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彦走在最外围,沉默地清理每一个试图靠近的影子。他的刀法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刀都恰好切在影子的核心上。周浪发现这些影子虽然能重新聚合,但如果准确命中核心——大约在影子形态的中心偏上位置——它们会溃散得更慢。
“林彦,你怎么找到核心位置的?”周浪边跑边问。
林彦头也不回:“看多了就知道了。它们聚合的时候,核心位置的颜色深一点。”
周浪仔细观察,果然。影子的核心处比周围的黑色更浓郁,像是墨水里滴了一滴更浓的墨。
“传出去!所有人攻击影子中心偏上的位置,颜色最深的那个点!”
消息传开后,清理速度明显提升。穆辰的鬼器精度很高,调整攻击位置后,一击就能打散一个影子并且让它在短时间内无法重组。
推进速度加快。
但好消息持续的时间不长。
在距离钟楼不到两百米的时候,地面裂开了。
不是地震。裂缝沿着精确的几何线条展开,把整条街切割成大小不等的石块。石块开始翻转、下沉、上升,整个地面变成了一张活动的拼图。
陈可脚下的石块猛地下陷。
他反应极快,手里同时甩出三张符箓,分别贴在三块相邻的石板上。符箓炸开,产生的冲击力把他弹回了稳定的地面。但第四块石板翻转的时候,露出了藏在底下的东西。
一只手。
苍白的、关节过长的、指甲发黑的手,从石板底下伸出来,精准地抓住了陈可的脚踝。
陈可低头看了一眼,骂了句脏话,用匕首扎下去。手被切断,但更多的手从其他翻转的石板底下伸出来。
十几只手同时抓向队伍。
韩莹莹一直保持着她那种异常的平静。当整条街道变成陷阱的时候,她只做了一件事——她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说了一句话:“左边第三块石板,踩上去,跳。”
周浪来不及想为什么,本能地按她说的做了。他踩上左边第三块石板,石板弹起来的力道恰好把他送到钟楼废墟的边缘。
“所有人听她指挥!”周浪落地后喊。
韩莹莹开始报路线。她的声音不急不缓,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到令人匪夷所思的程度——该踩哪块石板,该在什么时间跳,该往哪个方向躲。像是她能看到这些石板的运动规律,或者说,像是她亲手设计了这个陷阱。
穆辰按她的指令通过了。方砚也过了。蒋渡过了。
赵强带着林彦和陈可在最后。
陈可已经过了大半,脚踝被抓伤的地方在流血,但不影响行动。林彦在他前面开路,赵强断后。
然后韩莹莹的声音突然卡住了。
她张了张嘴,眼里闪过一丝混乱。
“下一步……”她皱起眉头,“不对,变了。它变了。”
周浪心头一紧:“什么变了?”
“路线变了。这些石板……它们不是机械运动,它们在学习。它们在根据我的指令改变规律。”
赵强和林彦已经停在原地不敢动了。陈可卡在中间,前后都是翻转的石板,脚下的那一块开始缓慢倾斜。
“陈可,别动!”周浪喊。
“我知道别动——可这块板它不让我别动啊!”陈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绝望的幽默。
石板继续倾斜。底下的手开始向上攀爬。
韩莹莹咬住嘴唇,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计算着什么,眼球快速转动,像是在阅读只有她能看到的图纸。
“找到了。”她说,“陈可,你脚下的石板三秒后会向右翻九十度。翻转的一瞬间,你跳,往左前方跳。林彦接住他。”
陈可没废话,数了三秒,跳了。
石板翻转。
陈可起跳的角度偏了一点。
林彦伸手去拉他,够到了他的手指。但陈可的脚踝伤处在起跳时崩开了,流出的血滴在石板上,那些藏在底下的手像是被血味刺激到,疯狂地向上扑。
一只手抓住了陈可的另一只脚。
陈可和林彦对视了一眼。
“松手。”陈可说。
“放屁。”林彦回答。
他一刀砍向那只手,切断了。但第二只手已经爬上了陈可的小腿,第三只、第四只紧随其后。
陈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那些手正在把他往石板底下拽。他又抬头看了看林彦。
然后他笑了。
“帮我告诉周浪——”
他抽出一把符箓,少说有二十张,全部激活。
符箓的爆炸将林彦弹出了陷阱区域。赵强在爆炸的冲击波下被推向钟楼方向,翻滚着落地。
陈可和他脚下的石板一起粉碎了。
碎片散落。手消失了。陷阱区域重新恢复成了普通的碎裂街道。
十五个人。
不,十四个人。方砚看了看自己的队伍,又少了一个——她的辅助在陷阱区被一只手拖走了,走得悄无声息,直到陈可引爆符箓的时候才有人注意到那个空出的位置。
林彦被弹到钟楼附近,背撞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他挣扎着站起来,嘴角有血丝,但手里的刀没松。
赵强爬起来,看了一眼陈可消失的位置。他的义肢手指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
没说话。
周浪也没说话。
队伍沉默地进入了钟楼废墟。
钟楼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这种空间扭曲在高级副本里不稀奇,但扭曲到这个程度还是第一次见。外面看只是一座五层高的钟楼,里面却是一个向下延伸的巨大空间——螺旋形的阶梯一直通向看不见底的深处。
钟面悬在头顶,指针固定在十二点。
“坟场的主人。”蒋渡整理了一下残破的眼镜框,“通关条件说让他安息。一个沉睡者,在钟停止的时刻被封印在某处。这是一个坟墓。我们站在墓穴的入口。”
穆辰环顾四周:“那就下去。”
“等一下。”周浪拦住他。
他看向韩莹莹。自从进入钟楼,韩莹莹的状态就不太对。她没有那种旁观式的平静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挣扎。像是有两股力量在她体内角力,一股在让她想起什么,另一股在阻止她。
“韩莹莹。”
她抬起头,眼眶发红,但没有眼泪。
“你到底记得什么?”
韩莹莹张嘴。闭嘴。又张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