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头满意地点点头,又给凌风倒了杯酒。
那天晚上,凌风坐在村口的老柳树下,看着河面上的月光,想了很久。
金辰跑过来,问他:“老大,你在想什么?”
凌风说:“我在想,老王头说的那些话。”
金辰挠挠头:“老王头说了那么多话,你指哪句?”
凌风没有回答。
他想起老王头问“圣子平时吃什么”时那种好奇又敬畏的眼神。
在那个木匠眼里,圣子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他永远不会想到,那个让他敬畏的圣子,此刻正坐在他家门口的柳树下,穿着粗布衣裳,喝着廉价的米酒。
凌风忽然觉得,自己这趟出来,值了。
离开柳河村后,他们继续往南走。
走了几天,到了星罗帝国边境的一个小镇。
镇子叫白石镇,因为附近有座白石山而得名。
这里比青石镇还要穷,街道坑坑洼洼,两旁的房子歪歪斜斜,像是随时会倒。
凌风三人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
客栈的老板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姓刘,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从左眉角一直划到右下巴,看起来有些吓人。
金辰问他脸上的疤是怎么来的,刘老板只说了一句:“年轻时候,跟人打架。”
就不肯再多说了。
晚上,凌风在楼下喝茶,刘老板坐在柜台后面拨算盘。
客栈里没有别的客人,安静得能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们是武魂殿的人?”刘老板忽然问。
凌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为什么这么问?”
刘老板指了指金辰的房间:“那小子今天在街上跟人打架,用的魂技,只有武魂殿的人才会那么用。”
凌风没有接话。
刘老板放下算盘,给自己倒了杯茶,坐到凌风对面。
“我年轻时候,也是魂师。”
他说,“二十二级,大魂师,武魂是铁背刀。”
凌风看着他。
刘老板摸了摸脸上的疤:“这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跟人争地盘,打输了,被人砍了一刀。”
“后来就不当魂师了,开了这家客栈,娶了老婆,生了孩子。”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老婆去年走了,孩子去了武魂殿的幼儿园。”
“就剩我一个人,守着这个破店。”
凌风问:“您不回去当魂师了?”
刘老板摇摇头:“不回去了。当魂师有什么好?打打杀杀,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我现在挺好,开个店,虽然挣不了几个钱,但清闲,孩子有武魂殿管着,我也不用操心。”
“我想着,若是孩子有魂力,就让他加入武魂殿,总好过现在。”
他忽然看着凌风,目光有些复杂。
“你年纪不大,但你的眼神,不像孩子,你见过很多事?”
凌风沉默片刻,说:“见过一些。”
刘老板点点头,没有再问。
第二天一早,凌风三人离开白石镇。
临走时,刘老板送他们到门口,塞给凌风一包干粮。
“路上吃。别饿着。”
凌风接过干粮,道了声谢。
刘老板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忽然喊了一声:“喂!”
凌风回头。
刘老板说:“你们武魂殿,要是一直这样,老百姓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凌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会的。”
他转身,大步往前走。
金辰和千仞雪跟在身后。
金辰回头看了一眼,刘老板还站在门口,瘦瘦的身影,像一棵老树。
“老大,那个刘老板,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金辰问。
凌风说:“他在夸武魂殿。”
金辰挠挠头:“那他为什么不直接说?拐弯抹角的,多累啊。”
凌风没有回答。
千仞雪在一旁轻声道:“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说好听的话,但他们说的每一句,都是真心话。”
金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之后的日子,他们走过更多的村庄和城镇。
有的地方富裕,有的地方贫穷;有的人对武魂殿感恩戴德,有的人甚至不知道武魂殿是什么。
在法斯诺行省的一个小村子里,他们遇到一个瞎眼的老婆婆。
老婆婆的儿子十年前被征去当兵,再也没回来。
儿媳妇改嫁了,就剩她一个人,靠村里人接济过日子。
凌风问她:“您恨吗?”
老婆婆摇摇头:“不恨。我儿子是替皇帝打仗死的,那是他的命。”
凌风又问:“那您觉得,这日子,还能好起来吗?”
老婆婆沉默了很久,然后说:“能吧。镇上开了个幼儿园,不要钱。”
“村里的娃娃都能去。他们长大了,日子会比现在好。”
凌风看着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忽然想起老王头,想起刘老板,想起那些在武魂殿幼儿园里念书的孩子们。
他想起千道流说的话,“去看看那些普通人是怎么生活的。”
他看过了。
也看懂了。
三个月后,武魂城。
马车驶入城门时,凌风掀开车帘,望着那座熟悉的城池,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个月,他们走过巴拉克王国的村庄,看过法斯诺行省的城镇,在索托城的街头听过说书人讲武魂殿的故事,也在天斗城的巷子里喝过那碗让他想起前世的胡辣汤。
千仞雪坐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一本沿途买来的游记,看得入神。
金辰则趴在车窗边,朝外面张望。
“老大,你看!武魂殿的旗子换新的了!”
他指着城墙上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帜,上面绣着天使与盘龙交织的图案。
那是武魂殿新制的旗帜,凌风设计的。
凌风笑了笑,没有说话。
三个月的游历,他没有突破一级,但他感觉自己变了。
那些山川河流,那些市井烟火,那些普通人的笑脸和眼泪,让他明白了很多在修炼中永远无法明白的事。
马车停在千古家大宅门前。拓跋月儿早已等在门口,看到儿子下车,眼眶立刻红了。
“瘦了。”
她拉着凌风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在外面吃苦了吧?”
凌风笑道:“母亲,我十二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拓跋月儿瞪了他一眼:“在娘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
千古骁夜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重得凌风的身体晃了一下,但他知道,这是父亲表达思念的方式。
“父亲,我回来了。”
千古骁夜点点头:“进去吧。你几位爷爷,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