时,一个人照顾得疝气的母亲。
大哥进城工作,父亲不管不问,只有他守着母亲。
他看着母亲一天一天消瘦,直到她去世。
然后继母带着两个儿子进门,父亲开始为了继母冷落他、打他。
这些都是听说的,苏野芒问过萧邺的童年,他总丢下一句“那些事儿啊,我不在乎。”然后就岔开话题。
不知为何,他越云淡风轻,她越心疼。
她知道萧邺外表强悍,内心脆弱。
天色漆黑。
苏野芒简单洗漱完,就抱着一本《辐射研究学第三册》,沉沉的睡去了。
萧家。
萧邺的眼眸暗着,心烦意乱。
和苏野芒不欢而散,让他静不下来。
他拿着桶去外面水井跳水,跨过后院矮墙,把苏野芒家的水缸给挑水。
来回两趟,水缸倒满。
他拿着桶走到苏野芒门口,耳廓动着,他听出苏野芒的呼吸声不像感冒那样粗重,才走开。
他跟自来熟似的,从自己家里拿了三个开水壶,又去苏家厨房继续点火架锅烧水,往开水壶里再蓄水。
他知道苏野芒爱干净,爱化点淡妆,早晚洗脸要用不少热水……
他正往盆里“哗啦啦”地倒水。
翌日。
雪终于停了,地上的冰也化了许多。
苏野芒拉开熊猫窗帘,神清气爽,看来今年,是50年以来最暖和的一年了。
她一边穿棉衣走到厨房,看到满满当当的水缸、柴火,还有多出来的三个开水壶,怔怔地看向隔壁。
“滴滴——嘟——”早操声喇叭响了。
苏野芒开始给苏以新,准备支气管哮喘的药,她有点焦虑,儿子好久没犯病了,医院定时检查也是都说他没问题,怎么突然又……
看来得听萧邺的试试,让他疯玩儿的时候不要跑太急。
早上7:00。
苏野芒叫醒了儿子。
给儿子洗漱完穿戴好,拿这两个铝制饭盒跟他一起去食堂吃饭,然后上班……
下午5点半。
苏野芒下班,接了儿子回来,结果半路上他就被陈旺叫走,又跑出去玩泥巴……
她叮嘱半天,忧心忡忡的一个人往家里走。
她家和萧邺家都在家属院主干道上的尽头。
忽然,一群飞鸟从他们家房顶飞向天空。
苏野芒抬头望去,恰好看到橘红色的晚霞。
辽东单市的黄昏,有霞光和远处的炊烟。
“回来吃饭了——”
“二娃——”
巷弄深处传来妇女教孩子吃饭的声音。
家属院平时很和谐,人人都过得朴素,有些军属常年在门前自留地种菜,不怎么去食堂吃饭。
对面的“魏氏书信代写馆”,突然发出“啪!”的一声。
是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
苏野芒走到客厅,透过窗户看去......
只见魏小晴额头缠着绷带,流着眼泪从魏家跑了出来。
她脚踝才被什么划破了,正流着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