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本以为押送完物资便可返回宗门，继续自己的修炼大计，等待一年半后与韩立的约定。没想到刚到前线，便被就地征调，直接编入战斗序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无奈，上前一步，拱手道：“这位师兄，敢问我等是否需要先回宗门禀告一声？毕竟此番押送物资的队伍中，还有二十余名炼气弟子，他们修为尚浅，贸然上阵恐怕……”
话未说完，那掩月宗的筑基后期修士便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不必。”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战时一切从简，如今前线正缺人手，莫说是筑基修士，便是炼气弟子，只要有一战之力，都要顶上。至于回禀宗门之事，自有专门途径传递消息，不必你们操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墨身后的众人，沉声道：“这是七派联盟的联合手令，任何人不得违抗。诸位既已至此，便听候安排吧。”
林墨沉默片刻，知道再推脱也无用了。
他微微躬身：“既如此，林某听候调遣。”
身后那五名筑基修士和二十余名炼气弟子闻言，心中也是一慌。
他们本以为押送完物资便可返回，没想到竟要被直接拉上战场。有几个炼气弟子的脸色都白了，嘴唇微微颤抖，却无人敢出声反对——
那枚联合手令就摆在那里，反对便是抗命。战时抗命的下场，谁都清楚。
那掩月宗修士见林墨识趣，神色稍缓，点了点头：“很好。林师弟随我来，我带你们去登记造册，安排驻地。”
说罢，他转身朝大营方向飞去。
林墨回头看了一眼众人，淡淡道：“走吧。”
大营之中，人来人往，一片繁忙景象。
林墨一行人被带到一处巨大的营帐前，帐外竖着一面旗帜，上书“军务司”三个大字。那掩月宗修士进去片刻，便带着一名面容精干的筑基中期修士出来。
“这位是军务司的王道友，由他负责安排你们的编制。”那掩月宗修士朝林墨点了点头，“林师弟，我还有军务在身，先告辞了。”
说罢，他驾起遁光，匆匆离去。
那王姓修士打量了林墨一眼，见他气息沉稳，修为在筑基后期，态度便客气了几分：“林道友，如今前线战事紧急，各派修士混编成队，统一调度。你们这一队人马，便暂编为‘丙字十七队’，由你担任队长。”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给林墨：“这是你们的驻地位置、轮值安排，以及战时注意事项。你们先安顿下来，稍后会有人送来物资和法器。若有紧急任务，会以传音符通知。”
林墨接过玉简，神识探入，将信息扫了一遍。驻地在大营东南角的一处僻静区域，需要他们自己动手开辟洞府。
“多谢王道友。”林墨拱手。
王姓修士摆摆手，转身回帐，继续处理其他事务去了。
大营东南角，是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远离主营，四周是低矮的土丘和稀疏的灌木，少有修士往来。林墨带着众人降落在此，目光扫过周围，微微点头。
地方不错，足够安静，也便于布防。
“诸位，动手吧。”林墨吩咐道，“各自开辟临时洞府，注意保持阵型，留出通道。”
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取出工具，开始忙碌起来。
五名筑基修士各自选了一处合适的位置，以法力开辟洞府。那二十余名炼气弟子则两人一组，互相协助，很快也动起手来。
林墨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绕着这片区域走了一圈，以神识仔细探查了周围的地形和灵力波动。确认没有异常后，他才选了一处靠内的位置，开始开辟自己的洞府。
以他如今的实力，开辟一座临时洞府不过是举手之劳。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深约三丈、方圆两丈的石室便已成型。石室虽简陋，但胜在隐蔽，入口处恰好被一块凸出的岩石遮挡。
林墨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套简易的预警阵法，在洞口周围布置妥当。这些阵法虽不如颠倒五行阵那般强大，但胜在简单实用，足以预警筑基修士的靠近。
做完这一切，他迈步进入石室，挥手关上石门。
石室中一片昏暗，只有岩壁上镶嵌的几块萤石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林墨盘膝坐在正中那块平整的岩石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计划赶不上变化啊……”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
原本的规划，是闭关修炼、积蓄实力，等待一年半后与韩立的约定，然后通过古传送阵前往乱星海，躲避这场天南战乱。没想到刚到前线，便被就地征调，直接拉上了战场。
不过……
林墨目光微凝，很快恢复了平静。
既来之，则安之。
以他如今的实力——筑基后期修为，《大衍诀》第三层的神识，金背妖螂金影，百具傀儡，十二曜金雷翎，青色小尺符宝，遮天钟，青凝镜，隐灵纱，银鳞甲……只要不遇到结丹后期以上的老怪，自保应当无虞。
更何况，战场之上局势混乱，只要他足够低调，不引人注目，未必会成为敌方重点关照的对象。
唯一的问题是——
与韩立的两年之约，还剩一年半。
他必须在一年半之内想办法脱身，赶回那座古传送阵，与韩立会合。
“走一步看一步吧。”林墨摇了摇头，不再多想。
他闭上双眼，开始调整状态，将法力缓缓运转，气息逐渐平稳下来。接下来不知要面对怎样的战斗，必须时刻保持巅峰状态。
次日清晨。
林墨正在石室中闭目调息，忽然心有所感。他抬手一招，一道传音符穿过洞口的预警阵法，落入掌心。
“丙字十七队，速至广场集合！”
符箓中传出一道急促的声音，随即灵光消散。
林墨眉头微挑，起身走出石室。
外面，那五名筑基修士和二十余名炼气弟子也陆续走出各自的洞府，面面相觑，神色间带着几分紧张。
“走吧。”林墨没有多言，率先朝大营中央的广场方向飞去。
众人连忙跟上。
广场之上，已是人山人海。
林墨带着队伍落在一处相对空旷的角落，目光扫过四周，心中暗暗吃惊。
粗略一数，广场上聚集的修士，至少有五百人！
这五百人中，筑基期修士约有一百来位，其余皆是炼气期弟子。他们服饰各异，有黄枫谷的，有掩月宗的，有巨剑门的，有清虚门的……各派修士混在一起，按照临时编制站成一个个方阵。
而在人群上空，五道身影凌空而立。
那是五名结丹修士！
林墨神识悄然探出，又迅速收回——以《大衍诀》第三层的强度，他的神识足以探查结丹修士的修为而不被察觉。
那五人中，有四人是结丹初期，一人是结丹中期。那结丹中期的修士，是一名身着掩月宗长老服饰的中年美妇，面容冷艳，气质清冷，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威压。
其余四人中，有一人是巨剑门的魁梧大汉，一人是清虚门的老道，一人是天阙堡的中年男子，还有一人是化刀坞的枯瘦老者。
那掩月宗的美妇显然是此次行动的领队。她立于众人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五百修士，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今日召集尔等，是有一项紧急任务。”
“据可靠情报，魔道六宗欲于今日进攻我部位于三百里外的一处前沿阵地。那处阵地地势险要，是我军防线的重要支点，若被魔道攻占，我军将失去对金鼓原东侧的战略控制，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凌厉：
“七派联盟有令，命我等立即驰援该阵地，务必将其守住！”
“此战关乎前线大局，不容有失。诸位随我出征，扬我七派威名，杀退魔道！”
下方五百修士齐声应诺，声震云霄。
那掩月宗美妇微微点头，抬手一挥：“出发！”
数十艘大型飞舟自广场一侧升起，依次降落。各队修士鱼贯登舟，林墨也带着丙字十七队的三十余人登上一艘飞舟。
飞舟升空，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三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空地。
飞舟缓缓降低高度，林墨立于舟头，凝目远眺。
那是一片巨大的平原，方圆数十里皆被削平，显然是被法术反复轰击过的战场遗迹。地面上坑坑洼洼，到处是焦黑的痕迹和残破的法器碎片。
平原一侧，七派联军正在列阵。五百修士按照各自的编制，组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阵前竖着各色旗帜，阵中修士各执法器，神色肃穆。
而在平原另一侧，同样有一支大军正在列阵。
那是魔道的队伍。
林墨目光微凝，神识悄然探出。
魔道那边的人数，与七派这边相差无几，也是四五百人。
但他们的服饰更加复杂，除了魔道六宗的标志性装束，还有不少小门小派的杂色服饰——那些小派显然是想趁乱捞点好处，跟着六宗来打秋风。
双方隔着数里之地，形成对峙之势。
气氛凝重。
就在这时——
嗡！
七派阵中，忽然升起一层巨大的淡金色光罩，将整个方阵笼罩其中。那光罩之上，无数符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磅礴的灵力波动。
与此同时，魔道阵中也升起一层漆黑如墨的光罩，魔气翻涌，鬼哭狼嚎之声隐隐传出。
这是双方结丹修士布下的防护大阵，目的是为了防止斗法余波伤及低阶弟子。
结丹修士的破坏力太强，若无阵法保护，光是他们交手的余波，就足以让炼气弟子死伤惨重。
林墨看着那两层光罩，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
破禁珠。
他手中有一颗破禁珠，得自某次机缘。此珠专破各种禁制，若是交由结丹长老催动，或许能一举击破魔道的防护大阵。届时阵法一破，魔道弟子暴露在七派结丹修士的威压之下，必然死伤惨重。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
这只是想想而已。
他可不是什么老好人，暴露自己底牌的事情，从来不做。更何况，即便他真的拿出破禁珠，也不过是改变一场局部战斗的胜负，改变不了整个战局。
原著中，七派最终是败了。
魔道六宗势大，又有灵兽山这个内应，七派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延缓败亡的速度罢了。
他林墨的目标，是前往乱星海，不是在这里当什么救世主。
这个念头刚刚落下，另一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鬼灵门少主王婵，死在他手上。
这件事，鬼灵门必然已经知晓。如今他被困在前线，若是被鬼灵门的结丹修士认出来……
林墨心中一凛。
他必须更加小心。
绝不能暴露任何与王婵之死有关的线索。
他摸了摸腰间，那里藏着从宣乐手中夺来的隐灵纱。此物能完美隐匿气息，是件难得的异宝。
但若是此刻穿上，无异于宣告自己杀了宣乐——毕竟隐灵纱是掩月宗的知名宝物，认得的人不少。
不能用。
林墨略作沉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
千幻面。
此物是他早年从坊市中淘来修复得到，品阶不高，但胜在实用。戴上之后，可以略微改变面容，同时将自身气息压制到筑基初期的水准。虽瞒不过结丹修士的神识探查，但在混乱的战场上，足以降低别人对他的关注。
林墨将千幻面戴在脸上，又以《龟息潜灵诀》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如此一来，他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筑基初期修士，混在五百人的队伍中，毫不起眼。
很好。
就在他刚刚完成伪装之时——
轰！
天空中，两道身影同时升空！
是那掩月宗的美妇，和魔道阵中一名身着血袍的枯瘦老者！
两人二话不说，直接出手！
美妇抬手一挥，一柄银色飞剑破空而出，化作百丈剑光，直斩血袍老者！那血袍老者冷笑一声，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旗面一展，无数血色鬼头从中涌出，迎向剑光！
轰隆隆！
剑光与鬼头碰撞，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狂暴的法力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四周扩散，狠狠撞击在双方的光罩之上！光罩剧烈荡漾，泛起层层涟漪，却终究稳住了！
紧接着，其余四名结丹修士也纷纷升空！
巨剑门大汉祭出一柄金色巨剑，剑身足有数十丈长，一剑斩下，威势惊人！
清虚门老道手持拂尘，轻轻一甩，无数银丝化作漫天光雨，笼罩一方！
化刀坞枯瘦老者双手连弹，无数刀芒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魔道那边，同样有数名结丹修士迎上！血光、黑气、鬼影、魔火……各种魔功秘术齐出，与七派结丹修士战在一处！
天空之上，轰鸣不断，灵光爆闪，狂暴的法力波动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波冲击着双方的光罩！
就在这时——
“杀！！！”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厉喝，双方的筑基修士和炼气弟子，同时向前冲去！
林墨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向前移动。他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没有落在最后，而是恰到好处地处在队伍的中段——这个位置既不显眼，也不至于被孤立。
他的神识悄然散开，笼罩周身百丈范围，时刻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很快，双方的前锋便碰撞在了一起！
法术的光芒四处绽放，法器的碰撞声、惨叫声、怒喝声此起彼伏！鲜血飞溅，残肢断臂抛飞，战场瞬间化为修罗地狱！
林墨身形一闪，避开一道迎面斩来的刀芒，同时随手一挥，一柄普通的飞剑射出，将一名冲过来的魔道炼气弟子逼退。
他没有动用任何底牌，只是以最普通的方式应对。飞剑是最普通的低阶法器，法术是《青元剑诀》中最基础的剑芒，身法也只是寻常的步法——一切都与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无异。
一名魔道筑基中期修士盯上了他，狞笑着扑来。
林墨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却并未慌张。他一边后退，一边操控飞剑抵挡，同时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张低阶符箓，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火蛇符、冰锥符、金刃符——都是最普通的货色，伤不到筑基修士，但足以拖延片刻。
那魔道修士被符箓挡住，气得哇哇大叫，正欲追击，却被另一名七派筑基修士拦住，两人战在一处。
林墨趁机脱离战斗，悄然向边缘移动。
他的目标很明确——活下来。
战场之上，杀声震天，血流成河。
而林墨，就像一滴最不起眼的水珠，悄然融入这片血海之中，不被任何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