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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22章 灰城
    那头三头魔兽的尸体还在冒烟。

    李言蹲下身,手指沾了一点魔兽的血,放在鼻端嗅了嗅。血里混杂着浓郁的硫磺味,还有某种说不清的腐蚀性气息——这里的魔兽和血渊界的完全不同,体内的能量更加暴烈,也更加混乱。

    “主上,”烬凑过来,“这地方怎么连天都是灰的?血渊界好歹还有个红的。”

    李言站起身,看向远处那座黑色的城池:“真魔界有三十六个域,每个域的法则都不一样。这个域应该是以‘灰’为主。”

    “灰?”

    “你看。”李言指了指四周,“地面是黑的,天是灰的,烟是灰的,连空气里飘的都是灰。这里的法则核心应该是‘灰烬’——燃烧之后剩下的东西。”

    墨熄皱眉:“那岂不是对你很不利?你的火在这里——”

    “不一定。”李言打断他,“灰烬是燃烧的产物,但也是火焰的延续。只要还有温度,灰烬里就能重新燃起火。”

    他抬脚踢了踢地上的魔兽尸体,尸体翻了个面,露出肚皮上的一道伤口。伤口里还在往外渗血,血是黑色的,黏稠得像沥青。

    “这东西的血有腐蚀性,别碰。”李言说,“走吧,去那座城看看。”

    ---

    三个人朝黑色城池的方向走。

    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裂缝,有些裂缝宽得能掉下去一个人。裂缝里冒着灰色的烟,烟的臭味越来越浓,熏得烬直揉眼睛。

    “这什么味儿啊,”他瓮声瓮气地说,“像烧焦的头发拌上烂肉。”

    “闭嘴。”墨熄踢了他一脚,“省点力气走路。”

    走了半个时辰,城池越来越近。

    近了才发现,这城不是建在地上的,是建在一个巨大的坑里。坑的边缘是陡峭的崖壁,崖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石阶,通向坑底。坑底铺满了黑色的建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像一堆腐烂的蘑菇。

    “这城……怎么建坑里?”烬探头往下看,坑深得看不见底,“下雨不得淹了?”

    “这地方不下雨。”墨熄说,“下的可能是灰。”

    李言站在坑边,法则视觉穿透灰雾,看到坑底的情况。

    城里有活物。很多活物。有的像人形,有的不像,都在移动。城的中央有一座更高的建筑,像座塔,塔尖冒着浓烟,烟柱直冲天际,混入那层灰色的天幕。

    “下去看看。”他说。

    ---

    石阶很陡,每一级都有膝盖高,踩上去滑溜溜的,长满了青苔一样的东西。但那不是青苔,是某种灰色的菌类,踩碎了会冒出刺鼻的臭味。

    烬捂着鼻子,走得小心翼翼。

    下到一半,石阶突然断了。

    前面是一道三丈宽的缺口,缺口但中间这段彻底塌了。

    李言没停步,直接跨了出去。

    他的脚踩在空处,却没有坠落——混沌火焰在脚下凝成一块透明的踏板,托住他的身体。他一步一步向对面走去,每一步落下,脚下都会亮起一朵混沌色的火花。

    烬在后面看得眼睛发直。

    墨熄推了他一把:“跟上,踩着主上的脚印走。”

    烬硬着头皮迈出脚,踩在李言刚才踏过的位置。脚下确实有东西,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但不会掉下去。他走得飞快,几步就跨过了缺口。

    墨熄最后一个过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缺口,眉头皱了皱。

    “有人故意破坏的。”他说。

    李言点头:“说明

    “那咱们还下去?”

    “下。”

    ---

    又下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坑底。

    坑底比上面看着更破。

    街道很窄,两旁挤满了低矮的骨屋,骨头上长满了灰色的苔藓,有的地方已经塌了。街上到处是垃圾和腐烂的东西,苍蝇一样的小虫子成群结队地飞,闻到活人的气味就扑上来。

    李言挥手拍散一群虫子,继续向前走。

    街上开始出现魔族。

    有的靠在墙根,浑身脏兮兮的,眼神空洞;有的蹲在角落里,抱着什么东西在啃;有的拖着残废的腿,一步一步往前挪。他们看到李言三人,有的躲开,有的一动不动,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

    “这……这什么情况?”烬压低声音,“真魔界不是比血渊界高级吗?怎么混成这样?”

    墨熄摇头:“不是每个地方都高级。真魔界有三十六个域,贫富差距比血渊界还大。这个域估计是最穷的那种。”

    李言没说话,继续向前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前面突然传来吵闹声。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去。

    一群人围在一起,中间有人在打架。准确地说,是几个穿得稍微体面点的家伙在围殴一个瘦小的魔族。那瘦小的魔族被打得蜷缩在地上,抱着头,一声不吭。

    围殴的人一边打一边骂:“偷东西?敢偷老子的东西?知道老子是谁的人吗?”

    瘦小魔族不吭声,只是抱着头。

    李言看了一会儿,转身准备绕路。

    刚迈出一步,那个瘦小的魔族突然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目光。

    那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混血种,最多一百来岁,满脸是血,但眼睛很亮。他看到李言,愣了一下,然后拼命朝他喊:“大人!大人救命!”

    围殴的人同时停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李言。

    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大乘初阶,脸上有道疤。他打量了李言几眼,皱起眉头:“外来的?”

    李言没说话。

    光头壮汉往前走了一步,下巴一抬:“问你话呢,哑巴了?”

    墨熄的手按上了刀柄。

    李言抬手制止他,看着光头壮汉,淡淡地说:“路过。”

    “路过?”光头壮汉笑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灰烬域,第七十二号矿坑。路过的人,都得交过路费。”

    他伸出手,五指张开:“五颗上品血丹,或者等值的东西。交了,放你们走。不交——”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李言看着他,忽然问:“刚才那个偷你东西的,偷了什么?”

    光头壮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想替他出头?那小子偷了我一颗火种,下品的。按规矩,偷东西的打断四肢扔矿坑里喂虫子。你要是想替他出头也行——拿十颗上品火种来,我放他一马。”

    李言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十颗火种——都是之前在焚天峰上收集的,中品和下品混在一起。

    光头壮汉眼睛都直了。

    他伸手要接,李言却把火种收了回去。

    “人先放了。”

    光头壮汉的脸垮下来,但看到那些火种,还是挥了挥手。几个手下松开那个瘦小的魔族,那小子爬起来,踉踉跄跄跑到李言身后。

    李言把火种扔给光头壮汉。

    光头壮汉接住,低头数了数,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行,够爽快。走吧,今天心情好,不为难你们。”

    李言转身就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突然传来风声。

    他没有回头,反手一掌拍出。

    混沌火焰凝成一道屏障,挡住刺向后心的匕首。匕首刺在屏障上,寸寸碎裂,握着匕首的手也跟着碎裂——从手指开始,到手腕,到小臂,一路碎到手肘。

    光头壮汉的惨叫声响彻整条街。

    李言转过身,看着他。

    光头壮汉抱着断臂,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的几个手下早就跑得没影了,街上那些围观的人也躲得远远的。

    “你……你……”光头壮汉脸色惨白,“你知道我大哥是谁吗?”

    李言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光头壮汉嘴唇哆嗦,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言从他怀里掏出刚才那十颗火种,收好,然后一脚把他踢翻在地,从他身上踩过去,继续向前走。

    那个瘦小的魔族愣在原地,看着李言的背影,突然追了上去。

    “大人!大人等等!”

    李言没停。

    瘦小魔族跑得气喘吁吁,跟在他身后:“大人,我知道您不稀罕我这条命,但我得说清楚——我叫灰鼠,从小在这矿坑长大,哪儿都熟。您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要去哪儿?我带路!”

    李言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灰鼠满脸是血,但眼睛很亮,和刚才在街上被打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你刚才偷的那颗火种呢?”李言问。

    灰鼠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一颗下品火种,递过来。

    李言没接:“自己留着。”

    灰鼠的眼睛更亮了。

    ---

    灰鼠带路,三人在坑底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座塌了半边的骨屋前。

    “这是我住的地方。”灰鼠推开门,“破是破了点,但比外面安全。那些矿坑的狗腿子不敢来这儿——这儿闹鬼。”

    烬探头往里看:“闹鬼?”

    灰鼠嘿嘿一笑:“骗他们的。我故意传出去的,省得他们来烦我。”

    屋里确实破,到处是灰,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灰鼠三两下收拾出一块地方,让李言三人坐下,自己蹲在门口望风。

    李言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问:“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灰鼠回头,挠了挠头:“大人救了我啊。”

    “就因为这个?”

    “这个还不够?”灰鼠眨眨眼,“我在这矿坑活了八十七年,没人救过我。今天大人不但救了,还给那些狗腿子十颗火种。十颗啊!够我挣十年的!”

    李言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灰鼠蹲回来,压低声音:“大人,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上面来的?”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们身上没灰。”灰鼠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在这儿待久了,浑身都是灰,洗都洗不掉。你们仨干净得跟刚洗过澡似的,肯定是从上面新下来的。”

    李言没否认。

    灰鼠眼睛更亮了:“上面什么样?真的像传说中那样,天是红的?”

    “有红的有蓝的。”烬插嘴,“看你去哪个界。”

    灰鼠羡慕地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李言:“大人,你们来灰烬域干啥?这儿穷得鸟不拉屎,除了矿坑就是矿坑,没什么好东西。”

    李言看着他:“你知道怎么去其他域吗?”

    灰鼠点头:“知道啊。每个矿坑都有传送阵,给那些收矿的商人用的。但得有令牌,没令牌不让用。”

    “令牌哪儿弄?”

    “买呗。”灰鼠说,“黑市上有卖的,就是贵。一块最低级的令牌都要五百颗上品血丹。”

    烬倒吸一口凉气。

    五百颗上品血丹?他在血渊界攒了一辈子,连一颗上品都没见过。

    李言倒是很平静,从怀里掏出那颗三头魔兽的火种——上品,拳头大,还在微微跳动。

    “这个值多少?”

    灰鼠眼睛都直了:“这……这是三头魔犬的火种?大人您杀了三头魔犬?”

    “路上遇到的。”李言说,“值多少?”

    灰鼠吞了口唾沫:“最少……最少三百颗上品血丹。这玩意儿稀有,那些炼器的抢着要。”

    李言点点头,收起火种:“带我去黑市。”

    ---

    黑市在矿坑最深处。

    下到那里要坐一种叫“灰笼”的东西——就是一个大铁笼子,用铁链吊着,靠人力往下放。灰鼠说矿工们每天就是这么下井的,一笼能装三十个人,下去一趟要半个时辰。

    李言三人挤在灰笼里,周围全是矿工。他们满脸是灰,眼神麻木,浑身散发着汗臭和硫磺味。看到李言三人,有人多看了两眼,但没人说话。

    灰笼一路下沉,周围越来越暗,最后只剩笼子顶部挂着的几盏骨灯照明。

    半个时辰后,笼子一震,到底了。

    灰鼠第一个跳出去,回头招手:“大人,这边。”

    黑市比上面热闹得多。

    一条狭窄的巷道,两边挤满了地摊。摊主们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各种东西——火种,矿石,武器,防具,还有叫不出名字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争吵,偶尔还传来几声惨叫,是被偷了东西的人在追贼。

    灰鼠轻车熟路地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在一个摊子前停下。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魔族,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十几颗火种,都是中下品。他抬头看了灰鼠一眼,又看了李言三人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灰鼠,你小子还活着?”老魔族的嗓子像破锣。

    “托您的福,活着。”灰鼠蹲下,“老独眼,有好货吗?”

    老独眼瞥了他一眼:“你有钱吗?”

    灰鼠回头看向李言。

    李言上前,把那颗三头魔犬的火种放在摊子上。

    老独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捧起火种,翻来覆去地看,还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最后抬起头,盯着李言。

    “你杀的?”

    李言没回答。

    老独眼笑了,露出一口烂牙:“行,不问。这东西我要了。三百五十颗上品血丹,怎么样?”

    灰鼠在旁边急得直扯李言的袖子——这个价已经比预料的高了。

    李言摇头。

    老独眼眉头皱起来:“嫌少?四百,不能再多了。”

    李言还是摇头。

    老独眼的脸垮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不要血丹。”李言说,“要令牌。去其他域的令牌。”

    老独眼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把那颗火种放下,叹了口气。

    “那玩意儿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他说,“得有门路。”

    “你有门路吗?”

    老独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有。但代价不低。”

    李言把那颗火种推到他面前:“这个够吗?”

    老独眼看着火种,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不够。还得加东西。”

    “加什么?”

    老独眼凑近他,压低声音:“帮我杀个人。”

    李言看着他,没说话。

    老独眼继续说:“灰烬域的域主,你们听说过吗?没有?那是你们运气好。那王八蛋这几年越来越疯,收的矿税翻了三倍,交不起的就扔矿坑里喂虫子。我儿子上个月就被他扔进去了。”

    他说到这儿,声音有些发颤,但很快压下去。

    “我要他死。你们帮我杀了他,我给你们弄令牌,想去哪个域都行。”

    李言沉默片刻,问:“他什么修为?”

    “法则掌控者,高阶。”

    灰鼠在旁边脸都白了。

    李言点点头,站起身。

    “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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