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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03章 大国外交,自当雅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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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敬者——死!”

    八百道声音汇成一股洪流,在暮色中炸开。

    渊盖苏文身后的两名文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额头抵着沙土,浑身抖如筛糠,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渊盖苏文站在跪地的文吏身前,面如冠玉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手指在袍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十余年朝堂沉浮养出的那份从容气度,此刻正被眼前这八百尊沉默的杀神一寸寸碾碎。

    他想维持住“一国宰相”的威仪。

    想挺直脊背,想昂起头颅,想像往常在平壤朝堂上那样,用那副波澜不惊的面孔和不疾不徐的语调,将对手的气焰压下去。

    可他的膝盖却不受控制地发抖。

    渊盖苏文不是怕死……

    他十二岁从军,十六岁领兵,二十八岁执掌高句丽军政,刀光剑影见得多了。

    可眼前这些唐军——这些沉默的、纹丝不动的、连呼吸都似乎同频的唐军。

    他们给渊盖苏文带来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刻入骨髓的寒意。

    那是面对一支完全超出认知的军队时,本能生出的战栗。

    再者,在他看来,少年人最是心高气傲,做事没轻没重。

    万一,眼前眼前的少年郎热血上涌,脑子一热……

    后果不堪设想!

    渊盖苏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正欲服软,眼角余光却刚好瞥见——

    姜以式,动了。

    那根拄了许久的檀木拐杖微微提起,佝偻的脊背缓缓挺直。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方才的震惊与恐惧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渊盖苏文再熟悉不过的神情。

    那神情,与今日午间安鹤宫外,姜以式向高建武辞行时一模一样。

    决然。

    视死如归的决然。

    姜以式的嘴唇微微翕动,苍老的喉咙里已蓄足了气力,眼看就要开口。

    渊盖苏文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那一瞬间,他便明白了姜以式要做什么!

    [该死!这老匹夫要害我!]

    这念头如一道冰水从头顶浇下,将渊盖苏文胸腔里最后的那点儿不甘与怒火,浇了个干干净净。

    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还没有除掉高建武,还没有将渊盖家族的权势推向巅峰,还没有让那些在朝堂上暗中使绊子的人付出代价。

    他若死了,这一切便都成了梦幻泡影。

    而姜以式这个老匹夫,却能在史书上留下一个“以身殉国”的美名。

    他渊盖苏文,搞不好会沦为乱臣贼子,受后人唾骂。

    电光石火之间,渊盖苏文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

    “外臣——”

    他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挡在姜以式面前,将那颤巍巍的老太傅遮得严严实实。

    那一步踏得又急又重,靴底踩在沙土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溅起一小片尘土。

    他双手交叠,朝着面前身着锦衣华服,面色平淡的少年郎,躬身一礼。

    他的动作标准而庄重,脊背弯到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足以表达恭敬,又不至于显得卑躬屈膝。

    “使团正使,高句丽大对卢泉盖苏文——”

    他的声音沉稳洪亮,压过了军阵余韵中的嗡鸣,压过了自已胸腔里那颗还在狂跳的心脏,压过了身后姜以式那尚未出口的慷慨陈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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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拜见天朝上国行军总管。”

    姜以式僵在原地。

    他望着渊盖苏文宽阔的脊背,苍老的嘴唇半张着,那蓄足了气力的话语就这样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失望、愤怒,最后化为一抹深沉的无奈与苦涩。

    他今日来此,本就是怀着死志。

    今早在偏殿中,高建武痛哭流涕地握着他的手,说“寡人无能,竟让恩师去送死”。

    他那时便已打定主意——要以身入局,借唐军的刀,除掉渊盖苏文这个权臣。

    他在帐外站了近一个时辰,等的就是一个“作死”的机会!

    可渊盖苏文竟抢在了他的前面服了软,他若是再闹,死的恐怕只会是他自已。

    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以式的拐杖轻轻落回地面,发出一声极轻微的闷响。

    他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的苦涩。

    [也罢,不急,还有的是机会。]

    念及此,他整了整衣袍,同样朝着秦明行了一礼:

    “外臣——副使,高句丽太傅姜以式,拜见天朝上国行军总管。”

    渊盖苏文闻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险。]

    秦明站在二人身前,一袭绯红郡公服在暮色中被江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没有看渊盖苏文,也没有看姜以式,而是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看了程处默一眼,淡淡道:

    “我此前怎么跟你说的——大国外交,自当雅量!!”

    “还不快将刀收起来!”

    程处默立马站直身子,收刀入鞘,大声道:

    “是,谨遵总管教诲!”

    秦明微微颔首,转而扫过军阵两侧那八百名纹丝不动的将士。

    然后,抬起了右手,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一片落叶。

    “唰——”

    八百人同时收回目光,抬头挺胸。

    “礼毕!”

    随着,为首之人的一声高喊,八百人的队伍迈步朝着营门走去,动作整齐划一

    声响在暮色中荡开,然后归于沉寂。

    营地重归寂静,只有远处的江水拍岸声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秦明这才转过身,面向高句丽使团,目光从姜以式的脸上缓缓扫过,又看了看渊盖苏文紧绷的身体,最后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抖如筛糠的两名文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缓声开口:

    “二位使臣,远道而来,辛苦了。”

    秦明微微侧身,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帐中备了茶水,二位不妨先歇一歇,解解乏。”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稳,既不刻意亲近,也不盛气凌人,却尽显上国威仪。

    渊盖苏文压下心头的震动,微微垂眸,抬手道:

    “总管请。”

    秦明微笑颔首,抬脚走上木阶,朝中军大帐走去。

    渊盖苏文和姜以式对视一眼,抬脚跟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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