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细雨敲打着“听雨轩”的窗棂,阿瑾捧着温热的碧螺春,指尖却有些发凉。
对面的赵谦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她腰间若隐若现的“沈”字玉佩上,眼神里带着探究——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与这位“沈公子”见面,可越接触,越觉得对方不简单。
“沈公子,”赵谦放下茶盏,语气随意却暗藏机锋,“前几日你分析李嵩贪腐案时,对西大营军饷的流向了如指掌,甚至能说出二十年前的旧账细节,这可不是普通书生能知道的事啊。”
阿瑾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回道:
“赵大人说笑了。在下不过是喜欢读些野史杂记,恰好看到过相关记载罢了。再说,李嵩贪腐的传闻传遍京城,稍加留意便能凑出些线索。”
“哦?”赵谦挑眉,指了指她的玉佩,“那这枚玉佩呢?看样式是定北侯府的家传之物,公子与沈家是什么关系?”
这话一出,阿瑾知道再也瞒不住了。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赵谦深深一揖:
“赵大人明察秋毫,小女不敢再隐瞒——我并非‘沈公子’,而是定北侯之女阿瑾。
家父蒙冤入狱,小女不得已才女扮男装,恳请大人相助,只为洗清家父的冤屈。”
赵谦并不意外,反而叹了口气:
“我早该猜到的。
当年侯爷送我那方砚台,上面的刻纹与你这玉佩如出一辙。
只是你胆子也太大了,竟敢孤身潜入京城,还多次接触我这个‘李嵩的人’。”
“因为小女知道,赵大人是家父的门生,更是心怀公道之人。”
阿瑾抬起头,眼神坚定,“这些年您表面依附李嵩,实则一直在搜集他的罪证,否则不会在我提及西大营军饷时,立刻就能补充细节。”
赵谦愣住了,随即苦笑:
“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不错,我确实在查李嵩——
当年侯爷举荐我入朝,我却没能在他蒙冤时站出来,这些年日夜都在自责。
只是庆王势力太大,我孤掌难鸣,只能暗中积蓄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阿瑾面前,语气郑重:
“阿瑾姑娘,你直说吧,找我到底想做什么?
是想让我帮你见到皇上,还是想借我的手传递证据?
只要能为侯爷洗冤,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想请大人帮我们串联朝堂上的忠良之臣。”
阿瑾语气恳切,“目前我们已经拿到李嵩贪腐通敌的账本、赵奎的供词,还有江南水榭别院藏有核心罪证的线索,但仅凭这些,未必能彻底扳倒庆王的党羽。
如果大人能联络那些不满李嵩已久的官员,在重审时集体上奏,定能形成雷霆之势,让皇上下定决心肃清奸佞。”
赵谦沉吟片刻,点头道:
“这个主意可行。
吏部尚书王大人、御史台张御史都是侯爷当年的旧部,一直对李嵩不满,我可以暗中联络他们。
不过,你们手里的证据必须万无一失,一旦被庆王的人抓住把柄,不仅救不了侯爷,还会连累更多人。”
“大人放心。”
阿瑾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这是所有证据的清单,包括来源和证人信息,都经过‘墨影’核实,绝无破绽。
萧珩公子已经带着人去江南追查水榭别院的罪证,很快就能传回消息。”
提到萧珩,赵谦眼神一动:“你说的萧珩,可是前户部侍郎萧敬之的儿子?当年萧大人因弹劾李嵩被罢官,不久后就‘病逝’了,我一直怀疑是李嵩下的手。”
“正是他。”阿瑾点头,“萧公子查了李嵩五年,这次和我们联手,就是为了一起为父亲报仇,还朝堂一个清明。”
赵谦叹了口气:“没想到二十年后,竟是你们这些小辈扛起了讨回公道的担子。
好,我这就去联络王大人和张御史,约定三日后在张御史府中密谈,届时你们也来,我们一起敲定重审时的奏对之策。”
离开“听雨轩”时,雨已经停了。
阿瑾走在青石板路上,看着天边的彩虹,心里豁然开朗——
赵谦的坦诚,让她更加坚信,公道自在人心,总有那么多人,在默默守护着正义。
回到柳树巷,秦风见她神色轻松,连忙问道:“赵大人那边怎么样了?他有没有怀疑你的身份?”
“不仅怀疑了,我还全坦白了。”
阿瑾笑着把经过告诉秦风,“赵大人愿意帮我们联络朝中官员,三日后在张御史府密谈,到时候就能确定重审的具体方案了。”
秦风大喜过望:“真是太好了!有了朝中官员的支持,就算庆王想包庇李嵩,也无能为力了!”
正说着,萧珩的护卫匆匆跑进来:“姑娘,秦将军,萧公子从江南传回消息,说已经找到水榭别院的暗格,里面藏着李嵩与庆王私通敌国的密信和兵符,不日就会带回京城!”
“太好了!”阿瑾激动得站起身,“有了这些密信和兵符,就算李嵩和庆王百般抵赖,也难逃一死!”
秦风看着窗外渐渐放晴的天空,语气坚定:“三日后的密谈,定能定下万全之策。等萧公子带回密信,我们就立刻求见皇上,要求重审定北侯案!”
接下来的三天,阿瑾和秦风一边整理证据,一边等待萧珩的消息。
赵谦也派人传来消息,说王大人和张御史都愿意相助,只等密谈商定细节。
三日后,阿瑾再次女扮男装,跟着赵谦来到张御史府。
府内的书房里,王大人、张御史早已等候在那里,看到阿瑾,两人都露出惊讶之色——他们当年常去定北侯府,对年幼的阿瑾还有印象。
“阿瑾姑娘?真的是你?”王大人激动地走上前,“没想到侯爷还有后人在世,太好了!”
“王伯伯,张叔叔,侄女有礼了。”阿瑾屈膝行礼,眼眶微微发红,“家父蒙冤,多亏各位伯伯叔叔愿意相助,侄女感激不尽。”
张御史叹了口气:“我们没能在侯爷蒙冤时挺身而出,已经愧疚多年,如今能帮上忙,是我们的本分。快坐,我们一起商量重审的事。”
众人围坐在一起,赵谦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奏稿,详细说明了重审时的分工:
“王大人负责陈述李嵩贪腐的事实,张御史弹劾庆王包庇之罪,我则呈上赵奎的供词和证据清单,阿瑾姑娘可以作为证人,讲述当年侯爷被构陷的经过。”
阿瑾补充道:“萧公子不日就会带回江南的密信和兵符,到时候可以作为压轴证据,彻底定死李嵩和庆王的罪。”
商议直到深夜才结束。
离开张御史府时,月色皎洁,阿瑾抬头望着星空,心里充满了希望。
她知道,这场为了公道的战斗,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父亲沉冤得雪的那一天,已经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