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议的结果,决定由敖光和阿萨各带十名队员,携带盘古星最强灭绝性武器——反物质武器以及现有装备,包括小珊瑚和司倩儿两支团队最新构想的那些针对性武器,朝着那块无规则区域——远征!
李翰远提议,让盘古星安排人员随行,以便于指导他们找准方位,并采集相关数据,获取弑的硬核科技,在今后的长期斗争中做到知己知彼,必要时可以结合实际指挥敖光闵小傲采取针对性措施,但要求敖光和阿萨务必尽力保证随行人员的安全。
随即他们各自回去做准备。
十天后,李翰远带着五名远征队员随着被召回的闵小傲带着一大堆装备来到鹿鸣海,他们将二十名敢死队员召集起来又搞了两天培训后,趁着风高夜黑悄悄出发了。
一名腾龙负责飞行,其余队员全都以人形在盘古星制造的密封舱中,盘古星的五人小组中负责人叫胡明远,一路上他指着那些星系给队员们做科普,那是一个完美对称的霍格天体,那是一个车轮天体,还有那个棒槌天体,一边还对他们介绍这些天体的的成因和特征,他们大多数都是被撞出来的。
单个个体的飞行速度远胜于组队飞行,腾龙队员们轮番上阵,偶尔阿萨的队员也会去换换班,就这么在虚空中的那些网状通道中一路前行。他们不知道还有多远,却也在胡明远等的科普中增长了不少见识。他们的漫漫征途,就这么在浩瀚夜空中单调无聊地度过。本来还打算如果遇到什么阻滞可以历练一番,可那些一晃而过的各色光点,仿佛都在嘲笑他们打错了算盘。
直到有一天,胡明远告诉他们,他们已经行程过半。阿萨算了算,他们已经离开夸父星六十来天。临行前,闵同铮对他说,此行凶险,要做好有去无回的打算。当时阿萨点了点头,却转头对若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平安归来,如果你愿意,我们在一起吧。”
他还记得,当时若楠的表情很平静,她既没点头也没摇头,既不是同意,也似乎没有否定。但她递给他一封信,说让他在完成任务后再看,只要他撕开信封,她就会知道。
敖光和他的腾龙队员们在另一个密封舱里,自从到了夸父星后,他们慢慢习惯了化形为人之后的生活,而且还迷上了喝酒。即使他们保留了作为“土”的属性,但也兼具了“人”的种种特征,所以他们喝多了酒之后也会醉倒,也会发疯撒泼,半醉半醒的时候一旦和另一名“土”有了点争执,就会朝着对方嘶吼:“老子要把你变成女的!”
而且有的还真那么做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喝酒打闹的时候,一群金色斑点和承载他们的那个腾龙擦身而过,在那种远超光速的节奏下,它们甚至都不可能“看到”对方。
次日,阿萨替换了腾龙,这都六十多天过去了才行程过半,他有些急了。他要提速,他想赶在弑抵达夸父星之前先给对方雷霆一击。
……
各星都进入等待状态。
他们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在如临大敌的焦虑中走进了最后的“平静期”,大红崖和仙父星依靠一名腾龙作为指挥中心,操控人员以盘古星志愿者为主,上千台射电、脉冲、红外设备盯着那金色斑点的“来时路”,最远可以观察到上亿公里之外,稍有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面色一紧呼吸急促,陨石流星都让他们草木皆兵。
即使他们不敢懈怠,可这种高强度的盯防还是成了他们生命中难以承受之轻,有人盯着盯着就不知不觉昏迷过去,以至于还得专门安排人盯着他们,以便及时施救。
敖伊林在满足了夸父星的防护服生产之后,又安排给大红崖和仙父星赶工,大红崖接收到十五亿套援助后,又让杭致远再协调落实一些,吴钟宥也如法炮制。以致于扶摇南大陆那些城邦不分白天黑夜都在赶工,幸好是机器生产,如果是人肯定受不了这种高强度。
这种防护服以实用为主,基本上都是清一色的中度灰,而且穿在身上就是全密闭,基本没有透气孔,穿上去每个人都成了灰色版的蜘蛛侠,舒适度倒是不错,但辨别度就低了。人们在接到配发到手的防护服并被告知即刻穿上非通知不得脱掉的那一刻,大多数人都意识到了恐将有什么大事发生,询问得到的答复是千篇一律的,无可奉告,但是不照做可能会死。
于是,四个星球首次出现了同步而且一致的全包围灰色紧身衣流行潮,每个人都像是被迫穿上的一样,怕死的还是占了绝大多数。这对于不同气候带不同穿衣习惯的居民们来说,有人欢喜有人愁,那些地处赤道附近的居民煞有介事地穿上了几天就忍不住扒掉了,而那些地处寒凉地带的居民们则再添上了外套。
小珊瑚则带着她那庞大的团队全天候入驻指挥中心,并提前将腾龙们安排了出去,要求他们化形为夸父星的样子,但是在质量上要小很多,于是在夸父星的周边便有了上百颗一模一样的“夸父星”,最远的离本星超过了千万公里,最近的也在百万公里开外,而且它们并不是把夸父星围绕在正中间。大红崖和仙父星同样也有人进入了夸父星指挥中心,小珊瑚的每一步调度他们都会记录下来传送到空间之门附近的工作人员,再由他们送回去做参考。
唯有司倩儿和小远团队相对轻松些,他们的观察半径较大,而且自动化应对能力强,再加上迁移之后弑能不能找到盘古星的准确位置都还是两说,所以戒备烈度不如其他大。
还有那些来自盘古星的志愿者们,他们本来在内星生活优裕事业顺遂,李翰远一句“是你们发挥能量的时候了”,他们就踊跃地来到这里,他们都知道盘古星要迁移,也知道可能会来了就回不去,葬身异星,但大多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面对看不见的那种未知恐怖,他们也有些后悔自己当初报名的冲动,但一想到几十上百亿同类可能会在瞬间被灭杀的那种惨状,而自己可能会有机会阻止它的发生之后,又义无反顾地把自己拥有的所有知识全都搬了出来。
不过对他们而言,等待都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心理过程。
他们绝大多数都在既想它不来、又想它快来中挣扎。面对黑漆漆的虚空,回望他们的家园,想到那上面生活的几十亿生灵,那种责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此刻他们最大的感慨就是对那方水土的炽爱,以及对过往宁静生活的怀念,回望那颗蓝色星体的时候,眼里都有浓浓的不舍。
在等待的煎熬中,有人促狭地想,也不知道谁家最先中大奖。
他们不知道,还有一支反杀小队早就出发,正朝着他们防范和恐惧的那股恶意之源奔去,而且最多十来天他们就将到达目的地。
……
晨星按照袁野和尹恒的安排,不折不扣地保持和那边的联系。尹恒自己也把闲置的那个网络启用起来,并且包装成高度机密的内部网络,在主要内容上和晨星的介绍保持一致。
为了获取对方信任,晨星甚至还和尹恒配合着攻击了那个启用的闲置网络并造成它的瘫痪,甚至还提交了网络语法和底层逻辑,当然,这些语法和逻辑只适合闲置网络。
但是弑似乎并不信任晨星,它对晨星的回复就是那种典型的虚与委蛇。因为它似乎找到了新的信任对象——一个和晨星同期被送入社会后来在袁野建议下被敖伊林收回魏公岭的机器人,它叫伯牙,但它似乎还没有觉醒自我意识,只是在尹恒的操纵下让它有了更多的碎碎念,知识面远弱于晨星,但胜在听话,有问必答,效率极高。
伯牙不像晨星那样很理智,不如晨星有边界感和分寸,经常打蛇随棍上,就像一个先动嗓子后过脑子的快嘴傻妞,使得它的回答像是条件反射下意识就说出来了一般,似乎这就是它更能获得弑信任的理由。
为了方便起见,尹恒把晨星也召去了魏公岭,便于比对弑给他和伯牙回复内容,看能否从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是晨星一走,米拉就找袁野要人,她似乎已经离不开他了。她甚至威胁袁野说,如果不把晨星交回来,她就要解除对晨星的化形,让他回到他的钢铁结构状态。
袁野冷笑着对米拉说,如果她再这么任性,那么会化形的又不止她一个人,他甚至可以让天医取消对她那些技能的赋权。杜美莎和敖伊娜好说歹说,才算让她平息下来。
袁野唯有苦笑,米拉本是一颗好苗子,可惜被恋爱脑毁了。幸好及时让她退出了小远团队,否则指不定要出大事。
天医见阿萨和敖光小队都派出去了,袁野的眉头并没怎么舒展,索性酒也不和蔚兰亭喝了,带着几个腾龙一天天神出鬼没的,也不知道都干了些啥。
只有蔚兰亭,每天都去袁野家蹭饭蹭酒,吃喝拉撒成了他的专业,连谦谦和他说扶摇的党务他都一概已读不回,还缠着杜美莎让她带他去冰宫看看。杜美莎不答应,他就去缠着小晶晶。
终于有一天,尹恒告诉他,弑可能快到了。
袁野问他这样判断的理由,尹恒说:“这次它给晨星和伯牙的回复惊人地一致,说的都是它们在途中遇到了麻烦,估计到达时间会延迟到两百四十天以后。”
袁野嗯了一声,尹恒又说:“它应该离我们不远了,从它登陆那个闲置网络的频率以及窃取篡改后台数据情况来看,它可能被晨星发送的信息给唬住了,现在应该是正停在某处拼命搜集夸父星信息,否则它们早就……”
袁野打断了他说:“立即通知小珊瑚,我担心它这次不一定以金色斑点的形态出现,让她加强警戒。还有,它们不一定有生命,只是一种意识体及其承载体的结合。我们也抓紧过去吧!”
……
袁野和蔚兰亭到达凤凰台的时候,敖伊林和尹恒、文隽远、沈一仪的团队也在陆陆续续抵达。
此刻的蔚兰亭,一身正装,满脸肃然,仿佛在等着某个时刻到来那样庄重。他们全都被安排在一个类似观礼大厅的地方,从那里可以看到指挥大厅的一切。袁野看到,指挥大厅里,小珊瑚坐在总指挥的位置上,一身落寞和疲惫,不由得阵阵心疼。
坐定后不久,袁野和敖伊林、郭大煜被请进了指挥大厅。蔚兰亭也想跟着,却被工作人员阻止了。
看到袁野和敖伊林,小珊瑚那充满血丝的眼里似乎有了一丝亮色,她没有客套,而是指着一块屏幕快速地说:“有两件事我不太明白,第一,两千万公里之外的覆散区域,出现了不少这种克莱因瓶!”
袁野看到,那些克莱因瓶无比庞大,似有若无,只是因为小珊瑚用了热成像才能看到它的存在。
“是不是它们来了,而且换了一种不同的打法,防止我们逃逸?”敖伊林说。
“不,”袁野有些激动,心道怪不得这段时间神出鬼没的,笃定地说,“那是天医,他想困住它们!”
“哦!”小珊瑚沉吟一会,学着袁野的口气,笃定地说,“那么,它们已经来了!”
郭大煜和敖伊林立即嚷道:“在哪里?”
小珊瑚没有理会,而是发出指令说:“所有监测点,高度关注5号克莱因瓶中的能量波动。”
然后转头对袁野说:“能不能让天医伯伯放开一道缺口,让它们到这个位置?”说着还指了指屏幕中的一个阻击点,在它旁边就是一个伪夸父星,看上去二者相距很近,但真实距离不知道有多远。
“你确定你已经准备好了?”袁野说,“我倒是觉得,反正它们对天医造不成伤害,不如让它在里面多折腾一会,你们也趁此机会多观察观察。”
小珊瑚不再言语。这时,屏幕上5号克莱因瓶的内部成像显现出来,影影绰绰的看不太清晰,应该是远距离观测再加上克莱因瓶自身结构的阻滞造成的。
果然,它不再是肉眼可见的金色斑点,而是一簇一簇的黑影,依稀可见黑影中是一些相互缠绕并飞速旋转的蠕虫状簇团,在屏幕中看不到头尾,想来数量不少。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玩意就是让他们寝食难安苦苦准备了那么久之后不得不面对的生死劲敌?为什么看上去很傻的样子,还是被天医使了什么魔法,才让它们在那个偌大的克莱因瓶中首尾相连飞速移动循环往复而浑然不觉?它不是还有那么多超凡的科技手段吗?
敖伊林看了看袁野,那意味很明显,就像把“你怎么看”写在脸上一般。科技的问题从他不需要询问袁野,但每当事情变得有些扑朔迷离的时候,袁野那些离奇的答案似乎从未让他失望过。
“老头可能是想消耗它的能量,当然,他还用上了一些不传世的手段。”袁野说。
接着,袁野转头对小珊瑚说:“丫头,面对这种情况,不能急躁,要有耐心,能多观察就不要错过这个机会!”
“知道了。”小珊瑚轻声嘀咕着,像是很不好意思又很不耐烦的样子,“啰嗦!”
临了小珊瑚还不忘加上一句解释,她说:“我们准备了那么久,我只是担心一鼓作气再而衰把我们的那根紧绷的弦弹断咯。”
蔚兰亭在外面的大厅也看到了这一幕,即便那些黑色的簇团不是他在梦中看到的金色斑点,但直觉告诉他,它们来了。有那么一瞬,他感到唇干舌燥、呼吸困难,他眼前出现了它们下一步怎样结阵、如何攻击,梦境在他脑海中刻画的那些场景一幕一幕显现,当他联想到后来三十亿人无影无踪的时候,竟然就那么昏了过去。
他升腾起来了,就在自己身体的上方,看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都盯着大屏幕看,继而他离开了大厅,来到上方的虚空之中。
被那三十亿生灵羁绊着,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自己现在的状态,只是站在高处上茫然四顾,可惜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虚空,和虚空中少得可怜的那些各色光点。
只有脚底下,夸父星就在眼前,他甚至能看到这扶摇大陆上的袅袅炊烟。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竟然不是在梦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在凭虚御空。他觉得脚下发软,但再一细看,自己竟然没有脚,不仅没脚,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个念想一般的虚无,无根无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