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从燕翎堡方向一路隐匿潜行，历时数日，林墨与韩立所在的小队，在宣乐与吕天蒙的带领下，终于穿越了荒凉的山地与戈壁，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越国北部边境，一处人迹罕至、灵气稀薄的巨大荒原。

    

    荒原一望无际，天空是永恒的灰黄色，地面上铺满了碎石与耐旱的荆棘，偶尔有狂风卷起沙尘，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这里的环境，与太岳山脉的钟灵毓秀截然不同，充满了蛮荒与死寂的气息。

    

    “到了，就在前面。”领头的宣乐停下遁光，指着前方荒原深处说道。

    

    众人望去，只见那里地貌并无特别，依旧是起伏的土丘和砾石滩。

    

    但宣乐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他带领众人降低高度，贴着地面又飞行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最终在一处看似寻常、两侧是风化岩壁的巨大峡谷入口前停了下来。

    

    峡谷入口狭窄，两侧岩壁高耸，光线昏暗。更为奇特的是，入口处弥漫着一层淡淡的、仿佛水汽般的朦胧光晕，将峡谷内部的景象扭曲遮掩，神识探入也如同泥牛入海，难辨真伪。

    

    “巧妙的幻阵。”林墨心中暗赞。

    

    若非有人引领，即便有修士从高空飞过，若不仔细探查，也极难发现这荒原深处竟隐藏着如此一条峡谷，更遑论发现其中的灵石矿脉。

    

    “跟紧我，莫要触动阵法。”宣乐沉声叮嘱，率先驾驭法器，小心翼翼地穿过那层朦胧光晕。众人紧随其后。

    

    穿过幻阵，眼前豁然开朗。一条深达百余丈、蜿蜒曲折的巨大峡谷呈现在眼前。

    

    峡谷底部比上方宽阔许多，怪石嶙峋，岩壁上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和一些简易的栈道、窑洞。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土腥味和……极其微弱的、驳杂的灵气波动。

    

    几乎在众人进入峡谷的同时，下方也飞起了数道遁光前来相迎。

    

    为首者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修为在筑基初期的老者，身着天阙堡的服饰。其余几人则只有炼气期八九层的修为，穿着各派弟子的衣服，个个面带疲惫与紧张。

    

    “可是宣乐师兄、吕天蒙师兄带队前来？”那筑基老者远远便拱手问道，声音带着沙哑与急切。

    

    “正是。余兴师弟，辛苦了。”宣乐落在地上，回礼道。吕天蒙也微微颔首。

    

    原来这老者便是此处灵石矿原来的驻守头领，天阙堡的余兴。他苦着脸，连连道：“不辛苦，不辛苦，师兄们能及时赶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啊！快请，快请进洞内说话。”

    

    他将众人引入峡谷一侧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巨大窑洞内。

    

    窑洞内部颇为宽敞，被简单分隔成数个区域，有议事厅、静室、储物间等，石桌石椅俱全，壁上镶嵌着发光的萤石，算是此地的指挥中枢。

    

    众人落座，余兴不敢怠慢，立刻开始向宣乐、吕天蒙以及几位筑基后期修士介绍此处灵石矿的详细情况。

    

    “此处矿脉发现于二十年前，属中型偏上的灵石矿，以中品和下品灵石为主，偶有上品灵石伴生。矿脉走向复杂，分支极多，目前开采深度已达地下三百余丈，主要开采面有三个……”

    

    余兴指着墙上悬挂的一幅简陋矿洞地图，详细解说着储量、地貌、已开采区域、守卫力量分布等等。

    

    林墨静静听着，目光却更多落在那幅矿洞地图上，尤其是那些未标注详细、仅以虚线表示的废弃岔道和深层区域。古传送阵，极有可能就隐藏在某条早已被遗忘的废弃矿道深处。

    

    宣乐听完汇报，眉头微蹙。此地的守卫力量确实薄弱得可怜，除了余兴这个筑基初期，就只有七八个炼气期弟子，难怪七派高层如此着急。他略一沉吟，便雷厉风行地开始布置。

    

    “情况我已了解。当务之急，是加强此地的防御。”宣乐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阵旗阵盘，共十六杆主旗，一面核心阵盘，以及数十面辅助小旗。

    

    “这是‘四煞阵’，攻守兼备，虽不及山门大阵，但对付寻常筑基修士的袭扰绰绰有余。

    

    余师弟，你熟悉地形，带几位师弟，立刻在峡谷入口原有的幻阵下方，依此图布下此阵！”他将一枚玉简和阵旗交给余兴。

    

    余兴连忙接过，如获至宝。

    

    宣乐继续安排：“其余人等，分成四组，每组八人，由一名筑基后期或中期修士带领，轮流在峡谷外围及矿洞入口附近巡哨，警惕一切可疑动静。

    

    巡哨时需携带预警符，一有发现，立刻激发示警！没有轮到巡哨任务的修士，便在窑洞静室修炼，保持法力充盈，随时准备应战。”

    

    他环视众人：“此地方圆数百里荒无人烟，魔道若来袭，必是有备而来。我等务必提高警惕，不可有丝毫懈怠！只要守住矿脉入口，依托阵法，未必不能与敌周旋，等待援军！”

    

    宣乐安排得井井有条，众人纷纷领命，无人提出异议。在强敌环伺的边境，一个明确的防御体系确实能让人心安不少。

    

    韩立被分在第二组，与另外七名修士一起，由一名巨剑门的筑基中期修士带领。林墨则被安排在了第三组，负责阵法的日常维护与预警系统的检查，相对自由一些。

    

    安排妥当，众人便各自行动起来。布阵的布阵，熟悉地形的熟悉地形，第一组巡哨修士也已出发。

    

    枯燥而紧张的守卫日子，就此开始。

    

    峡谷内的生活极其单调。除了轮值的巡哨，便是打坐修炼。窑洞内开辟了数十个简陋的土洞作为静室，灵气虽然比外界浓郁一些，但也斑驳稀薄，修炼效果远不如宗门内。

    

    韩立盘坐在自己的土洞内，却有些心绪不宁。

    

    燕翎堡外山脊上那一战的情景，不时在他脑海中回放。

    

    林师弟那层出不穷的底牌、冷静到可怕的算计、以及斩杀鬼灵门少主、硬撼结丹修士的强悍实力，都深深刺激着他。

    

    “差距……竟然如此之大。”韩立握紧了拳头，心中既有对林墨实力的震撼与一丝隐晦的钦佩，更有对自身实力不足的强烈不甘与紧迫感。

    

    他深知，在这乱世之中，没有实力，便是任人宰割的鱼肉。他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弥补短板。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巡哨、警戒、修炼中悄然流逝。

    

    一连大半个月过去，峡谷周围风平浪静，连一只像样的妖兽都没出现。紧绷的气氛稍微松弛了一些，但宣乐和吕天蒙依旧要求严格，巡哨不敢有丝毫马虎。

    

    期间，又有一支约十人的七派修士小队奉命前来增援，带来了外界最新的消息。

    

    其中最令人振奋的，便是关于七派之一的灵兽山。

    

    原来，这灵兽山的真实面目，竟是魔道六宗之一“御灵宗”在数千年前就埋入越国修仙界的一颗暗子！此次魔道大举入侵，自然要启用这颗重要的棋子。

    

    然而，数千年的传承与独立发展，灵兽山的高层早已习惯了自成一体，作威作福，岂愿再退回御灵宗麾下听人号令？于是灵兽山高层暗中与越国其余六派通气，将计就计，设下陷阱。

    

    他们假意配合御灵宗，透露了一处七派修士聚集的“重要据点”信息。御灵宗不疑有他，派出了一支由两名结丹修士带领、数千精锐修士组成的突袭队伍，意图一举歼灭该据点力量。

    

    结果，这支魔道队伍一头撞进了六派与灵兽山联手布置的天罗地网之中！一场精心策划的伏击战，杀得魔道修士丢盔弃甲，损失惨重，连带队的两名结丹修士都当场陨落！

    

    魔道入侵以来，首次遭受如此重创！

    

    消息传到这荒僻的灵石矿，众人士气大振，连日来的压抑紧张一扫而空，窑洞内充满了乐观的议论声。

    

    “太好了！看魔道还敢嚣张！”

    

    “灵兽山道友深明大义，实乃我越国之福！”

    

    “有此大胜，说不定能遏制魔道兵锋，谈判停战也有可能！”

    

    唯有林墨，听着众人的欢呼，眼神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演戏么……”他心中了然。

    

    看过原著的他很清楚，这不过是灵兽山与魔道联手演的一出双簧，目的就是为了彻底取信于越国六派，以便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给予六派致命一击！这场“大胜”，不过是更大阴谋的开端。

    

    但他不会说，也不能说。一个筑基期弟子，贸然说出这种动摇军心、指控盟友的言论，谁会相信？恐怕立刻就会被当作惑乱军心甚至魔道奸细处置。他只能保持沉默，冷眼旁观。

    

    他的心思，早已全部放在了另一件事上——寻找那处通往乱星海的古传送阵！

    

    这一个月来，每当轮休或夜深人静之时，林墨便会悄然行动。他并未亲自深入那些错综复杂、危险未知的废弃矿洞，而是制作了大量结构简单、形如蜥蜴、仅有巴掌大小的木质傀儡兽。

    

    这些傀儡兽以最低级的灵石驱动，没有任何攻击力，唯一的功能便是按照预设的简单指令，沿着矿洞向前爬行，并通过镶嵌在头部的、由“明清灵眼”法术固化过的水晶片，将“看到”的影像模糊地传回林墨手中的接收阵盘上。

    

    虽然影像粗糙，范围有限，但用来探路、寻找异常空间波动或特殊建筑痕迹，却比修士亲自探索安全隐蔽得多。

    

    林墨操控着数十只这样的“探路蜥蜴”，从不同的废弃矿道入口潜入，如同蚂蚁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向矿洞深处。

    

    为了避开巡哨的修士和可能存在的警戒禁制，他必须格外小心，控制傀儡兽的路线，进程缓慢。

    

    一个月过去，已有数条较深的废弃矿道被初步探索完毕，除了发现几处早已坍塌的矿脉和少量前人遗留的采矿工具碎片，并无特殊发现。古传送阵依旧渺无踪迹。

    

    “矿洞太大，分支太多……只能耐心一点了。”林墨并不气馁，他有的是时间，只要这矿脉还在七派手中，他就能慢慢找。

    

    然而，平静在七派“大胜”消息传来约一个月后的某一天，被彻底打破。

    

    这天，林墨没有轮值，正在自己的土洞静室内修炼《大衍诀》，温养神识。

    

    突然——

    

    呜——！！！

    

    凄厉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峡谷！紧接着，外面传来值守修士惊慌失措的呼喊：

    

    “敌袭！魔道来袭！所有人，立刻出来！准备迎战！！！”

    

    声音在窑洞内回荡，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平静。

    

    林墨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清明，没有丝毫意外。

    

    “该来的，总会来。”

    

    他平静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迈步走出了静室。

    

    此刻，原本在各个土洞内静坐休息的七派修士，都已闻警而出，汇聚到窑洞外的空地上。人人面色凝重，手持法器，警惕地望着峡谷上方。

    

    宣乐和吕天蒙已然漂浮在半空中，位于那“四煞阵”形成的淡淡光罩下方，面色沉凝地望向峡谷入口上方的天空。

    

    在他们身后，是今天当值的十几名修士，虽然有些惴惴不安，但看到林墨、韩立以及其他支援的修士陆续走出，神色明显镇定了不少。

    

    林墨和韩立来到人群前列，也抬头向上望去。

    

    只见峡谷上方，原本灰黄色的天空，此刻被一片淡淡的、仿佛由无数细密黑砂组成的诡异乌云所笼罩。

    

    乌云之中，隐约可见二三十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袍颜色各异，但皆散发着森然魔气，一道道筑基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开来，汇聚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势，朝着峡谷压迫而下！

    

    林墨神识悄然扫过，心中微凛。来袭者约二十五六人，几乎全是筑基期修士。

    

    其中筑基后期的气息，至少有四五道之多！其余也大多是筑基中期，初期仅有寥寥数人。这等阵容，远超己方。

    

    宣乐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他原本预计魔道可能会派小队袭扰，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出动如此强大的力量，显然志在必得！敌我数量与质量皆有差距，这一仗，难打了！

    

    他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道：“所有人，依托四煞阵，各就各位！擅闯矿脉者，杀无赦！”

    

    他的声音灌注了法力，传遍峡谷，试图稳住军心。

    

    林墨站在阵中，仰望着上空那一片魔云，眼神平静无波。

    

    自保，对他而言毫无问题。

    

    他甚至隐隐希望，这场战斗能来得更猛烈一些。若是能将这处灵石矿彻底打废，矿洞塌陷，人员撤离……到时候，一片无人的废墟，岂不更方便他仔细搜寻那古传送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