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何辜,皆我之罪!”
漫天风雪却压不住一声声的悲凉呐喊,延丰帝背上荆条数量越发多了,脊背被荆条刺得不成样子,他也被荆条压弯了脊背。
他却是脚步不停,依旧向上天祷告。
“天若要罚,便罚我一人足矣!”
“我今日向上天请罪,还请上苍放过我延康万万子民!!!”
仪仗队中,不乏当今朝中的能臣干将,其中更是有延丰帝的子嗣。
他们向前望去,见到延丰帝在齐腰深的大雪之中跋涉,脊背上被荆条刺破的伤痕中淌落下滴滴鲜血,心中悲愤交加。
延康的皇帝,怎么能沦落至此?
从京城一路南下,行程过百里,没有休息过一次,随着路途不断行进,荆条也在不断增加。
出京时,不过齐膝深的积雪,如今已经能没过腰身。
可这一切却换不来任何回应。
难道这上天真就如此无情,要灭他延康的江山国祚吗?
“父皇,停下吧!”
灵玉书把手中的玉珏递给身旁的妹妹灵毓秀,快步走向延丰帝的同时,也是伸手去扯他背上的荆条。
“逆子,你要干什么?”
延丰帝脚步一顿,回首时,眼睛一瞪,帝王威严令灵玉书心神一颤。
灵玉书拉扯荆条的动作一顿,可很快就变得坚定,他道:“儿臣只是觉得父皇在做傻事!天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天灾即降,我们做的应该是救灾救民,而不是在这里做这种事!”
灵玉书指着漫天风雪,指着身后的仪仗队,道:“更不是背负着荆条,捧着祭品,去向一个虚无缥缈的天意告罪求饶!”
“这不是我灵家的男儿,更不是我延康的皇帝能干出来的!”
“父皇,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灵玉书动情低吼,延丰帝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眼里闪过别样神采。
立下太子之后,他倒是对身边的子嗣有些忽视了,根本没发觉过还有如此顶天立地的男儿。
或许,事了之后,将他立为新太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心中纵使对这个子嗣再怎么赞赏,延丰帝也不能表露半分。
为了引出这天灾背后的罪魁祸首,他牺牲了道友的名誉,也亲手踩碎了自己的颜面。
事已至此,怎么能半途而废!
延丰帝甩手一巴掌将灵玉书打翻在地,他呵斥道:“混账东西!此次天灾分明是上苍不满我延康过去种种,想以人力破解根本毫无可能!若是一味蛮干,才是真的自取灭亡!倒不如趁着天灾刚降,向上苍乞怜,还能保全我灵家江山!”
灵玉书从雪地里爬起来,与延丰帝怒目而视。
“哥......”
灵毓秀小声呼唤灵玉书,道:“你不要再触怒父皇了!父皇眼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呀,咱们还是先等度过这一劫之后再说别的吧!”
延丰帝诧异地看了一眼灵毓秀,这个女儿他没记错的话,是灵玉书的同母妹妹,没想到与其兄长相比,竟然也是丝毫不差。
性格上竟然能如此隐忍,还能辨明轻重缓急,明白何为要务。
延丰帝内心感慨之际,这一次出行,虽是一出苦肉计,可也让他发现了儿女之中隐藏的明珠。
便是没有成功,也值了。
“不行!”灵玉书摇晃着站起,抹去嘴角血丝,他瞪着眼睛,怒道:“我不能看着父皇再这么胡闹下去!不能看着他如此沉沦,也不能看着他向着狗屁上苍摇尾乞怜,我的父亲应该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才对!”
“而不是一个知难而退,自暴自弃的孬种!”
灵玉书几乎是咆哮着将心中的话语吐出的,灵毓秀脖子一缩,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接下来来自延丰帝的狂风暴雨。
在这一刻,风雪都为这个青年停了下来。
不,是真的停了下来。
灵毓秀瞪大眼睛,扫视周遭悬停的雪花,以及那天地之间令人窒息的气氛,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延丰帝第一时间看向身后,却见一道身影,手捧一口葫芦。
葫芦表皮呈现出玉色,瓶口敞开,内里似乎有呜呜的风雪声向外喷吐。
延丰帝见到这道身影,不动声色地将灵玉书掩护在身后。
那道身影刚欲开口,延丰帝便推金山倒玉柱般地跪了下去,呼喊道:“来者可是上苍天使?罪民叩见天使,小儿愚钝无知,冒犯天使,还请赎罪。”
来者轻笑一声,悠然道:“你这皇帝倒是舐犊情深,不过我贵为真神,也不至于和一个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今日我来见你,是想问你,你真的知错了吗?”
“罪民知错,还请天使高抬贵手,饶我延康万万百姓性命!”
“你知错没用呀!”
来者轻笑道:“这灾是上苍降给你的,你就算知道错了,也要受着。”
“可我延康百姓......”延丰帝欲言又止。
来者笑道:“不过是一群猪狗罢了,只要死不完,总会有重新繁衍起来的那一天。放心,上苍有好生之德,不会赶尽杀绝,会给你留下一批子民作为种子繁衍生息。”
“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与延康国师都要随我赶赴上苍,向天神请罪,延康必须要四分五裂,杜绝变法之可能!”
“我愿受千刀万剐,也愿退位让贤,只是我的百姓......”延丰帝着急出声。
“皇帝,你想错了。”来人道:“我来见你不是因为你知错了,而是我想见你罢了!你这样的人对我来说,倒是颇为有趣儿,所以过来看个乐子。至于其他的,你就不要管了,等到了上苍,你好好品味其中滋味就好。”
“这人间是上苍的人间,不是你们的,记好了!”
延丰帝痛苦闭眼,长叹一声道:“当真没有回旋的余地?”
“没有。”
来者变得冷漠无比,他觉得延丰帝当真是不懂事,怎么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触怒他?
“既然如此,朕无话可说了。”
延丰帝挺直腰杆,体内传出神藏开启的轰鸣,一连七声同时炸开,化作一声惊天动地的惊雷。
“你要与我动手?”上苍来客下颌微微抬起,眼睑低垂的同时,戏谑开口道:“你是真的不明白,你们凡人在我们上苍面前到底是......”
上苍来客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一道身影裹挟着五色气突兀出现在他的面前。
大手摊开,仿佛天地横亘面前,五指一攥,连同天地都被他攥入掌心。
“一介走狗,也敢在人间狺狺狂吠?给我死来!!!!”
李镜一拳祭出,震得天地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