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在耳边呼啸,黑暗将他们吞没。
林墨的身体急速下坠,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潮湿,带着一股浓郁的腐朽气息。那股气息很特殊,不是普通的海水腥咸,而是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陈旧味道,仿佛这洞穴已经封闭了太久太久,久到连空气都忘记了流动。他没有释放法力来减缓速度,而是任由自己自由落体,同时将神识全力向下探去。洞很深,仿佛没有尽头,他的神识一直延伸了数百丈,才终于触及底部。
石壁两侧越来越窄,从最初的宽阔如井,渐渐收窄到仅容两人并肩。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不知名的苔藓,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苔藓很奇怪,明明没有光源,却能自己发光,像是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闯入者。
“要到了。”林墨低声道。
话音刚落,下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亮光。那光芒很淡,呈淡蓝色,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辰。随着下坠,那光芒越来越亮,渐渐照亮了整个洞穴。蓝色的光晕洒在石壁上,将那些苔藓映照得如梦似幻,仿佛置身于深海之中。
林墨看清了
洞穴底部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室,方圆足有数十丈,高约十丈。石室的地面很平整,仿佛被人特意修整过,每一块石板都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迹。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十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淡蓝色光芒,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那些夜明珠品质极高,即便过了千万年,依旧光芒不减,仿佛时光在它们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大,方圆不过丈许,通体由一种林墨从未见过的白色玉石雕成。那玉石温润如脂,散发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枯骨。枯骨保存得很完整,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双手放在膝上,掌心朝天。骨骼晶莹剔透,隐隐有光华流转,即便死去不知多少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威压。那是元婴期修士的遗骨,生前修为越高,死后骨骼留存的时间越长,品质也越好。林墨曾在典籍中读过,元婴修士的遗骨可千年不腐,眼前这具枯骨的骨骼光华内敛,品质极高,说明碧渊真人生前修为之深,远超普通元婴初期。
林墨落在石室地面上,曲魂和王诚也先后落地。王诚站稳后,立刻环顾四周,眼中满是惊叹之色。他的目光在那些夜明珠上停留了很久,又在石壁上扫视,最后落在那具枯骨上,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这就是碧渊真人的坐化之地?”他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激起层层回响。
林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具枯骨上。枯骨前方的石台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个玉瓶,还有一柄短剑。玉简通体漆黑,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散发着古朴的气息,那些纹路在夜明珠的照耀下微微泛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玉瓶不大,通体莹白,瓶口封着一道符箓,符箓上的灵光已经黯淡了许多,但依旧能看出当初的精致,符纸上隐约能辨认出几个古老的符文。那柄短剑只有尺许来长,剑身呈青色,剑柄处镶着一颗淡蓝色的宝石,即便历经漫长岁月,剑身上依旧有灵光流转,偶尔有一道细微的剑芒从剑尖闪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宝物!”王诚眼中闪过一丝兴奋,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看向林墨,“林道友,这些……”
林墨淡淡道:“先看看再说。”
他缓步走向石台,每一步都很慢,神识始终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碧渊真人既然能布下九曲天罗阵这样的大阵,绝不会让自己的坐化之地毫无防备。石台上肯定还有禁制。他的神识如同探针一般,一寸一寸地扫过石台周围的每一寸空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灵力波动。
果然,当他走到距离石台还有三尺时,一层淡淡的光幕突然出现在石台周围。那光幕很薄,几乎透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那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三人身上,让王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光幕上符文流转,与九曲天罗阵的符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复杂,更加密集,每一枚符文都在缓缓旋转,仿佛有生命一般。
“这是……”王诚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最后一道禁制。”林墨淡淡道,“碧渊真人的坐化之地,岂能让人轻易闯入。”
他闭上双眼,将神识探入那层光幕之中。光幕上的符文比九曲天罗阵更加复杂,但规模小了很多。只要找到破解之法,应该不难。他的神识化作千丝万缕,每一缕都附着在一枚符文上,仔细感知着符文的灵力流向、旋转速度、以及彼此之间的关联。
时间一点点流逝。
王诚紧张地看着林墨,大气都不敢出。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曲魂依旧面无表情,但他的神识始终锁定着周围的动静,周身煞气微微涌动,随时准备出手。他能感受到那层光幕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足以灭杀结丹中期的恐怖力量。
半个时辰后,林墨睁开眼。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道禁制的脉络。这禁制虽然复杂,但毕竟是碧渊真人坐化前布下的,威力远不如九曲天罗阵。而且,经过千万年的岁月侵蚀,禁制的灵力已经流失了大半,远不如全盛时期。
他抬手按在那层光幕上,掌心涌出一股温热的暖流。暖流渗入光幕,那些符文仿佛被安抚了一般,流转的速度渐渐放缓,威压也逐渐减弱。那些原本凌厉的杀机,在暖流的安抚下一点点消散,变得温顺起来。林墨能感觉到,那些符文正在一点一点地接纳他的力量,就像是在认主一般。
片刻后,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越来越大,最终完全消散。
禁制,破解了。
林墨收回手,目光落在那三样东西上。石台上的威压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那三件宝物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有缘人。
他先拿起那枚玉简,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是碧渊真人毕生的修炼心得和阵法感悟。从炼气期到元婴期,每一个境界的修炼体会,每一次突破的经验教训,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关于阵法的部分,更是详细到了极致。九曲天罗阵的布阵之法、破解之法、变化之法,一应俱全。还有许多林墨从未听说过的上古阵法,每一种都精妙绝伦。
林墨一页一页地翻阅着,心中越来越震撼。碧渊真人在阵法上的造诣,远超他的想象。那些上古阵法的设计思路,让他大开眼界。原来阵法还可以这样布置!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竟然暗合天地之理。每一组符文,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种力量。将它们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出无穷的变化。
尤其是其中记载的一座“周天星斗阵”,竟然能引动星辰之力,将整座岛屿笼罩其中,威力之大,足以抵挡元婴后期修士的攻击。林墨看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就开始研习。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他强忍住继续看下去的冲动,将玉简小心收好。
他心中大喜。这些阵法心得,对他的价值无可估量。他有金手指在手,可以修复任何阵法,但若是对阵法本身一知半解,修复起来事倍功半。有了碧渊真人的心得,他对阵法的理解必将更上一层楼。日后无论是修复上古阵法,还是自己布阵,都有了坚实的理论基础。
他收起玉简,拿起那个玉瓶。
揭开瓶口的符箓,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那药香极其浓烈,吸上一口,便觉神清气爽,丹田内的金丹都微微颤动起来。瓶中装着三颗通体金黄的丹药,每一颗都有龙眼大小,表面有细密的丹纹,散发着淡淡的灵光。那些丹纹如同人的指纹一般,每一颗都独一无二,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这是……碧元丹?”王诚凑过来,仔细辨认了一番,突然惊呼道,“碧渊真人炼制的碧元丹!传说此丹可以提升结丹修士突破元婴的几率!一颗就价值连城!我在古籍上见过记载,说碧元丹需要七七四十九种珍稀灵药,炼制七七四十九天才能成丹。碧渊真人当年为了炼制此丹,花了整整十年时间搜集材料!”
林墨心中也是一动。
提升结丹修士突破元婴的几率?这正是他需要的。虽然他现在只是结丹初期,离元婴还远,但提前准备总是没错的。修仙之路,越往后越难走,每一步都要提前规划。他将玉瓶小心收好,放入储物袋的最深处。
最后,他拿起那柄短剑。
短剑入手微沉,剑身上的灵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他将一丝法力注入其中,短剑骤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凌厉的剑气。那些符文与九曲天罗阵的符文如出一辙,但更加凝练,更加锋利。剑鸣声在石室中回荡,震得墙壁上的夜明珠都微微颤动。
“法宝!”王诚惊呼道,“而且是上品法宝!这气息……至少是七阶以上的法宝!”
林墨也感受到了。这柄短剑的品阶,远在他那柄青霜剑之上。青霜剑只是中品法宝胚子,而这柄短剑是已经成型的上品法宝,威力不可同日而语。若是能将其炼化为本命法宝,他的战力必将大增。他能感受到,剑身内部蕴含着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那是碧渊真人一生修炼剑道留下的痕迹。
他将短剑也收了起来,转身看向王诚。
“王道友,按照约定,宝物分你三成。”林墨道,“这三样东西,你可以选一样。”
王诚看了看那枚玉简,又看了看那个玉瓶,最后看了看那柄短剑。他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叹了口气道:“林道友,在下选那枚玉简。”
林墨有些意外:“玉简?不选丹药或法宝?”
王诚苦笑道:“在下资质有限,能结丹已是侥幸,元婴是不敢想的。那碧元丹对在下无用,就算给我,我也用不上。那柄短剑虽是上品法宝,但在下修为不够,拿着也是怀璧其罪。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在下还是懂的。倒是那枚玉简中的阵法心得,在下虽然用不上,但可以拿去六连殿换些灵石,足够在下安稳修炼几十年了。在下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能安安稳稳修炼到结丹中期,就心满意足了。”
林墨点了点头,将那枚玉简递给王诚。
王诚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入储物袋中,又贴了几道封禁符箓,这才松了口气。
“林道友,这石室中还有没有其他东西?”王诚问道,目光在四周扫视,“碧渊真人既然在这里坐化,总该留下些别的吧?”
林墨也注意到了。石室四周的墙壁上,还有一些石刻。他走过去仔细查看,发现那些石刻记载的是碧渊真人的生平。石刻很密集,密密麻麻地布满了四面墙壁,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的故事。
碧渊真人,本名陈渊,出身散修,天资平平,却凭借对阵法的热爱和执着,一步步修炼到元婴期。他一生痴迷阵法,足迹遍布整个乱星海,探寻过无数上古遗迹,收集了大量的阵法典籍和心得。石刻上画着他年轻时在各大遗迹中探险的场景,有在海底洞穴中与海兽搏斗的,有在荒岛上破解上古阵法的,有在古修士洞府中参悟功法的。每一幅都栩栩如生,仿佛将那段岁月重新呈现在眼前。
晚年,他选择在这座荒岛上隐居,布下九曲天罗阵,将自己毕生所学刻在石壁上,等待有缘人。石刻的最后几幅,画着他独自坐在石台上,布阵、修炼、炼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一幅,是他盘膝坐在石台上,闭目坐化,神态安详。
石刻的最后,是碧渊真人留下的一段话。那些字迹苍劲有力,一笔一画都蕴含着深厚的功力,即便过了千万年,依旧清晰可见:
“吾一生求道,痴迷阵法,虽天资平平,然勤能补拙,终成元婴。今将毕生所学留于此地,以待有缘。后来者,若能承吾衣钵,当以阵法济世,不可恃强凌弱。若违此言,吾在天之灵,必不佑之。阵法之道,在于悟,不在于力。悟得一分,便强一分。切记,切记。”
林墨看完,心中感慨万千。
这位碧渊真人,一生痴迷阵法,却不忘济世之心。虽已坐化多年,但他的精神,依旧在这石壁上熠熠生辉。那些石刻上的每一笔,都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
“走吧。”林墨道,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王诚有些不舍地看了一眼石室,也跟了上去。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中层杀阵,穿过外层迷幻阵,最终回到了海面上。渔船还停在原地,王诚的阵法布置得很好,没有被海兽破坏。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林墨跳上渔船,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岛屿。
岛屿依旧被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谁能想到,这座荒岛上,曾经住着一位痴迷阵法的元婴修士?谁又能想到,他的遗物,会在千万年后,被他们取走?
“林道友,我们现在回去?”王诚问道。
林墨点了点头:“回去。”
渔船调转方向,朝着魁星城驶去。
两日后,渔船驶入魁星城港口。
码头上依旧热闹非凡,渔民们正在整理渔网,商贩们忙着卸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注意到这艘不起眼的渔船,也没有人知道,这艘船上的人,刚刚从一座上古遗迹中归来,带走了价值连城的宝物。
林墨跳下船,混入人群中。曲魂跟在他身后,王诚则独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临别时,王诚回头看了一眼林墨,拱了拱手,消失在人群中。
回到洞府,林墨先检查了一遍洞府外的预警阵法。一切完好,没有人闯入过的痕迹。冯家那两个人还在附近盯梢,一个在前门,一个在后巷,和走之前没什么两样。他们大概还不知道,他们盯的人,已经出去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林墨冷笑一声,从后巷的暗门进入洞府。
他取出那枚玉简,再次仔细研读起来。
碧渊真人的阵法心得,比他想象的还要精深。尤其是九曲天罗阵的布阵之法,让他大开眼界。原来阵法还可以这样布置!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符文,竟然暗合天地之理。每一组符文,都对应着天地间的一种力量。将它们巧妙地组合在一起,就能创造出无穷的变化。
林墨如饥似渴地研读着,不知不觉,已是深夜。
窗外,月色如水。远处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芒,海风轻轻吹过,带来淡淡的咸味。
他收起玉简,闭上双眼,开始调息。
碧渊之行,收获颇丰。碧元丹、上品法宝、阵法心得,每一样都价值连城。尤其是那部阵法心得,对他而言,比任何宝物都要珍贵。有了它,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必将突飞猛进。
不过,这些东西现在还不能用。冯家的人还在外面盯着,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等冯家的人走了,再慢慢研究不迟。
林墨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沉入修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