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关旧巷的青石板凝着白霜,阿瑾裹紧粗布头巾,蹲在草料场的草垛后,指尖死死攥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火折子。
巷口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她抬头看向西侧的槐树林——
萧珩的身影隐在树影里,正朝她比出“准备”的手势。
“姑娘,都准备好了。”
身边的暗卫低声说,手里捧着捆扎好的干草,上面淋了薄薄一层火油,
“只要点燃,浓烟半个时辰都散不了。”
阿瑾点点头,目光紧盯着巷口。
很快,一队黑衣人的身影出现在拐角,为首的王坤骑在马上,腰间的黑漆木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二十个死士分两列护在马车两侧,步伐整齐,戒备森严。
“再等等,等他们走到驿站门口再点火。”
阿瑾压低声音,心跳得像要撞碎胸膛。
她看着王坤的队伍一步步靠近,直到马车的车轮碾过驿站门口的石墩,才猛地扯开火折子。
“呼”的一声,干草瞬间燃起,浓烟滚滚向上翻涌,借着风势往巷中飘去。
阿瑾立刻换上事先准备好的粗布衣裳,抹了把脸上的灰,跟着暗卫一起大喊:
“救火啊!草料场着火了!快来人啊!”
王坤的队伍果然停了下来。
死士们纷纷转头看向草料场,脸上露出慌乱——
北关旧巷的草料场连着几家商户的粮仓,一旦火势蔓延,麻烦就大了。
“大人,要不要分人去救火?”身边的随从问道。
王坤皱紧眉头,眼神多疑地扫过草料场:
“不对劲,这火来得太巧了,说不定是调虎离山计!不准分人,继续走!”
阿瑾心里一沉——
王坤果然狡猾,没有上当。
她立刻给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会意,从怀里摸出几个鞭炮,点燃后扔到草料场旁边的空地上。
“啪!啪!”的爆炸声响起,阿瑾趁机大喊:
“有强盗!强盗纵火抢粮了!”
这下,死士们彻底乱了。
几个负责护卫的死士对视一眼,忍不住对王坤说:
“大人,要是真有强盗,我们不管的话,事后商户告到官府,肯定会查到我们身上,到时候李大人那边不好交代啊!”
王坤犹豫了。
他知道李嵩最看重“周全”,要是因为他的疏忽连累李嵩被商户缠上,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死士头领说:
“你带五个兄弟去看看,要是真有强盗,就把他们赶走;要是假的,立刻回来!记住,速去速回!”
“是!”死士头领立刻带着五个人往草料场跑去。
躲在槐树林里的萧珩看到这一幕,对身边的护卫低声说:“机会来了,准备行动。”
阿瑾看着五个死士跑过来,立刻和暗卫往巷口跑,一边跑一边喊:
“强盗往那边跑了!快追啊!”死士们果然上当,跟着他们往巷口追去。
就在这时,秦风带着四个暗卫从驿站东侧冲了出来,大喊:
“杀!”死士们猝不及防,被打倒了两个。王坤大惊失色,连忙喊道:“有埋伏!快回来!”
可已经晚了。
萧珩带着两个护卫从槐树林里跃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王坤的马车。
王坤身边只剩下十个死士,根本挡不住萧珩的攻势。
萧珩的护卫缠住死士,他则直扑王坤,伸手去抢他腰间的木匣。
“休想!”王坤抽出腰间的短刀,朝萧珩刺来。
萧珩侧身避开,折扇一挥,扇骨狠狠砸在王坤的手腕上。
王坤吃痛,短刀“当啷”落地。
萧珩趁机抓住木匣,用力一扯,将木匣抢了过来。
“快撤!”萧珩拿着木匣,对秦风和阿瑾大喊。
秦风立刻带人掩护,阿瑾也转身往驿站的密道跑。
王坤气得眼睛都红了,疯了一样大喊:
“拦住他们!谁要是让他们跑了,我杀了谁!”
剩下的死士拼命追上来,却被巷尾的三个暗卫拦住。
暗卫们推倒事先准备好的木柴,挡住了巷口,还点燃了木柴上的火油,形成一道火墙。
死士们被火墙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秦风和萧珩等人冲进驿站。
“打开密道!”
秦风冲到驿站的灶台前,按照老陈说的,转动灶台上的铁锅。
只听“咔嗒”一声,灶台后的墙壁缓缓打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密道。
众人鱼贯而入,萧珩最后一个进去,转身把墙壁关好。
密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前面暗卫手里的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
阿瑾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墙壁,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成功了!我们成功抢到账本了!”暗卫们兴奋地欢呼起来。
秦风拍了拍萧珩的肩膀:“萧公子,这次多亏了你。”
萧珩笑了笑,把木匣递给阿瑾:“应该的。而且,这账本不仅是为了定北侯,也是为了我父亲。”
阿瑾愣住了:“你父亲?”
“我父亲当年是户部侍郎,因为发现李嵩贪腐的证据,被他安了个‘通敌’的罪名,死在牢里。”
萧珩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我查了五年,就是为了找到这本账本,为我父亲报仇。”
阿瑾心里一阵震动,原来萧珩和她一样,都背负着血海深仇。
她握紧萧珩的手:
“我们一起,用这本账本,为我们的父亲报仇!”
密道很长,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出口的光亮。
众人走出密道,发现已经到了西山的破庙外。
老陈带着接应的护卫早就等在那里,看到他们手里的木匣,激动地说:
“太好了!拿到账本了!现在我们可以去刑部告李嵩了!”
“不行。”
秦风立刻摇头,
“刑部尚书是庆王的人,我们去告他,只会自投罗网。我们得把账本交给御史台的张御史——他是个清官,一直看不惯李嵩和庆王的所作所为,肯定会帮我们。”
萧珩点点头:
“我认识张御史,可以安排你们见面。但现在不行,王坤丢了账本,肯定会全城搜捕我们,我们得先在破庙躲几天,等风声松一点再行动。”
众人走进破庙,庙虽然破旧,却很干净。
暗卫们生起篝火,阿瑾打开木匣,拿出里面的账本。
账本很厚,封面是黑色的,上面用朱砂写着“收支总录”四个字。
她翻开第一页,里面详细记录着李嵩每一笔贪腐的数额和去向,还有他和庆王的往来信件,每一页都有李嵩的签字画押,铁证如山。
“有了这个,李嵩和庆王插翅难飞!”秦风看着账本,激动得声音都在颤抖。
阿瑾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抚摸着账本上的字迹,仿佛看到了父亲沉冤得雪的样子。
翠儿走过来,轻轻抱住她:
“姑娘,都结束了,我们终于可以为侯爷报仇了。”
“还没结束。”
阿瑾擦干眼泪,眼神坚定,“等把李嵩和庆王绳之以法,才算真正结束。”
篝火跳动着,映着每个人的脸庞。破庙里没有欢声笑语,只有一种沉重的释然——
为了这本账本,太多人付出了代价;为了公道,他们还要继续前行。
但他们都相信,胜利已经不远了。
夜色渐深,西山的风轻轻吹进破庙,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众人心中的暖意。
阿瑾靠在篝火旁,手里紧紧攥着账本,渐渐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父亲笑着向她走来,侯府的大门敞开着,阳光洒满了整个庭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