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光柱蛮横得不讲道理,像一柄烧红的探针,瞬间刺穿了基站的昏暗。
林澈的瞳孔被强光压缩成一个针尖,大脑因缺氧和信息过载残留的钝痛,被这突如其来的刺激搅得翻江倒海。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还没积攒够,便顺着刚刚被掀飞的舱盖带出的那股滑腻力道,狼狈地朝侧方一滚。
身体像是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撞进了主控制台下方投出的狭长阴影里。
“滋啦!”
两枚带着蓝色电弧的弹头,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钉进了他刚才趴着的位置,在积水中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网。
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臭氧的焦糊味。
妈的,杀人灭口都上无人机了,这排场。
林澈的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玻璃碴子,但他死死咬着牙,连一声咳嗽都压在了喉咙深处。
头顶上方,两架造型扁平、如同金属蝙蝠的无人机悬停在光柱中,螺旋桨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就在它们调转枪口,准备进行第二轮射击的瞬间,一道黑影从林澈的视野余光中一闪而过。
是林叔。
他从始至终都保持着一个略微躬身的姿势,仿佛那道能把人闪瞎的探照灯对他毫无影响。
只见他手腕一抖,两片薄如蝉翼的金属片脱手而出,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弧度,精准地绕过了无人机的外壳防护。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两片东西像是长了眼睛,死死吸附在了无人机螺旋桨的正下方,不起眼的轴承连接处。
下一秒,高速旋转的螺旋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飞行姿态瞬间失衡。
其中一架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歪歪扭扭地打着旋,一头栽进了下方的油腻积水里,电火花闪了两下便彻底哑了火。
另一架则更干脆,其中一侧的桨叶直接崩断,像个失控的铁陀螺,尖啸着撞在一旁的金属墙壁上,摔成一堆冒着黑烟的零件。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
林澈甚至没看清林叔是怎么出手的,只感觉这利落劲儿,比游戏里那些顶尖的暗器高手还离谱。
还没等他喘匀这口气,控制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键盘敲击声。
他知道,那是苏晚星在操作。
“咔嚓——!”
一声沉重的巨响回荡在整个空间。
紧接着,那道悬在头顶的、夺命的探照灯光柱,连同整个基站内部残存的应急照明,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被拖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纯粹的黑暗。
光污染消失的瞬间,林澈的耳朵仿佛变得敏锐了数倍。
他能听到积水滴落的“嘀嗒”声,能听到苏晚星在控制台前急促而压抑的喘息,甚至能听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心跳,像一面破鼓,“咚咚”地敲着胸腔。
还有另一个呼吸声。
平稳,悠长,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林澈闭上眼,将现实中这具虚弱身体带来的五感干扰降到最低。
脑海中,那股还未完全消散的、属于“武道拓印系统”的庞大感知力,像退潮后残留的水洼,依然能映照出周围最细微的变化。
他“看”到了空气的流动。
一股微弱的气流,正从他右前方三米处,以一种独特的频率起伏着。
他毫不犹豫地调整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一呼,一吸。
仅仅两次吐纳,他的呼吸频率便与那股气流完全重合。
黑暗中,一种无言的默契悄然建立
“咔——啪啦!”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脆响。
紧接着,是无数玻璃碎片如暴雨般落下的声音。
那块用来封死通风口的钢化玻璃,大概是承受不住刚才探照灯的骤然高温和此刻的低温环境,因热胀冷缩而彻底碎裂。
冰冷的夜风混着碎玻璃碴子灌了进来。
“走!”
苏晚星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急迫。
林澈不用看也知道,唯一的退路就在那个通风口。
但他和苏晚星之间,还隔着一排高达三米、由服务器机柜堆叠成的隔断墙。
他的身体酸痛得像被十几辆卡车碾过,肌肉纤维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脚下猛地发力,趟开积水,朝着记忆中隔断墙的方向冲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榨干了他最后一丝体能。
助跑,起跳,身体在半空中蜷缩。
左脚的脚尖在墙面上重重一踏,借着这股反作用力,身体硬生生拔高了半米。
他的指尖在光滑的机柜顶端奋力一抠,手臂肌肉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硬是拖着这具灌了铅一样的身体翻了上去。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正是跑酷技巧中最基础也最实用的“猫跳”。
稳稳落在另一侧,他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立刻转身,朝着黑暗中伸出手。
苏晚星很快握住了他的手,借力攀了上来。
三人没有片刻停留,顺着紧急维修通道的冰冷铁梯,开始向上攀爬。
当指尖触碰到地面那粗糙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混凝土边缘时,林澈几乎虚脱。
可就在他翻上地面的那一刻,一股强烈的震动,猛地从脚下传来,仿佛地底深处有一头沉睡的巨兽被悍然惊醒。
紧接着,一股灼热到扭曲空气的气浪,从他们刚刚爬出的井口狂涌而出!
轰——!!!
一团巨大的、夹杂着无数金属碎片的火球喷薄而出,直冲夜空。
那瞬间爆发出的光和热,将三人的影子在废墟上拉得老长。
基站的自毁程序,被一股来自外部的力量,强制提前引爆了。
刺鼻的焦糊味和金属熔化的味道呛得人无法呼吸。
剧变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废墟之上,晚风卷起尘埃。
一片死寂中,一声轻微的、金属钥匙插入锁孔并转动的“咔哒”声,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