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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没说完，只是笑了一下。瓷面上的裂缝往两边延伸，从嘴角一直裂到耳根。

    十二个玩家，加六个看不见的鬼。一张桌子。天知道多少道菜。

    韩莹莹和方铭、陆姗对视一眼，方铭微微点头——先活过第一道菜再说。

    赵强举了下手：“请问，上厕所算不算起身？”

    全场安静了半秒。

    主人盯着赵强看了好几秒，裂开的瓷面慢慢合拢：“赴宴之前理应净过手。若未净手……”

    它偏了偏脑袋。

    “那便是赵强先生不懂礼数了。”

    赵强的名字，他自己从来没报过。

    整个桌子的气氛沉了下去。不说话的那几个玩家里，有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一直盯着周浪这边看。韩莹莹注意到了，但没声张。

    第一道菜上来了。

    托盘是一个纸人端的，上面盖着红色的盖子。纸人走到桌前，一桌十八个位置——十二个有人坐，六个空着——每个位置前放一碟。

    韩莹莹打开盖子。

    碟子里是一只蝉蛹，油炸的，金黄色，散发着普通食物的香气。

    她看了看周浪。周浪已经吃了。

    “味道还行，”周浪说，“比食堂强。”

    赵强捏着筷子犹豫了三秒，夹起蝉蛹一口吞了。表情痛苦，但吞下去了。

    对面有两个玩家拒绝吃。

    主人的瓷面上那条裂缝又张开了。

    “两位贵客不赏脸？那老朽只好——”

    两个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那两个玩家身后，手里各端着一碟蝉蛹。

    “代劳了。”

    纸人的手指撬开了一个玩家的嘴，把蝉蛹整碟倒了进去。另一个玩家看到这幕，自己拿起来吃了。

    第一道菜，过了。

    韩莹莹扫视全桌——那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在看她。目的不明，但绝不是善意。

    第二道菜上来之前，周浪低声对她说了句：“三点钟方向，黑衣服那个，血契的人。”

    韩莹莹挑眉：“你怎么认出来的？”

    “他袖口里面有个纹章，红底黑刀，血契公会的标志。我在第三个副本里见过。”

    方铭的拳头在桌下攥紧了。

    第二道菜的红盖子掀开，碟子里是一颗眼珠。还在动。

    赵强放下了筷子。

    那颗眼珠泡在酱色的汤汁里，瞳孔还在收缩。

    赵强把脸扭到一边，喉咙里发出干呕的声音。韩莹莹用筷子戳了一下——触感是果冻质地的，不是真的眼球。但那个瞳孔确实在盯着她看。

    周浪已经吃完了，还评价了一句：“话梅味的。”

    赵强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韩莹莹一口吞了。酸甜口感，确实是某种果冻类的东西。心理门槛远大于生理障碍。

    全桌十二个玩家，有三个人犹豫。主人那张瓷脸歪过来，裂缝已经张到了最大限度。

    “三位贵客——”

    三个人赶紧吃了。

    纸人收走碟子。短暂的间歇期，桌上的气氛绷得很紧。韩莹莹趁这个空档把方铭和陆姗拉到一起，六个人挤在桌子这一端，压着声音交换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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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契那个人叫秦烈，”方铭说，“我听说过这名字，血契公会的行动队长，S级副本的常客。他不是被匹配进来的，是自己选进来的。”

    “冲谁来的？”韩莹莹问。

    “冲你们，也冲我们。拒绝入会的都上了他的清单。”

    陆姗翻着手腕上的系统面板，把一条信息推给大家看：

    【S级副本·百鬼宴通关条件：全员存活至宴席结束，或——主人满意。】

    “两个通关条件，”陆姗说，“全员存活，量词是全员。意味着如果死了任何一个玩家，只能靠第二个条件。”

    “主人满意是什么鬼？”赵强问。

    “不清楚，但结合宴席的设定，大概是表现得体、遵守全部规矩。”

    周浪靠在椅背上：“所以如果有人故意搞死一个玩家，剩下的人就只能走第二条路。而'主人满意'这种模糊条件，基本等于把命交给NPC。”

    话落，几个人同时看向秦烈。

    秦烈正低头喝茶，不看任何人。

    第三道菜上来了。这次碟子打开，里面是五根手指形状的糕点，指甲盖的位置嵌着红色的果酱。做得逼真，但好歹是面点。赵强咬了一口，松了口气。

    吃到第四道菜的时候，新的规矩来了。

    主人站起身，瓷脸上的裂缝已经修复，重新光滑如初。

    “第四道菜过后，宴席进入下半场。新规矩——不可说出活人的名字。”

    韩莹莹和周浪交换了一个眼神。

    不能说活人的名字——这意味着玩家之间无法直接呼叫对方，不能点名协作，在突发情况下的沟通效率会直线下降。

    “如果说了呢？”有人问。

    主人歪头看向那个方向：“说了名字的人，名字就不再属于活人了。”

    这话太明白了，不需要解释。

    第四道菜是一碗汤。黑色的，入口是苦的，吞下去之后全身暖和起来。韩莹莹注意到，喝完汤之后，那六个空椅子上的“鬼”有了轮廓——隐隐约约能看见人形。

    半透明的，五官模糊，但每一个都穿着和主人一样的寿袍。

    赵强看到了，筷子掉地上了。

    “别出声，”韩莹莹压着嗓子，“它们还没动。”

    下半场开始了。

    第五道菜还没上的间隙，秦烈动了。

    他端着茶杯站起来，走向桌子另一端一个独坐的年轻玩家。那个玩家明显是新手，从入席开始就在发抖，吃每道菜都要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

    秦烈在他旁边坐下，附耳说了几个字。

    韩莹莹没听清具体内容，但那个新手的脸垮了，手开始哆嗦。

    周浪靠过来：“他在报那个人的名字。”

    “什么？”

    “他在逼那个新手喊自己的名字。新手一旦叫出来，违反规矩，当场死。”

    韩莹莹的椅子往后拖了一下。方铭也站了半个身子。

    但规矩写得明明白白——不可伤害同桌之人。他们不能直接对秦烈动手。

    周浪没动。他在看桌上那六个鬼的轮廓。

    “我有个主意，”他说，“不过可能有点缺德。”

    他拿起自己面前的空碟，起身，走到秦烈旁边的空位——鬼坐的那个位置。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浪蹲下来，冲那把椅子上半透明的鬼影招了招手。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