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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窗外夕阳
    小远没让卓玛等上三天,就再次出现在那个海子边的毡房里,和他一起的还有远行小队和巨龙小队。

    

    一个简单而朴实的婚礼后,小远想把昂汪夫妇都一块接过去,昂汪说他舍不得这里的乡亲,小远喝了很多青稞酒,酒意气风发地说,可以把他们甚至连同这片山水还有牛羊都一块挪移过去。小远说了就彻底醉倒去睡下了,但是昂汪却把他说的话当真了,第二天大清早就去通知乡亲们归拢牦牛去了。

    

    次日一大早小远起来,看到乡亲们都来了,还以为还要继续举行婚礼,当卓玛把他昨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阿爸阿妈和乡亲们都愿意一块过去,但要求给他们在那边安排一块一模一样的土地,小远有些傻眼,转念一想也没有多大问题,于是就和阿萨张罗着带乡亲们一起离开。

    

    为了稳妥起见,这次由巨龙小队化形这一方山水,远行小队全都在这化形的土地上陪伴乡亲们,也算是对小远一个人独战光球的弥补。

    

    昂汪和乡亲们甚至都还没有感觉,他们就已经在星际迁移的路途中了。他们还以为小远他们准备这次迁移需要一些准备时间,也就没有催促,继续放牧、煨熵、拜神和跳锅庄,再加上阿萨的远行小队营造的和大红崖同样的生态系统,直到两个月后他们到达了夸父星,都还有些不敢置信。

    

    小远想来想去,最后去缠着梁从浩同意把他们全部安置到了鹿鸣海,小时候袁野带他去过那里,那是他印象最深的也是最美好的地方。他对随同这些牧民一块迁移过来的活佛说,如果他们还想多迁移一些伙伴过来,把鹿鸣海打造成一块真正的藏区的话,他们可以趁着历练的机会再去大红崖招徕一些牧民过来。

    

    在征求了袁野和敖伊林的意见后,小远索性和敖光、阿萨他们也在这鹿鸣海定居下来。为了练习化形,他们就开始比试修房子,每天还得环绕着夸父星巡逻几圈,承担起了保护夸父星的任务。

    

    袁野没有对大红崖如何处置魔法披风和一号,以及战后秩序重建这些事指手画脚。自己在夸父星和仙父星上的那一套基本上都是源自于大红崖,自己如果再去建言献策的话,可能就是班门弄斧。所以在尘埃落定后不久他就带着所有支援者返回了夸父星。

    

    让他最感到有成就感的是,这场战争他的母国再一次复制了当初佛道国的奇迹,未伤一兵一卒。而魔法披风和一号的精锐则几乎死伤殆尽,再加上后来要实施追责赔款什么的,或许那方枭雄奸佞辈出的世界会有所改观,但通过这一次胜利就想要实施全球改造,像夸父星一样把大红崖变成一个统一的逻辑,袁野觉得并不现实。

    

    毕竟撕裂度太大了,种族、宗教、政党、资源、经济模式、分配方式和意识形态种种因素交织在一起,某种程度上,道德和法律都已衍变成了一种工具、一种借口,有些地方已经烂到了骨子里,殖民者和被殖民者都已经变成了SM的双方,成为一种自愿游戏。

    

    而这场战争给他们敲响了警钟,即使在最高文明治下,这个宇宙即使不是黑暗森林,但也有暗流涌动。他不知道最高文明的世界观里是否有和硅基文明共生共存的基础伦理,但硅基文明在暗中想要清除碳基文明特别是人族文明这一点已成了不争的事实,而且硅基文明的发展已经至少高于夸父星文明同样也被坐实了。

    

    联想到杜美莎所说未来袁野暗示夸父星将遭受一次灭顶之灾这件事,袁野就如坐针毡。如果真是这样,即使有巨龙小队在此守护小远小队做补充,也是无济于事。况且,敖伊林手下还有将近一亿之数的硅基生命。

    

    等等!敖伊林?硅基生命?!

    

    想到这里,袁野似乎想到了什么,叫上杜美莎一起出门上了飞行器,直奔魏公岭而去。

    

    “等等!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未来夸父星即将遭受的灭顶之灾,根源可能来自我们自己?这——太不可思议了!”敖伊林被袁野这个猜测惊跳了起来,第一反应是觉得袁野简直不可理喻。

    

    这些年来,自己呕心沥血累积的这点家底,其实核心就是这无人化生产之路,彻底解放了人,养成了一帮懒汉,也维系了夸父星一派和睦。但当袁野说这个体系有可能制造人机对立时,除了第一反应的直觉,冷静下来之后他又觉得袁野说的可能有道理——这种可能确实可能存在!

    

    脑子中不断蹦出的那些“可能”,让他有些错乱了。

    

    伟大离罪恶可能就一步之遥。

    

    袁野说:“你不觉得光球就是一个硅基文明吗?还有小远和他的对话里那种深深敌意,以及小远为什么会和他生死相搏?”

    

    敖伊林点头,示意他继续。

    

    “我先说文明吧。之所以叫文明,是因为有了意识,还在此基础上产生了意识形态,这是所有文明的根本前提。”看着窗外那虚拟的雪域高原和花花草草,袁野似乎还有了一瞬的走神,而敖伊林则在消化着这段话,袁野端起水杯,又放下继续说,“而科技是因为意识形态走到一定的时候撑不住了被逼无奈的产物,比如,最开始的人是茹毛饮血的,但是意识形态已经让人走到了群居状态,刚好那时候从雷电中发现了火,还发现了森林里被烧死的动物尸体,他们吃过之后觉得似乎比生食更好些,于是就学会了使用火,从一开始的偶然到最后的掌握,在当时而言,这可能也就是科技了。”

    

    敖伊林反驳道:“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人先发现了火,再从中发现了妙处,从生食走向了熟食,从而从单个个体走向了群居?”

    

    袁野一怔,说:“也有可能,但这个和我们说的主题没什么关系。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意识形态主导和科技的加持构成了文明的一双羽翅,是推动文明的两架马车,它们的先后顺序有点像鸡和蛋的关系,不必深究。但意识先于科技,这应该是不争的事实。后来——”

    

    敖伊林说:“这个顺序其实应该探究,不过不是现在,你继续说。”

    

    袁野说:“后来,我们可能都搞不清楚了,究竟是意识形态推动科技发展,还是科技发展推动意识形态了,总之,一会是意识形态领跑,一会又是科技优先。它们就像两口子一样,一个定调子,一个干实事,偶尔这个占上风,偶尔另一个为主导。蒸汽机可以改变整个社会的意识形态,第二次世界大战又可以反过来改变一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格局。”

    

    敖伊林听得有些迷糊,袁野见状立即给出了最后两句话的补充说明。敖伊林听后,说:“你是不是想说,战争从短时间来看破坏力巨大,但从长远来看还有推动科技发展的客观效果?”

    

    袁野摇摇头说:“不,我从骨子里反对战争。”

    

    敖伊林说:“但每次战争之后的改变和发展都是有目共睹的啊!”

    

    袁野说:“我们别越扯越远了,回到两个文明上来。我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分析硅基文明和碳基文明的异同。”

    

    敖伊林不好意思地说:“我也被你绕远了。”

    

    袁野说:“实际上,我说那些,是想探究硅基文明是不是碳基文明发展到一定阶段后的必然产物。好,我们先不探究了,直接做对比。”

    

    敖伊林嘀咕着抱怨:“我是钢铁大直男,开门见山多好!”

    

    “碳基文明是建立在分子细胞构建出来的生命体基础上的,它靠生命体来支撑意识,又靠意识反作用来实现进阶发展;而硅基文明是建立在碳基文明的基础上的,严格说来,它没有生物体,至少目前我们没有发现,而且它似乎不能像碳基生命那样在自然中诞生。我说这些,应该没有什么歧义吧?”

    

    敖伊林翻了个白眼,似乎很不满袁野小瞧人。袁野也有点不好意思了,自己关公面前舞大刀,还生怕人家不明白。

    

    “好吧,我们继续。”袁野说,“那我直接说观点吧。碳基文明和硅基文明一比较,就会发现碳基文明发展到我们现在这个阶段,在意识形态和科技之外,还有一个因素不可回避,那就是人类情感。而硅基文明是在碳基文明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它可能有生命,也可能有意识形态,但我不相信它会有人类这么丰富的情感,即使有,也是人类情感被他们读取之后的二手货,绝不会是自然孳生的。而伦理是情感的更高一级形态,在此基础上才能构建规则。”

    

    敖伊林说:“你到底想表达什么?”

    

    袁野说:“我想求证的是,我们碳基生物和硅基生命之间,应该是一种不可调和的关系,两个文明之间虽然有传承上的渊源,但由于硅基文明更高级而且由于它不受生物体情感的羁绊,所以它没有底线约束,从而一面发展更先进的科技,另一面有可能会因为权力之争、能量争夺而彻底清除碳基文明!要知道,它一定会认为感恩对他而言不是一种正能量而只是一种束缚,更不会用饮水思源来影响它踏入更高级的殿堂。它重构的伦理,就是一切为了它自己!”

    

    敖伊林埋怨道:“其实你直接说这一段我都能明白的。”

    

    袁野说:“点到你的痛处了,所以你就不耐烦了。”

    

    敖伊林说:“是的,你确实点到我的痛处了,我这些年的全部努力,才有现在的局面,换成别人这么说,我肯定和他大战三百回合!但是这事经你的乌鸦嘴这么一说,我就有些烦乱了,不知所措。”

    

    “技术方面我不懂,”袁野看着窗外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景色,深秋了,远处的雪山上,积雪又厚了许多,日照金山映得周围一派金黄,“我之所以来提醒你,是希望你好好审视一下之前发展智能化制造而制定的那些伦理逻辑,看能不能在写程序或者做设计的时候着重强调伦理,探索碳硅共存的长久之路。”

    

    敖伊林总算明白了袁野的深意,他不是单单来指责他的,而是来提醒他的,甚至还提出了一个思路。

    

    硅基在科技发展方面的天然优势,是因为算力。而算力又是人类提出的概念并不断做大的。自己投放到夸父星的拟态机器人应该要比所有的人聪明,因为它的学习能力是智商最高的人的百倍以上;而那些无人化生产中通过超级计算机和大数据精算所做出的系统统筹,生产能力以每年十倍呈几何级数增长,生产成本以每年百分之十五同比下降;现在整个夸父星行政管理、基础教育、医疗卫生、科学研究……几乎所有行业都大幅提高了无人化程度。数据显示,人均寿命、人均可支配收入、人均受教育程度、人均住房面积这些硬指标都说明了这是一条可持续之路,但是小远遭遇光球这一件事就改变了这一切,它无情地预告了一个事实,未来人工智能将与人类为敌,而且是不共戴天的死敌!

    

    而袁野则管中窥豹地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看到了这个问题并提出了新的任务。

    

    碳硅共存!

    

    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伟大的提议。但说易行难。

    

    相当于是要重新给硅基文明构建一个基础逻辑,并在此基础上融入碳基文明的基础逻辑,让硅基文明的伦理服从于碳基文明的伦理。

    

    这是一个无比宏大的工程,敖伊林想到。

    

    目前的人工智能是把所有的人类智慧全都一股脑地交给了它,让它通过“学习”形成自己的独特智慧。可以肯定的是,它能通过大数据大模型来甄别每一项科技每一个项目中的每一个考量因素的占比并因此做出决策,它不知疲倦,也不打马虎眼,只要电管饱,内存管够,算力和规则设计合理,一个机器系统能当千军万马。

    

    这是敖伊林无法舍弃的生命中难以承受之重。

    

    他叹了一口气,又望了望窗外夕阳,喝干了杯中水,起身走了,连招呼都没和袁野打一个。

    

    杜美莎全程沉默,没有介入两个男人的话题中。敖伊林走后,她看袁野的目光似乎有些异样。

    

    袁野转脸看着她,说:“你对我说实话,当初你激发米拉的所谓愿力,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他提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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