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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3章 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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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李言没去猎杀妖兽。

    他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照在他脸上。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手臂上的白火已经退回去了,从指尖退到手掌,从手掌退到手腕,从手腕退到前臂,最后缩回肩膀,蜷在肩关节里,像一只猫。他把手举起来看了看,手指上的白光已经淡了,只有一层薄薄的亮光,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臂。手臂不疼了,也不酸了,很轻快,像卸掉了什么东西。他握了握拳,手指有力,掌心温热。他把手放在胸口,感受着火种的大小。两个拳头大小,比前天大了一圈,稳稳地悬在心脏上方,白色的光透过皮肤,在衣服、脖子。还差双腿、双脚、头部。三天时间,烧了十几头妖兽,几十枚内丹,把上半身烧遍了。下半身还差得远。

    他需要更多的东西来烧。猎魔司的废旧物资仓库已经烧空了,妖兽内丹也烧得差不多了,天阙城周边的红点已经清了大半,剩下的几头太远,来回要两天,来不及。他需要别的东西。矿石,药材,废弃法器,什么都行。但他没有钱了。一枚仙灵石都没有了。猎杀妖兽得到的内丹当场就烧了,没有留下任何东西。他现在两手空空,除了一把赤炎刀和一身衣服,什么都没有了。

    李言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卖菜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挤在街道两旁吆喝。他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下楼。胖女人正在收拾桌子。饭堂里没有客人,这个点早饭已经过了,午饭还没到。她看到李言,抬了抬下巴。

    “灶上还有粥,自己去盛。”

    李言走进厨房,从锅里盛了一碗粥。粥已经凉了,米粒沉在碗底,上面一层清汤。他端着碗出来,坐在角落里,慢慢地喝。粥凉了,不好喝,但能填肚子。喝完粥,把碗放进厨房,走到柜台前。

    “老板娘,借我点钱。”

    胖女人抬起头,看着他。

    “多少?”

    “一百枚中品仙灵石。”

    胖女人放下抹布,从柜台

    “够吗?”

    “够了。回来还。”

    “不着急。”胖女人把布袋推过来,“别死了就行。”

    李言把布袋揣进怀里,走出客栈。阳光很好,晒得人头皮发烫。他沿着主街往南走,走到散修坊。散修坊还是那个样子,街道窄,房子破,地上坑坑洼洼的。人很多,挤来挤去的,卖东西的吆喝声、买东西的讨价还价声、小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疼。

    他一家一家地逛,一个摊子一个摊子地看。看到内丹就买,看到废弃法器就买,看到矿石就买,看到任何能烧的东西都买。钱花得很快。一百枚中品仙灵石,不到半个时辰就花光了。他买了二十几枚内丹、十几件废弃法器、几十块矿石、几枚残破的玉简。东西不多,但够烧一阵子了。

    他找了一个没人的巷子,蹲下来,把东西一件一件地烧。内丹,烧。废弃法器,烧。矿石,烧。玉简,烧。白火在掌心燃烧,白色的光在巷子里亮得刺眼。每烧一样东西,白火就亮一丝,火种就大一点点。烧完最后一块矿石,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白火从肩膀扩散到了胸口以下、腰部以上的区域,整个上半身完全被白火覆盖了。透过衣服和皮肤,能看到一团白色的光晕在他的上半身缓缓跳动,像一盏灯笼。但下半身还是黑的,从腰部往下,一点光都没有。

    不够。还需要更多。但他没有钱了,也没有东西可以烧了。猎魔司的仓库空了,妖兽巢穴清了大半,散修坊能买到的东西都买了。他需要别的东西。李言站在巷子里,低着头,想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出散修坊,往永安巷走。

    猎魔司的大门开着。他走进去,院子里没有人。大堂里也没有人。他穿过大堂,走到后院。韩烈站在枣树的位置——那棵枣树已经被李言烧了,只剩一堆黑色的灰烬,堆在墙根下。韩烈站在灰烬旁边,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灰,不知道在想什么。

    “韩烈。”李言叫他。

    韩烈转过身。

    “我需要东西烧。内丹、法器、矿石、药材,什么都行。仓库已经空了,散修坊也买不到了。猎魔司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有这种东西?”

    韩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

    “哪里?”

    “猎魔司的武器库。里面存放着一些法器,品阶不高,但数量不少。”

    “我能烧吗?”

    “不能。”韩烈说,“武器库里的东西是配发给成员的,每一件都有记录。烧了,我没法交代。”

    李言沉默。

    “但是,”韩烈顿了顿,“有一个人,可能能帮你。”

    “谁?”

    “老周。”

    李言抬起头。

    “他不是走了吗?”

    “回来了。”韩烈说,“昨天回来的。住在老地方。”

    李言转身就走。

    “等等。”韩烈叫住他。

    他回头。

    “老周这些年攒了不少东西。他一直在收集妖兽内丹和废弃法器,准备用来突破修为。但他年纪大了,经脉已经不行了,用不上了。你去问问他,也许愿意给你。”

    李言点头,走出猎魔司,沿着永安巷往南走。走到巷口,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子很暗,两边的墙壁很高,把阳光挡在外面。他走了大约一刻钟,在一扇门前停下。门是木头的,很旧,门板上的漆掉光了,露出灰白色的木头。门框上贴着一张符纸,符纸已经褪色了,上面的符文模糊不清。他敲门,敲了三下。

    没有人应。

    他又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着他。浑浊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是那个老人。

    “进来。”

    李言推开门,走进去。屋子里很暗,没有灯。老人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短,火苗像一颗黄豆。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只杯子,茶壶冒着热气,茶香混着旧木头的气味,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老人比上次见的时候更老了,眼窝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他的手放在桌上,手指弯曲,骨节突出,像鸡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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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烈让你来的?”老人问。

    “对。”

    “要东西?”

    “对。”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从桌子囊的。他解开布,里面是几十枚内丹、十几件法器、一堆矿石。内丹大小不一,颜色各异,有些已经裂了,里面的能量散了大半。法器有刀、剑、斧、锤,都是旧的,有些锈迹斑斑,有些缺了角。矿石各种颜色的,有些已经风化了,一碰就碎。

    “我攒了十年的东西。本来想自己用,但用不上了。”老人把包袱推过来。“拿去吧。”

    李言看着那堆东西。

    “你要什么?”

    “不要什么。”老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我活了这么多年,该看的看了,该做的做了。剩下的日子,没什么好求的。”

    李言把包袱包好,背在背上。

    “多谢。”

    “不用谢。”老人看着他,“你的白火,烧到哪了?”

    “上半身。还差腿和头。”

    老人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

    “这是天枢城猎魔司总司的地图。比之前给你的那张更详细,标注了禁地入口的每一道封印的位置和破解方法。我花了十五年才弄到的。”

    李言拿起玉简,握在手心。

    “你为什么帮我?”

    老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丝悲凉。

    “因为我欠猎魔司的。欠那些被我杀死的‘天魔’的。还不清了,但能还一点是一点。”

    李言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往外走。

    “李言。”老人叫住他。

    他回头。

    “禁地里的那个东西,会读心。你进去之后,什么都别想。把脑子放空,像一潭死水。它读不到你的心,就伤不到你。”

    李言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巷子里很暗,月光被墙挡住了,只有头顶一条窄窄的天。他走在巷子里,脚步声在墙壁之间来回弹跳。包袱在背上晃来晃去,内丹碰撞的声音清脆,像风铃。

    回到平安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上楼,关好门,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内丹、法器、矿石,一件一件地摆在桌上。他拿起一枚内丹,握在手心,白火涌出,烧掉。又拿起一枚,烧掉。一枚接一枚,一件接一件。内丹烧完了,烧法器。法器烧完了,烧矿石。矿石烧完了,烧玉简。玉简烧完了,烧包袱皮。包袱皮烧完了,桌上空了,只剩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白火从上半身扩散到了腰部。腰部以下,大腿根部,被白火覆盖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腰,透过皮肤,能看到白色的光在腰部缓缓跳动,像一条白色的腰带。他把裤子脱了,看着自己的腿。大腿是黑的,没有光。小腿是黑的,没有光。脚是黑的,没有光。从腰部往下,白火还没有烧到。

    还需要更多。但他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烧了。老人的东西烧完了,猎魔司的仓库空了,散修坊买不到了,天阙城周边的妖兽清了大半。他需要去更远的地方,猎杀更强的妖兽,取更大的内丹。但他没有时间了。明天,他要去天枢城。

    李言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腿。大腿很粗,肌肉结实,皮肤上有伤疤,是旧伤,从小千世界带来的。他把手放在大腿上,掌心贴着皮肤。白火从掌心涌出,烧自己的腿。皮肤在白火中发红、发烫,但没有烧着。白火烧自己的时候,不会伤人。这是天火诀的特点,白火对主人无害,对敌人致命。白火在皮肤上燃烧,热量渗进肌肉,渗进骨头,渗进经脉。大腿在白火中变得透明,能看到血管里的血在流,骨头里的骨髓在动。

    白火烧了大约一刻钟,大腿从根部到膝盖被白火覆盖了。透过皮肤,能看到白色的光在腿骨上缓缓流动,像一层漆。他把手移到小腿,白火继续烧。小腿比大腿细,烧起来更快。不到一刻钟,小腿也被白火覆盖了。他把手移到脚上,白火烧脚。脚趾、脚掌、脚跟、脚背,一寸一寸地烧。烧完的时候,整条腿从腰部到脚尖都被白火覆盖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腿,两条腿在黑暗中发着白光,像两根白色的灯管。

    他站起来,走了几步。腿很轻,像没有重量。每走一步,脚底的白光就在地板上留下一个白色的脚印,几息之后才消失。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吹在腿上,凉飕飕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头在发光,白色的光透过指甲,像十颗小珍珠。

    还差头。

    头部是最难烧的。识海在头部,神魂在识海里。白火烧头的时候,会烧到识海,会烧到神魂。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烧成白痴。天火诀的玉简里专门有一段讲烧头:必须在四肢和躯干全部烧遍之后才能烧头,必须分七天烧,每天烧一小块,从额头开始,到后脑结束。不能急,不能快,不能贪。

    七天。他没有七天。

    李言把脚从窗台上收回来,关上窗户,坐在床上。他把赤炎刀从桌腿旁边拿过来,握在手里。刀身暗红色,上面有很多缺口,刀刃卷了,刀背上有一道裂纹。这把刀已经废了,再烧一次就会断。他把它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

    明天,去天枢城。头不烧了,就这样去。四肢烧遍了,躯干烧遍了,只有头还是原来的头。渡劫期初阶的修为,烧了半边身子的白火,去禁地面对一个连天位境都烧不掉的东西。够不够?不知道。但他没有时间等了。

    李言把赤炎刀放在桌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天花板上,那条裂缝在月光中像一道白色的闪电。他盯着那条裂缝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明天,天枢城。禁地。那个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在身上。被子很薄,有一股樟脑味。他闭着眼,听着窗外的声音。远处有狗叫声,叫了几声就停了。楼下有脚步声,是胖女人在关店门,门板一块一块地装上去,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月光还在,裂缝还在。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着老人说的话:什么都别想,把脑子放空,像一潭死水。

    他把脑子放空。

    什么都不想。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他的脸是黑的,没有光。从脖子往下,全是白的。头是黑的,像一个黑色的球,放在一具白色的身体上。

    他闭上眼。

    什么都不想。

    慢慢地,他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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