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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野又被严管起来了。

    三个女人异口同声，经历了这次生死劫，她们终于认识到死亡和明天不知哪个先来，所以，坚决不当饿死鬼！

    算算年龄，袁野在大红崖活了三十六年，又在夸父星经历了二十一年，五十七岁的人了。但这个年龄在夸父星就是妥妥的青年期，所以她们的要求并不过分。而她们三个的年龄不好说，谦谦二十六岁跟了袁野，袁野在夸父星虚度了五年，那段时间谦谦才过了五天，过来也是十六年了，所以她只能算四十二岁；敖伊娜十九岁和袁野在一起，也有三十九岁了；只有杜美莎不好说，嫁给袁野的时候也是二十六岁，嫁过来也是快七年了，算上去她最小，但如果加上之前的那三亿年，连四舍五入的岁月都不知道比敖伊娜和谦谦不知多了多少倍。

    袁野只有用炁离来躲避，但架不住三个女人都会炁离啊，所以经常会被揪住，逮住之后，一般情况下就是从女子单打变女子双打再到群殴，逃无可逃，苦不堪言，只能用“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来安慰自己，就差哭着去求蔚兰亭修改婚姻法明确并严格执行一夫一妻制了。

    冥思苦想之下，他找到了一个很肤浅但是很有效的办法。果然没多久就见效了，终于消停了一个，敖伊娜怀孕了。正当他感叹即便如此自己的强度仍然是别人的两倍的时候，杜美莎也中了大奖。敖秀才夫妇搬了过来照料两个孕妇。好了，现在是谦谦开始躲他了，倒也不是没了帮手的兴味索然，主要还是身体和心理都难以独当一面，于是经常借口扶摇大陆事务多赖着不回家。听说要有小弟弟小妹妹了，最高兴的是小晶晶。小姑娘一直很孤单，杜美莎又经常往外边跑，倒是敖伊娜和她亲近一些。

    小珊瑚和小希，之前都是在魏公岭一年也不回家两次的，现在回来得很勤，基本上周末都要回来。好在他们在鹿鸣海的别墅够大，有时候成盛洲和袁袖山也要过来住，却也不用往别处借宿。

    仿佛是约好了似的，那些看淡生死的夸父星人，齐刷刷地又开始了生孩子比赛，郭大煜、何荩都即将喜提二宝。更可喜的是紫然，杭致远从大红崖回来后，两个人的感情增进了不少，紫然也就顺利怀上了头胎。杨柳树、梁从浩、易朝晨、闵同铮等都不甘落后，一轮新的生育高潮即将来临。

    貌似自己的炁有了一些质的改变，之前想去哪里，必须得那里要有某个熟知的人才能过去；而现在似乎不用了，炁无所不至，只要有个地名，或者脑子里有那么一个场景，甚至想象大概的距离都可以做到了炁随心至，而去到的地方也往往和想到的地方相差不远，甚至还可以二次修正。

    赶去各个星球相助的腾龙和远行队员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唯独少了小远，带回来的口信说盘古星还有个什么项目需要小远帮助，顺便在帮助小远强化一些知识。自打小远走后，卓玛就搬回昂汪家的木屋去了，袁野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晨星也回来了，敖伊林架不住米拉一天天纠缠，只好依了她。回来后，两个人公开了关系，就住在米拉的别墅里。米拉找到袁野，说她想要回归守护者，袁野没答应，但也没回绝，只说等小远回来决定。

    蔚兰亭回天坪去了，天医一天待着像是少了很多乐趣，有一天他告诉袁野，说想要带着腾龙们回去了。夸父星的问题业已解决，他该回去管理下他的队伍了。

    袁野让他稍等一段时间，他有一个提议，相信天医绝对会感兴趣，但需要大家都来商议。他知道那老头绝对舍不得这边，却又耐不住闲不住。然后，他想把天医送去了袁袖山的森林里，让他在那里两个老头搭个伴，还有温雅照料，想来应该呆得住，那就不会再闹着要回去了。却又觉得这样相隔太远了些，于是让敖伊娜去做袁袖山和温雅的工作，并让他带闵小傲一块过去，索性直接把袁袖山的整个养殖场搬了过来。

    蔚兰亭回到天坪后，对郭大煜说感谢他在关键时期挺身而出，并说今后继续按照这种方式主持大局，即郭大煜代理全面工作，他则退居幕后主要从事方向性研究。郭大煜一听就炸毛了，嚷嚷着要辞职。

    蔚兰亭淡淡地说：“辞职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能把手上的活交出去，什么时候安排妥帖，我什么时候批准。”

    郭大煜顿时哑火了。

    蔚兰亭又说：“你想想啊，我的感觉是自己跟着有点吃力了，如果哪一天再有那什么金色斑点这样的篓子，我在这个位子上只能起反作用，你不上谁上？还有谁能比你合适？只要你有人选，我——”

    “行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真是服了你个老狐狸！”郭大煜愤愤地说，“但夸父星掌舵人必须是你，我记得你说过的干到一百岁，这还有十六七年吧？我们说好，这十多年我给你做牛马都认了，你再物色一个，别总找我们这些老熟人压榨！”

    临了郭大煜还觉得不解气，又补充了一句：“用着好用就下死手压榨，我告诉你，你这叫杀熟懂不？”

    蔚兰亭并不生气，只是悠悠地说：“你不是想要整饬大红崖吗？我们谈谈条件吧。”

    说罢也不等郭大煜开口说话，继续说：“你顶上来，我去大红崖和他们干，如何？”

    郭大煜顿时慌了神，气急说道：“你这老胳膊老腿的，真要过去了让我在这边也不得安心，你到底咋想的？！”

    “不咋想！”蔚兰亭正色道，“我就认定你了！我有三个理由，想听听吗？”

    郭大煜见他态度如此坚决，就摆了摆手说：“不必了，我服从。希望你不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绝不后悔！”蔚兰亭长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似的，“苏亦达老了，吴钟宥没有锐气了，何荩格局不够，成盛洲暮气沉沉，杨柳树不够全面，杜振霆亦步亦趋，郑治浩太过圆滑，梁从浩手段狠了点，新的一辈还没成长起来，我也很难啊！更重要的一点，除了你，还能有谁能够和他有默契？还有谁能比你更适合和他把后背交给对方？！”

    “你这么说的话，有一个人比我合适，”郭大煜还在挣扎，不甘心地说，“谦谦！”

    “切！”蔚兰亭一声冷笑，“刚才是谁说我可着劲压榨熟人来着？你还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郭大煜再次哑火。

    “这些年来，你和他做的一切，我都知道！”蔚兰亭肃然道，“把夸父星交给袁野，我绝不后悔！把生民党交给你，我很期待！”

    ……

    在袁野提议下，四星联盟召开会议讨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议题，那就是关于联盟扩容的问题——将天医的花果山和六芒星纳入联盟体系。并委托六芒星在茫茫空域中寻找一方净土，一是已经稳固下来的超新星星系是首选目标，这样的星系可以保证至少上百亿年的人族文明存续；二是必须处于宜居带内，大多数宜居带相对集中，资源丰富；三是至少有足够容纳当前的四个文明的行星体量，多多益善。

    这个议题掀起了轩然大波，反对的声音说，如果说四星联盟是人族联盟，那么天医一族和人工智能算什么？平等关系还是隶属关系？天医一族有目共睹，大家没什么意见；但是六芒星可是那场生死大劫的制造者啊！

    袁野只说了几句话就让大家住了嘴。

    他说：“天医一族可以从宏观层面保护我们，六芒星则可以从战术层面保护。我们不是没有敌人，只是敌人可能还没有发现我们。我们可能被赋予了更加宏大的目标，仅靠目前还远远不够。诸君，眼前就是星辰大海，我们不能自己闭门！”

    会后，袁野找到米拉和晨星，说想给他们安排一项艰巨的任务。米拉是个闲不住的人，晨星似乎也不太安分守家，一听说有任务要出远门，两人兴趣就上来了。

    但是袁野告知任务之后，两人又都沉默了。

    去六芒星，全权委托担任人族联盟特别代表商议合作事宜，最重要的是在四星部署元战士担纲安防。

    一听说阿萨也在六芒星，米拉就有点不情不愿的。但是晨星听说那边也有一个同名的领导人叫晨星就有点心动，再一听袁野介绍的情况和提出的要求，又觉得这件事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非他莫属。这既说明了他已经受到了袁野的认可，也获得了他的信任，这件事就算是袁野对他信任和看重的投名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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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如果米拉不去，他就没法前去。

    所以他对袁野说，他们答应。至于米拉的思想工作，他来做。

    几天后，晨星和米拉出发了。他们准备得很充分，各色物资几乎应有尽有，堆成了一座山。

    ……

    袁野和敖伊林有过一次关于六芒星的长谈。

    袁野告诉他所见到的六芒星以及他和晨星交流的一切。

    敖伊林推测道：“所谓六星相连，其实星体本身只是容器，而那些透明的管状连接物可能才是核心，有可能就是我们科学界一直期期艾艾的暗物质暗能量的实体化应用。但是现在它最让我眼馋的，就是它们那套无比强大的通信指挥系统，是如何在超远距离实现无延时联络的，我们的量子通讯理论上也可以做到，但现实中还存在诸多难点。”

    “嗯。但我们可能更需要镜像打印和它的能量应用技术，以及和天医小远他们相差无几的超远距离交通输送，感觉它的技术就是为我们量身定做的。”袁野说，“不过这不奇怪，它的源头在盘古星，不过却比盘古星在技术层面走得更快，这可能就是AI自主发展的优势所在吧。”

    “我其实更感兴趣的是你和晨星之间的那些沟通，看上去基本上是不可调和的，为什么你能说服它？”敖伊林说。

    “我坚信一点，”袁野说，“AI的情感来自于人，它自己并没有孳生出不同于人的新情感情绪。它的爱憎受限于没有利益驱动和物质基础，所以绝不会像有着原生驱动的人那样固执，而它之所以会出现偏执，必定是它自身放大某些情绪和观点、理念的缘故，我想那只是一种设定，而设定是可以改变的。”

    “你这么说貌似还真是这样子，”敖伊林说，“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这是运用‘沟通为王’的现实例证？我似乎明白了，我和你走的其实是两条路，但殊途同归。比如我们遇到同一个对手，我首先想到的是用技术渗透修改它的指令密码，而你做的是让它自己修改这个密码？”

    “所以我只是给它提供了一个猜想和一个愿景，就让它那沉淀了两千年的敌意情绪土崩瓦解，”说到这里，袁野有些得意，“它想让阿萨把它带到一个全新的环境中去，这是他提出的一个要求。但它也像和你一样的理工男一样更渴望验证我说的那个猜想，所以他让阿萨把它带着朝我们的方向走来。就这么简单！”

    “是，我这个理工男却被你像训练大模型一样练成了多面手咯！”敖伊林自嘲道，“你那个宏大的猜想，我也思考过，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要推翻它在目前来看基本没门！”

    “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袁野缓缓地说，“我们的目光和脚步是有限的，但思想却可以无限，这很有趣。我的直觉，思想有三层以上的限制，一是受生命本身的时间限制，二是受脑细胞、神经元的构造限制，三是受各种感知方式的限制，这才堪堪使它总体上不像一匹脱缰之马，如果某一天我们破解了这其中的奥秘，也许就能实现维度提升！”

    “嗯？”敖伊林兴趣上来了，而他在袁野面前也不想多动脑子，于是追问道，“怎么破解？如何提升？”

    “破解之法就在我刚刚说过的那三个限制条件，打破它！”袁野一边思考一边说，“至于提升嘛，我觉得这其中又有两种可能，有神和无神。有神论认为，一切皆为设定，那么我们的生命长短，脑区大小形成的思想边界以及见识多寡构成的认知藩篱，都是有造物主严格限定了的，那是一整个框架体系，很难轻易打破；而无神论则认为，生命和意识诞生于偶然，一切皆有可能，生命长度可以争取，认知边界可以突破，而我们之所以说易行难，则可能是因为受限于每个星体提供的存续空间都很有限，所以很难成长起来。——我倾向于后者，但很难取舍。”

    一说到这类问题，往往最后都会陷入沉默，这次也不例外。那些无法验证的天马行空，却似乎在沉默中越来越丰满。

    但他们似乎习惯了这种索然无味。有时在大横断，有时在魏公岭，偶尔敖伊林也会来鹿鸣海，那样的话，袁野就会带敖伊林去蓬莱找天医聊聊天，他的记忆里，藏着一个更宏大的客观世界。

    ……

    蔚兰亭和郭大煜之间的权力交接，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一份文件，几次会议，若干个媒体通告，连一份社论都没有，远不如小珊瑚主持的那场生死之战引起的反响大。

    消息一步步披露出来后，普罗大众们才知道他们曾经在某个凌晨被差点团灭。他们议论最多的是金色斑点用的什么手段，竟然能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就能毁灭整个星球的全部生物，然后一些人就会联想到那段时间郭大煜会满世界奔走让他们穿上防护服而且还不能脱的事，这才感叹怪不得是他接了蔚兰亭的班。

    然后有人深扒了郭大煜的过往，人们这才知道，原来扶摇大陆的城邦是郭大煜一手一脚光复的，是他让那个蛮荒之地变成了夸父星最富庶的新大陆，他们每个人都吃过郭大煜治下生产的粮食、饲养的牛羊肉和穿过用石头织的布。

    还有人进一步深扒，又挖出了更多猛料。人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生活保障制度是郭大煜搭的架子，医疗保障经费，以及子女享受过的教育保障这些都有郭大煜的影子。

    生民们这种在政治上的不敏感，以至于成盛洲曾经感叹说，整个夸父星就两个半人的“政商”高，一个是郑通民，一个是闵同铮，还有半个是吴钟宥。后来他发现郑通民和闵同铮实际上是一个人，而吴钟宥还是仙父星人后，就不再这么说了。但总有人记得，就会和他讨论，他总会找个借口走开。

    郭大煜上位后，主打一个蔚规郭随。作为在夸父星登上政治舞台的首批外星移民，他需要一点一点积累，而不是大刀阔斧。

    但他还是把自己的施政计划草案交给苏亦达、成盛洲和吴钟宥完善后交给了袁野，让袁野把关。

    袁野接过后简单看了一下，笑着说他现在越来越像个政客了，气得郭大煜当即回了天坪，当然他也没打算多待，第一人没有时间自由。

    这个计划和魏兰亭时代后期最大的区别，是郭大煜提出了实施不养闲人的一揽子计划。

    以敖伊林为代表推行的自动化社会生产和人工智能介入社会管理服务和生产的方方面面，导致三十亿夸父星人挤占不足百分之五的工作岗位，而且很多工作岗位还是硬性设置的，这是当前夸父星最大的社会问题，他要解决这个矛盾，充分激发夸父星人的主观能动，给他们劳动的正当权利。

    在他的计划中，教育放在首位，取缔AI教育主体地位，全面恢复人文教育，建设一支从基础教育到高等教育的高素质教师队伍，明确教师占人口比例的法定配比，将解决五千万人的就业问题。

    其次是建强社会科学和自然科学研究队伍，整合为十五个社会科学领域和二十个自然科学领域，生民大讲堂担纲社会科学研究，魏公岭宫殿则为社会科学发展总部。社会科学研究必须以人为主，自然科学领域则需从安全、算法、大数据处理等方面引入人工智能参与，但必须由人担纲，实行科研项目成果运用终生责任制，并且当新的科学技术具备迭代条件时坚决取缔旧技术，原则上不允许两代技术并存，以此推动科技大发展，同时规避科技不公平现象。这一项计划可以解决上亿人的就业岗位。

    郭大煜敏锐地看到，实行数字政府后，确实杜绝了腐败问题，但政府的服务功能受到严重破坏，所以他在数字政府基础上提出了加强服务政府建设的计划，即所有审批事项仍由AI实施，但是诸如新增基础设施项目、新增民生服务项目以及社区服务等，全面启用以人为主的服务体系，以此搭建政党与生民之间的连心桥，增强全社会心劲合一的凝聚力。仅此一项，又可以解决上亿人就业。

    郭大煜一笔笔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按照他的计划实施，夸父星三十亿人中，约有十亿一百岁以上的老人和四亿二十岁以下未成年人除外，将可以实现十亿以上人员就业，再加上大约两亿自主就业者，那么就可以实现百分之七十五的就业率，这对于整个社会健康有序发展提供了可持续机制。当然，富余的百分之二十五不能就业，对于已经就业的人来说，更有利于制造职场恐慌，助推工作效率。

    郭大煜总体思路上有一个特点，权力下放给AI，服务留给人，不用利益考验人性，不把自由裁量权交到信任手中，徒增用人风险。

    认真看过之后，袁野立即打电话向郭大煜道歉，并提议向敖伊林等多方征求意见。

    自己所说的硅碳共生，就在郭大煜的设计之中。蔚兰亭八字初心的原味没变，只是层次更高了，不再追求字面上的人人平等，而是往精神层面上引导，用获得感来体现，用参与感来提升，用成就感来升华。

    袁野猛然想到，蔚兰亭为什么会选择了郭大煜，不由得心中一暖。蔚兰亭显然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所在，而且形势发展总让他感到力不从心，但他的每一个决策决定却都会产生关键的影响力，所以干脆把自己这块拦路石搬开，这既是一种决心和勇气，更是一种胸襟和智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