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转眼即至。

    天还没亮，林墨便从修炼中醒来。

    他没有点灯，只是在黑暗中静静坐着，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金丹在丹田中缓缓旋转，法力在经脉中静静流淌，一切都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窗外，天色微明。远处的海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几颗残星还挂在天边，不肯隐去。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林墨站起身，最后检查了一遍行装。

    灵石、丹药、天雷珠、青霜剑、古铜镜、隐灵纱、阵旗——所有东西都已准备妥当。

    他用禁制将幼苗层层封好，又加了一道隐匿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静室门口。曲魂已经站了起来，周身煞气内敛，如同一尊雕塑。他的目光平静而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走吧。”林墨低声道。

    他没有走前门，而是带着曲魂来到后巷。

    后巷很窄，两侧是高高的石墙，墙根处长满了青苔。地面上积着昨夜的雨水，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声响。

    林墨的神识早已散开，笼罩着周围三百丈的范围。前门那个盯梢的人还在，靠在对面墙根下，假装在打瞌睡。后巷没有人。

    林墨在巷子尽头停下脚步，抬手在墙壁上轻轻一按。

    那面看似普通的石墙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这是他在布置洞府时就准备好的后路，用幻阵遮掩，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他和曲魂闪身而入，暗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暗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两侧是粗糙的石壁，头顶偶尔有水滴落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通道很长，蜿蜒向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林墨走在前面，曲魂跟在身后，两人的脚步都很轻，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这条通道通往城北的一处废弃仓库，是王诚告诉他的。

    据王诚说，那是几十年前修建的暗渠，后来废弃了，知道的人很少。林墨之前特意来探查过一次，确认安全后才决定走这条路。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丝亮光。

    林墨放慢脚步，神识向前探去。通道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门板上满是裂纹，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景象。

    那是一座废弃的仓库，堆满了破旧的木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灰尘的味道。

    没有人。

    林墨推开木门，走了出去。曲魂紧随其后。

    仓库外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尽头就是城北码头。

    清晨的码头已经热闹起来，渔民们正在整理渔网，商贩们忙着卸货，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味和鱼腥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

    林墨戴上千幻面，将面容改成一张普通的中年男子面孔，又披上隐灵纱，将气息完全收敛。曲魂不需要伪装，他的气息本就内敛，只要不刻意释放，没人会注意到他。

    两人走出小巷，混入码头上的人群中。

    码头上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林墨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在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旁看到了王诚。

    他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戴着一顶斗笠，正在船头整理渔网，看起来和周围的渔民没什么两样。

    林墨走过去，低声道：“王道友。”

    王诚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打量了一下林墨和曲魂，压低声音道：“林道友，曲魂道友，快上船。那两个人还在你洞府门口盯着，暂时不会发现。等他们发现不对劲，咱们已经走远了。”

    林墨和曲魂跳上渔船。王诚解开缆绳，撑起船篙，渔船无声地驶离码头，混入出海的渔船中，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渔船不大，只能容纳四五个人。船身破旧，甲板上堆着渔网和木桶，看起来和周围的渔船没什么两样。但林墨注意到，船底刻着几道隐匿的符文，能隔绝神识探查。

    船舱里还藏着一套小型阵法，可以遮蔽行踪。

    “这船是在下专门准备的。”

    王诚一边撑船一边低声道，“为了去碧渊，在下准备了整整三年。这船看着破，但速度快，还耐风浪。符文是花大价钱请人刻的，阵法是在下自己布的，虽然比不上林道友的手段，但应付一般的探查足够了。”

    林墨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的神识始终散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码头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冯家那两个盯梢的人还在他洞府门口傻等。一切都很顺利。

    渔船驶出港口，渐渐远离海岸。周围的海面上，其他渔船已经散开，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王诚调整方向，朝着东北方加速前进。船速很快，破开海面，激起白色的浪花。

    “从这里到碧渊，大约需要两天时间。”王诚说道，“途中要经过几处暗礁区，还有一片海域常有海兽出没。不过在下研究过路线，可以绕过去。只要不遇到六级以上的海兽，应该没问题。”

    林墨问道：“碧渊那边，你可曾去探查过？”

    王诚点头道：“去过三次。第一次是在五年前，那时候胆子大，一个人就闯进去了。结果刚到外围就被阵法困住，差点出不来。第二次是在三年前，带着几个朋友一起去的，结果遇到海兽袭击，折了两个人，只好退回来。第三次是去年，在下一个人的，没敢靠近，只是在远处观察了几天，把阵法的变化规律记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道：“那阵法确实厉害，在下研究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把握破解。所以这次才请林道友出手。”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海面。海水从浅蓝渐渐变成深蓝，天空也越发开阔。偶尔有几只海鸟从头顶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海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

    曲魂坐在船尾，闭目养神，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但他的感知始终笼罩着整艘船，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中午时分，渔船驶入一片暗礁区。

    海面上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礁石，有些露出水面，有些隐在水下，若隐若现。海浪拍打在礁石上，激起白色的泡沫，发出轰鸣声。王诚放慢船速，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方向，在礁石间穿行。

    “这片暗礁区方圆数十里，稍有不慎就会撞上。”王诚低声道，“不过只要走对路线，就没事。在下走了好几次，已经摸熟了。”

    林墨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的神识探入水下，能清楚地看到那些暗礁的位置和形状。有些礁石很大，足有丈许高，有些很小，只有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分布在海底。若是没有经验，确实很容易出事。

    半个时辰后，渔船驶出暗礁区，进入一片开阔的海域。海面上风平浪静，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就在这时，曲魂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东西过来了。”

    林墨也察觉到了。水下有一股气息正在快速靠近，速度很快，而且不止一个。他神识探入水下，很快看清了那些东西的轮廓——是海兽，体型不大，约莫丈许长，但数量不少，足有十几只。

    “是三级海兽，铁齿鱼。”王诚脸色微变，“它们通常成群结队地活动，攻击性很强。三级虽然不高，但十几只一起上，也不好对付。”

    林墨看了曲魂一眼。曲魂站起身，走到船边，抬手一挥。一股浓郁的煞气从他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黑色的气浪，没入水中。

    水下，那些铁齿鱼仿佛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纷纷调头逃窜，眨眼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王诚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曲魂道友……好手段。”

    曲魂没有说话，重新坐下，闭上双眼。

    渔船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夕阳西沉，将整片大海染成金红色。

    王诚将渔船停在一座小岛旁，那岛屿很小，方圆不过数十丈，上面光秃秃的，只有几块礁石和一些杂草。但在岛上过夜足够了。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王诚跳上岛，将渔船拴在一块礁石上，“前面就是碧渊海域，夜里进去太危险。明天一早，我们再出发。”

    林墨也上了岛。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找了一块平整的礁石坐下。曲魂站在他身后，警惕地注视着周围。

    王诚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些干粮和水，递给林墨。林墨摆摆手，表示不需要。王诚也不勉强，自己吃了一些，又喝了几口水。

    夜色渐深，天空中出现了星星。没有月亮，星星格外明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幕。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有无数颗星星落入了水中。

    林墨望着星空，心中一片平静。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看过星星了。在天南的时候，他经常一个人在洞府外看星星，那时候他还只是个筑基修士，前途未卜，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如今他已经是结丹修士了，但前路依然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林道友在想什么？”王诚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墨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在想明天的行程。”

    王诚点点头，道：“明天一早，我们就进入碧渊海域。那片海域常年有浓雾，进去之后视线会受影响，神识也会被压制。不过林道友神识强大，应该问题不大。最难的是阵法，外围的迷幻阵会扰乱人的感知，让人迷失方向。在下前几次就是被困在迷幻阵里，怎么也找不到进去的路。”

    林墨问道：“你可曾进入过中层？”

    王诚摇头道：“没有。迷幻阵都过不去，更别说中层的杀阵了。不过在下在外围观察了很多次，发现了几处可能是阵法薄弱点的地方。到时候还要请林道友出手，看看能不能破解。”

    林墨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夜色越来越深，海风渐渐变大，吹得礁石上的杂草沙沙作响。远处的海面上，偶尔有什么东西跃出水面，发出扑通的声响。

    林墨闭上双眼，开始调息。明天就要进入碧渊海域了，他需要保持最佳状态。

    天还没亮，林墨就睁开了眼。

    东方的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海面上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如梦似幻。

    王诚也醒了，正在检查渔船。他仔细查看了船底的符文和船舱里的阵法，确认一切正常后，才松了口气。

    “可以出发了。”他说道。

    林墨和曲魂上了船。王诚解开缆绳，撑起船篙，渔船无声地驶离小岛，朝着东北方向驶去。

    半个时辰后，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一片浓雾。那雾气很浓，像一堵白色的墙，横亘在海天之间，一眼望不到尽头。雾气缓缓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

    王诚放慢船速，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前面就是碧渊海域了。”

    林墨站起身，走到船头，目光穿透雾气，试图看清里面的景象。但那雾气似乎能隔绝神识，他的神识探入其中，只能感知到数十丈的范围，再远就模糊不清了。

    “进去吧。”他淡淡道。

    王诚深吸一口气，操控渔船，缓缓驶入浓雾之中。

    雾气很冷，带着一股潮湿的寒意，仿佛能渗入骨髓。周围一片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清，只有船头破开水面发出的哗哗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墨的神识全力展开，警惕地留意着四周。他能感觉到，这片海域中隐藏着不少强大的气息，有的在深处，有的在远处，似乎在沉睡，又似乎在等待。

    曲魂也站了起来，周身煞气微微涌动，随时准备出手。

    渔船在浓雾中缓缓前行，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黑影。那是一座岛屿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随时会被雾气吞没。

    “到了。”王诚低声道，“那就是碧渊遗迹所在的岛屿。”

    林墨目光一凝。

    岛屿越来越近，轮廓也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座荒岛，面积不小，岛上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最引人注目的是，岛屿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幕，光幕上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而威严的气息。

    那就是九曲天罗阵。

    新的冒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