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出来，现场气氛微妙了一下。周浪在旁边没吭声，观察了一会儿——这种“以后会知道”的说法，要么是套话，要么是真有所指。对方表情不像在敷衍，但信息量太少，判断不了。

    X工会的人把局面稳住之后走了，干净，和来时一样，没有跟队的意思。赵强目送他们离开，转过来低声对周浪说：“这工会什么来路？”

    周浪摇摇头。

    巷子口，顾行出现了，站在那里，显然把整段经过都看进去了。他低下头，看着脚尖，问：“需要帮手吗？”

    顾行这句话说出来，沈阔第一个开口。

    “你看完整个过程才来，这个时候提合作，合适？”

    顾行没解释，把头转向周浪。

    这种沉默比辩解更让人难受，赵强用手肘碰了一下周浪，意思很明白：你来定。

    周浪想了几秒。“你能提供什么？”

    “情报。我比你们早进来将近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在SS级副本里是很实在的信息差。周浪叫韩莹莹说话。

    “你觉得呢？”

    韩莹莹打量了顾行一眼。“情报要共享，不能藏着。”

    “行。”

    沈阔和林柔对视了一下，没再说话，但显然不是真心认可，只是人手不够，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顾行的信息很快就派上用场了。

    他早进来的那一个小时，把镇子绕了大半圈，踩点了几个关键位置：祠堂、古井、晒谷场，还有镇西那栋常年上锁的大宅。他说诡异的活动轨迹有规律，不是随机游荡，是围绕那栋大宅在走，辐射半径约五百米，超出这个范围密度就明显下降。

    “诡异的根在大宅里。”赵强说。

    “线索应该在里面，不敢说肯定能解副本。”

    往大宅走，诡异密度果然按照顾行说的规律递增，到外墙的时候，周浪已经动用了两次技能。赵强走在队伍中间，脸色比进副本时白了一圈，但一直没掉队。

    大宅是标准老式院落，三进。第一进的厅堂里，桌椅摆设俱全，积了厚厚的灰，唯独桌子正中放着一本账本，是新的。

    韩莹莹把账本打开，翻了几页，停下来。

    “怎么了？”周浪凑过来。

    账本上写的不是账目，是名单，每个名字旁边跟着一个日期，都在最近三个月以内。翻到末尾，空白页面上只有一行字，用力写上去的，纸面都有压痕：

    已经太晚了。

    这行字把现场的人都压住了一下，没人说话。

    周浪把账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把关键信息记下来。翻到第三页时，他发现名单里部分日期和现实世界的诡异事件高度重合——不是偶发，是对得上点位的那种重合。

    他把发现说出来，韩莹莹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柱子上，眉头皱着，眼睛虚虚地看着正前方。

    这个状态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喂。”周浪叫她。

    她回神。“我在想一件事。这个名单的格式……我在哪里见过。”

    周浪没有催，等着。

    然后她抬手摸了一下太阳穴——不是疼，是某道门被推开的感觉。

    那扇门一开，后面积压的东西一起涌出来。

    她在游戏里的完整记录，工会里的情报档案，每一次副本的细节，那些以为忘了的、以为没注意过的全部重新接上。失忆期间的空白被填回去，只剩一处——遇神那段，整整齐齐地缺着，找不到边界。

    其他的全都回来了。

    X工会是她建的。对外那个“唯一顺利离开游戏的满级大佬”，就是她自己。

    她站在柱子旁边，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压了压，没让它表现在脸上。

    “想起来了？”周浪问。

    “想起来一部分。”她听自己的声音，还是平的，“账本的格式是X工会内部的情报记录格式。”

    “X工会的情报系统渗进这个副本了？”

    “有可能是之前的玩家留下的，”她说，“X工会在高难度副本里有驻留记录，这栋大宅可能是情报点。”

    这个答案是真的，没有撒谎，但只说了一半。

    顾行这时开口，把几个人都惊了一下——他说，早进来的那一小时里，他在大宅西侧偏院找过另一本册子，格式和账本相同，但全是符号，他看不懂，没当成重要线索，随手塞进了背包。

    他把册子取出来，韩莹莹接过去。

    那是X工会自己设计的加密格式，只有核心成员才能解读，而她看这套符号的速度，和读大白话没有区别。

    她在脑子里飞速解码，表面上皱着眉看了大概两分钟，然后抬头。

    “我能看懂大部分。这里记的是诡异源头的位置，在后院地下。”

    林柔：“现在就去？”

    “要快。”周浪说，“工会的人可能再来。”

    一行人往后院走，赵强落在最后，小声跟周浪嘀咕。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副本的情报，像是专门给我们留的？”

    “说具体点。”

    “X工会的格式，韩莹莹刚好能看懂；账本上的日期，刚好跟现实诡异对上。”他说，“这也太凑巧了。”

    “先把眼前的事做完。”

    赵强闭了嘴，但明显没放下。

    周浪也没放下，只是现在没有合理的解释，搁着。

    ---

    后院有一口封死的旧井，石板盖着，移开之后没有水，有下去的台阶，以及从

    赵强看着那口井，叹了口气。“我不想说，但我们真的要下去。”

    “你可以在上面守着。”

    他沉默了三秒，跟着下去了。

    井底大概二十级台阶，不深。墙上挂着一盏旧式煤油灯，火焰很稳，周围的石壁密密麻麻贴满记录，和账本相同的格式，写的是诡异渗透现实的时间线，以及每个节点的变化数据。

    韩莹莹把墙上的内容从头扫到尾，手指捏紧了又松开。

    这些数据她在X工会的情报库里见过，正版，没有出入——也就是说，这口井

    为什么留，留给谁，是什么情况留下的，她现在没有答案。但“X工会提前在SS级副本里布点”这个事实本身，已经说明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