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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声响越来越强烈。
天地之间宛如有一座庞然大物在轰然翻身,令万物同时震动。
砖瓦裂开的声音,木头折断的声音,石头崩碎的声音,墙壁崩解的声音……
无数的声音在身后响骤然爆炸开来,整座前院鼓荡着恐怖的暴烈气息。
正在向着府门撤退的核心弟子们,身前的青石板向前裂开一道道裂缝,而后,整个地面向上拱起!
府门瞬间消失在视野当中!
彻底断绝了核心弟子们撤退的路径!
燕长殊、陈子决,被迫停下脚步,脸色惨白。
身后,忽然有庞大的阴影笼罩而来。
仿佛有浓厚的乌云横压而来,将所有弟子的身影全然覆盖。
燕长殊被迫回过头来,弟子们也纷纷转过身。
而后,他们齐齐睁大眼眶,瞪着整座彻底变形的太守府——
一重重楼宇的屋檐被层层掀起。
所有粉白墙面尽数齐根断裂。
院中那些早已枯萎的树木被拦腰折断。
墙角的水缸炸开,兵器架轰然倒塌。
地面裂开无数的巨大裂缝。
那裂缝之下,有无数血肉一般的物质在疯狂涌动着。
……而整座太守府本身,被一团身高数十米的血肉巨物强行拱了起来!
没有具体的形状,从正堂地面之下耸立而起的部位,勉强能看出是头颅,血肉模糊之中隐约能看出起伏的五官。
这头巨物身上,伸展着无数的肉质触手,每一根都如同树干一般粗壮,如同巨蟒的躯干在空中剧烈摇晃着。
以太守府为中心,四面的厢房、内衙、跨院、库房……所有的建筑,全部粉碎。
地下伸出越来越多的肉触手,歇斯底里地向着半空延伸、扭动,宛如一片骇人的血肉森林!
无数的尘埃、碎屑、枝丫、石块,飞散到半空中。
太守府大堂之上‘明镜高悬’的牌匾,在空中被一根粗壮的触手击中,裂为两块。
……整座太守府,就这么“活”了过来。
其中一个弟子,眼眶睁大到极致,眼底布满血丝,他嘴唇控制不住哆嗦,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身体彻底僵住,颤抖着吐出一句话——
“……这、这是妖魔……邪祟?”
他们此前对付的那些潜伏在太守府,夺舍太守府官吏和官兵的妖魔,最多也就会转化成非人的形态,但是妖魔的体型,大致能算在人类和野兽的规格。
清虚山的修行者,利用武器灌注灵性,对付起太守府的妖魔来并不算难。
然而——
眼前这头庞然巨物,到底是什么存在?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生物的规模!
这要怎么对付?
这要怎么才能将其诛杀?
陈子决目光中浮现浓浓的绝望,吞了吞口水,脑海中疯狂萦绕着各种念头。
却没有任何一个念头是——他们可以诛杀这头庞然大物。
他们根本生成不了这个念头!
这头巨物光是存在,就已经造成了恐怖的压迫!
他扭头,脸色惨然地望着为首的燕长殊:
“燕师兄……现在,怎么办?”
身后的退路已经被截断,身前笼罩着他们的,又是这样前所未见的诡异巨物。
燕长殊立即抬剑,果断掐诀——
联系所有布阵的弟子,激活太守府封印大阵的力量,让法阵运转到极致,将力量催动到最大!
为今之计,恐怕只有这座阵法,是对付这头妖魔最大的希望。
轰!
整座法阵开始轰隆隆地颤动。
位列四面八方的布阵弟子,心中同时接收感应,同步掐诀作法,催动法阵的运转。
无数的清光,沿着法阵的外壁向上飞掠而去,汇聚到到半空中。
而后,粲然生辉,宛如一片璀璨的光幕,猛然扩大,向着太守府压落下来!
从太守府下方钻出的这座数十米高的血肉巨物,身形控制不住地停滞了一个瞬间!
有效果!
在法阵的作用之下,这头巨物似乎被钳制住了!
然而,众人似乎来不及欣喜——
下一刻,整头巨物,却更加疯狂、暴烈地翻滚了起来!
整个地面被更加剧烈和疯狂的震动影响,宛如发生了地震一般,混乱不已。
恐怖的能量波动向着四面八方散发开来,连同庞大的封印法阵都在剧烈地震颤!
法阵的内壁之上,更是肉眼可见地裂开了一道道细缝!无数的细缝好像蛛网一般迅速向着整座法阵蔓延而去!
而后,仿佛被这头愤怒的巨物惊扰了一样,一股一股浓厚如墨的黑色邪气,随着太守府的颤动向着四周狂暴射去。
透过封印法阵,轰飞了大片大片外面列队守着的起义军和修行者,哀嚎声此起彼伏。
在前院中正面应对这头狂暴血肉巨物的四名核心弟子,更是不堪承受其威力。
燕长殊等人眼见这头血肉巨物狂躁了起来,不由得立即激活了护身防护法术!
四人面前,瞬间亮起一面弧形的发着亮光的屏幕,抵挡在身前。
然而,仅仅片刻之后……
恐怖的黑色邪气向着他们直直激射而来。
轰然撞上了他们身前的屏障。
下一刻,这几块被他们全力催动的护身法术屏障,咔嚓几下碎裂开来!
再然后,恐怖的邪气撞碎屏障,击中四名弟子,将其狠狠轰出去。
一个一个狼狈地跌落在远处废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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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雪白的法衣破碎开来、沾满了大片大片的灰尘。
他们被击中体内肺腑,控制不住趴在地上吐血。
心中所有的希望也寸寸黯淡了下去。
再然后。
没有给这四名弟子任何应对的时间。
太守府的地下拱立而起的这头血肉巨物,身形扩张到了极致。
宛如一座倾倒的山岳,狰狞地向着四人横压而来——
燕长殊和陈子决他们,被邪气击中而吐血倒地,根本无法催动任何体内的灵性——
或者说,他们的灵性早已被消耗一空,再也无法应对眼前这头充满恶意的庞然大物。
他们绝望地看着这头巨物,毫不停留地向着他们压落而来。
太守府之外的起义军们,早已四散奔逃,混乱不堪。
到处火光冲天,喊声、咒骂声、撕心裂肺的哭声起起伏伏,乱成了一团。
指挥官冯千程都尉,只能命令跟着自己的那支最忠诚的城防军残部,勉强应对现场的混乱。
乱了,彻底乱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
起义军的行动,算是彻底失败了。
太守府的妖魔,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恐怖得多。
根本不是他们任何人能够应对的。
雁林,恐怕难逃今日之大难了。
冯千程心中,一片惨然。
燕长殊勉强用一只手支撑着半边身子,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
然而。
就在此时。
空气中,忽然响起一道极其轻微的细吟。
那声音不比一道风声大上多少。
不比一片落叶碰到地面的声音大上多少。
更不能掩盖太守府这头狂暴的庞然大物制造的恐怖混乱声响。
然而,这道细吟,却突兀地在某处响起,在燕长殊心中浮现。
他愣住了。
犹豫片刻,缓缓睁开了眼睛。
然后,他的目光一点一点变得呆滞——
……他看到了什么?
眼前的所有碎石、尘埃、飞叶……
这些本来被轰飞在空中,飞扬四散的存在。此刻,却……
凝滞在了半空中?
是的,半空中的每一粒石子,每一片草叶,每一片瓦片……都不再向着四周散落。
而是静止在了半空!
无数的尘埃和草叶在空中悬浮,燕长殊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骤然一轻。
那股由太守府血肉巨物按在他们身上的,如同巨石的压迫感,消失了。
“怎么回事?”
燕长殊尚不明白这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眼前这头血肉巨物,同样受到了影响——
如同一座倾倒的山岳,向着地面倒落到一半,就不再继续。
反而是停顿在了半空!
好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在下方托住了,不再让其往下压落!
这个认知,让燕长殊、陈子决他们心中无不剧震。
而后,更让所有人惊异的一幕出现了——
无数的金色辉光,在天上哗然浮现。
自四面八方向着整座崩解、混乱的太守府,涌动、倾泻而来!
好像一条金色的壮丽天河!
瞬间淹没了整座太守府!
包括所有解体的建筑,所有飞扬的尘埃草叶,还有狰狞的血肉巨物本身。
一瞬间,所有的这些,全部沐浴在了一片金色的湖泊当中。
燕长殊尽全力抬头。
在那浓郁、盛大的光辉中,瞥见了一片红色的衣摆。
在天心处猎猎摇晃不止。
……那是,一个人?
一个突然出现在半空中的,穿着鲜艳红衣的人。
他神色平静,对下方的混乱没有半分动容。
只是目光静静地垂落在某处。
燕长殊反应过来的下一刻。
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而后,他彻底呆住了。
……
昨日,他将秦家一行人护送至桐花镇,为其送行。
而后,碰见一伙往雁林城逃难的流民,被他劝止,改道逃往长云郡。
在那人群中,他……曾见过这身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