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简昭的瞳孔骤然收缩。
其他人的动作也同时僵住。
因为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那是温简昭的脸。
王座上的人目光扫过五人，落在站在五人中间的温简昭身上。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来了一个……有意思的。”
温莫钧握紧双刀，上前一步：“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笑了一声，从王座上站起来，走下台阶。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随意，但每一步都让空气变得更加凝重。
跪在地上的魔物们瑟瑟发抖，头垂得更低了。
他走到五人面前，停下。
和温简昭面对面站着。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相对而立。
他抬起手，指尖点了点温简昭的胸口。
“我是深渊之主，也就是你们要找的魔王……”
他凑近了一些，几乎贴着他的耳边，轻声说：
“也是你的一部分。”
温简昭僵在原地。
魔王直起身，后退一步，张开双臂，长袍随之展开。
“欢迎来到我的领地。”
他看着温简昭，眼睛弯弯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或者应该说——”
“欢迎回家。”
魔王嘴角的笑意恰到好处，慵懒中透着邪魅，邪魅中透着深意，深意中透着……
没人看。
沈昕燃本来握着剑的，现在剑尖已经垂下去了。他歪着头打量了一圈周围，再转头看向魔王，“所以这是你家？”
魔王：“……可以这么说。”
沈昕燃点点头，把剑彻底收了，往旁边走了两步，伸手敲岩壁，又蹲下摸地上的石板。
“简昭。”
温简昭还在消化魔王说的那个信息，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抬头：“啊？”
沈昕燃走过来，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用力按了按，另一只手朝四周划拉了一圈：“你这审美，有待提高啊。”
温简昭：“……什么？”
“你看啊。”沈昕燃开始掰手指，“第一，光线太暗了，对眼睛不好。第二，这些魔物跪一地，你不觉得瘆得慌吗？第三，那张王座，坐上去跟罚站似的，好歹垫个垫子吧？”
魔王的手放下来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明之主拍着温简昭的肩膀，一脸真诚地给装修建议。
林疏安已经踱步到旁边，正在打量那些跪着的魔物。他弯下腰，凑近一个长得像蜥蜴又像人的东西，那东西被他看得瑟瑟发抖，把头埋得更低了。
“别抖，抖什么，我又不吃你。”
那东西抖得更厉害了。
林疏安指着那些魔物：“这些是你的手下？”
魔王嘴角抽了抽：“……是。”
“待遇怎么样？管吃管住吗？有休假吗？生病了给治吗？”
这群人怎么一点不慌啊？
温莫钧这会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问：“小叔，这个魔王跟你长得一样。”
温简昭：“……我看得见。”
温莫钧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还往魔王那边瞟了一眼，“那如果我们把他弄死的话，你是不是就能上位啊？”
温简昭震惊地扭头看他。
不会沈昕燃他们也是这个想法吧？
温莫钧被他看得往后退了半步，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了：“就……他死了，你不就是唯一的了吗？”
谢瑾听到这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魔王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我觉得小莫说得有道理。弄死这个魔王，如果我们还没能回去的话，我们为什么不主动掌控这个世界？”
就像对付副本一样，掌控之前是副本的玩物，掌控之后，副本就是他的玩物。
温简昭刚才的紧张没了，“你们看半天，就得出这个结论？”
林疏安站起来，拍了拍袍角：“那你说，我们应该得出什么结论？”
温莫钧眨眨眼：“小叔，你有什么想法？”
谢瑾把刀收起来了一些：“你说，我们听你的。”
温简昭沉默了，其实他刚刚脑海中闪过了很多剧本。
悲壮的牺牲戏码，他作为魔王的一部分，为了拯救世界选择自我了断。
主角们的震惊过后，艰难地接受现实，含泪与他为敌。
还有那种我必须消灭你才能成为完整的自己的中二展开。
结果这四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想过他站在对立面吗？
温简昭有点想笑，忍住了。
魔王还没忍住。
“你们……”
五个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魔王站在原地，手已经完全放下了，他脸上的笑容没了，觉得不可理喻。
“你们是光明之主和眷属，你们要打败我，拯救世界。”
魔王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活了这么久，见过无数试图挑战他的勇者。但他从来没见过这种根本不把他当回事的。
“你们……”魔王往前走了一步，试图找回场子，“你们就不怕我真的杀了你们？”
“你是简昭啊，怕什么？”
五人全看向沈昕燃。
魔王皱起眉：“你听见了？不愧是光明之……”
沈昕燃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听见什么？我猜的。”
魔王的话卡在喉咙里。
温简昭已经习惯了，沈昕燃的直觉就是个玄学。
温莫钧刀差点没握住。他看看魔王，又看看温简昭，再看看魔王，来回切换了好几遍，表情逐渐凝固，声音都有点飘了，“什么？他是小叔？”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弄死这个魔王，让小叔上位？
他竟然敢提议杀了小叔？
温莫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度。
沈昕燃注意到他的表情，更疑惑了：“你们不知道？”
三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刚才怎么那么放松？”
谢瑾缓缓开口：“我们以为你已经想好怎么杀魔王了。”
林疏安补了一句：“你一个箭步冲上去，开始参观人家的大本营，跟真当家了一样，那么蔑视魔王，我们以为你准备开打了。”
“对。”谢瑾点头，“我们以为你在试探对方的虚实。”
林疏安继续说：“我去问魔物待遇，是以为你在打心理战。”
温莫钧也附和说：“我以为你们有计划……”
开团秒跟，跟太快了。
魔王的目光在那五个人之间来回移动，最后落在沈昕燃身上。
这个光明之主，从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就没流露出半点敌意。
敲他的墙，摸他的地，给他的王座提装修建议，从头到尾，就没把他当成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