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周骏的秘密电报发回重庆,痛陈李云龙“跋扈”“抗命”“俨然独立王国”。但他不知道,这份电报的副本,同时也到了阎锡山手里。
“这个李云龙,果然是个愣头青。”阎锡山看着电报,反而笑了,“这样好,这样好。”
楚溪春不解:“老总,他越强硬,咱们不是越难接受吗?”
“非也。”阎锡山放下电报,“他越强硬,重庆越忌惮。委座现在最怕的是什么?是八路军变成第二个冯玉祥、第二个李宗仁——拥兵自重,割据一方。李云龙这样顶撞中央特派员,正中委座下怀。”
“那咱们……”
“咱们就等。”阎锡山慢悠悠地说,“等重庆和延安扯皮,等日本人的反扑。咱们在中间……左右逢源。”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太原划到晋西:“通知部队,向太原方向缓慢移动——每天走二十里,扎营,再走。做出‘准备接收’的姿态,但不真的接战。”
“万一八路军主动攻击呢?”
“他们不会。”阎锡山摇头,“现在全国都在夸八路军抗日有功,他们要是打我们,舆论立马反转。毛泽东不傻,李云龙再愣,上面也有人管着。”
他顿了顿,又补充:“让去太原的人加快活动。重点是那些商人、乡绅、还有……原晋绥军留下的关系。告诉他们,我阎百川还是山西主席,八路军待不长的。”
延安的定力
同一时间,延安的回电也到了太原。内容很简单:
“太原光复,功在民族。宜巩固城防,发展生产,团结民众。对重庆方面,礼送特派员,婉拒交接令。对阎锡山部,不主动挑衅,不放弃原则。一切行动,以抗日大局为重。”
赵刚看完,松了口气:“中央支持我们。”
“本来就应该支持。”李云龙说,“不过‘礼送特派员’是啥意思?那姓周的还在宾馆住着呢,一天三顿好饭伺候着,他倒不客气。”
“意思就是,别撕破脸。”赵刚解释,“可以拒绝命令,但面子上要过得去。这样重庆就算想发难,也找不到借口。”
李云龙挠挠头:“你们文化人就是麻烦。行吧,听中央的。不过——”他眼睛一转,“那姓周的要是在太原‘看到’些什么,比如咱们的坦克大炮什么的……可不怪我。”
赵刚笑了:“你呀。”
两人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大彪冲进来,脸色凝重:“旅长,政委!紧急情报——日军从河北调集了两个师团,正在向山西移动!先头部队已经到娘子关了!”
李云龙和赵刚同时站起。
该来的,终于来了。
太原的光复不是结束,而是更大风暴的开始。而这一次,八路军要守住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个象征——中国军队有能力从侵略者手中夺回失地,并且守住它。
窗外的太原城,华灯初上。
山雨欲来风满楼。
1941年秋,太原督军府(原第一军司令部)
院中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刚开始泛黄,李云龙站在树下,手里拿着份刚汇总的全省战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既有打了大胜仗的痛快,又有些不敢相信的恍惚。
“半年……”他翻着厚厚一沓文件,“半年时间,山西全境光复。老赵,你说这算不算咱们创造了历史?”
赵刚正指挥几个参谋把巨大的山西全图挂上墙,闻言回头笑道:“不是咱们,是全体山西军民。没有老百姓支持,没有兄弟部队配合,光靠咱们独立纵队,累死也打不下整个山西。”
这话实在。自三月太原解放后,山西境内的日军残部便如秋后落叶,士气全无。八路军各部抓住战机,以风卷残云之势横扫全境:
——丁伟的新一师沿同蒲铁路北上,连克忻州、原平、代县,九月兵临大同城下。守城的日军第26师团残部只抵抗了三天,便在城内伪军起义的接应下宣告投降。
——孔捷的新二师向西横扫吕梁山区,清剿盘踞多年的日伪据点。最难打的离石要塞,八路军用上了刚从太原兵工厂修复的150毫米重炮,三轮齐射就轰塌了主碉堡。
——程瞎子的新三师向南推进,在临汾、运城一线与日军第41师团残部激战半月,最终在侯马镇完成合围,歼敌八千,缴获无数。
而李云龙的独立纵队坐镇太原,既是战略总预备队,又承担着最复杂的任务:消化这座大城市,建立稳固的根据地,还要时刻提防着东面河北日军的反扑。
“阎锡山那边有什么新动静?”李云龙问起这个老对手。
赵刚走到地图前,指着晋西黄河沿岸:“他的部队这半年一直缩在克难坡一带,最近倒是派了几个‘接收工作组’到晋南,名义上是恢复地方行政,实际上就是想插钉子。不过咱们地方政权已经建立,老百姓不认他们那一套。”
“重庆呢?”
“嘉奖电发了十几封,但实质性的补给一颗子弹都没给。”赵刚推了推眼镜,“倒是漂亮国、龙虾国驻重庆的武官,最近提出想来山西‘考察战况’。总部已经同意了,估计下个月就到。”
李云龙哼了一声:“看什么?看咱们怎么用他们的坦克打鬼子?”
这话说得赵刚也笑了。确实,这半年来最大的谜团就是那些装备的来源。日军大本营的研判报告甚至怀疑美国在秘密援助中共——虽然华盛顿方面一再否认。
“不说这个。”李云龙摆摆手,“各师报上来的编制情况怎样?”
“都扩编了。”赵刚翻开笔记本,“丁伟的新一师,满编一万二千人,下辖三个步兵团、一个炮兵团、一个坦克营——坦克是从太原缴获修复的日式97式,虽然比不上咱们的谢尔曼,但对付伪军绰绰有余。”
“孔捷的新二师,一万一千人,山地作战经验丰富,最近在搞‘骡马化’,每个连配了二十匹骡子,机动能力大增。”
“程瞎子的新三师,一万三千人,装备最杂——有缴获的日械、有咱们之前用的国械,还有太原兵工厂刚造出来的新枪。不过老程会带兵,部队士气很高。”
李云龙听完,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太原周围画了个圈:“也就是说,现在太原周边,咱们有四个主力师,总兵力超过五万。加上地方部队、民兵,能动员的兵力超过十万。”
“而且全部实现轻武器自给。”赵刚补充,“太原兵工厂已经全面恢复生产,月产步枪两千支、子弹五十万发、手榴弹三万颗。炼钢厂也在复工,虽然还不能造重炮,但迫击炮管、炮弹壳已经能批量生产了。”
李云龙盯着地图,沉默良久,忽然问:“老赵,你说咱们现在……算站稳脚跟了吗?”
这个问题很重。赵刚想了想,谨慎地说:“军事上,应该算。山西全境解放,日军短期内无力反扑。经济上,太原工业基础保留完好,秋粮丰收在望。政治上……”他顿了顿,“老百姓真心拥护咱们,这是最重要的。”
“但麻烦也多了。”李云龙点了根烟,“以前咱们就一个团,千把号人,打了就跑。现在呢?五万正规军,上千万老百姓要吃饭,一座省城要管理。这担子,比打鬼子还沉。”
他说的是实话。这半年,李云龙最大的改变不是军衔从旅长升到了纵队司令,而是学会了看账本、管粮食、协调各方关系。有次为了太原电厂复工缺煤炭的事,他亲自跑到西山煤矿,跟工人们一起下了三天井,上来时浑身黑得只剩牙是白的。
“对了,”赵刚想起什么,“阎锡山那个特使,昨天又来了。这次客气得很,说是阎长官想邀请你去克难坡‘共商山西抗日大计’。”
“不去。”李云龙想都没想,“黄鼠狼给鸡拜年。你替我回话:要商谈可以,来太原。我保证他安全来去。”
“总部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毛主席特意交代:对阎锡山,还是要讲统战。毕竟他现在名义上还是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没公开投日。”
“知道知道。”李云龙摆摆手,“所以我让他来嘛。来了太原,让他看看咱们治下的山西是什么样——比他在的时候强一百倍!”
正说着,门外传来报告声。张大彪如今是纵队参谋长,进门时手里拿着一封电报,脸色凝重:“司令,政委,紧急军情。”
“念。”
“河北日军新调来第110师团、独立混成第8旅团,已在石家庄完成集结。北平的冈村宁次可能要有大动作。”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该来的总会来。
“还有,”张大彪继续说,“咱们的侦察兵在娘子关以东发现日军正在修筑永久工事,看样子是要建立新的防线,防止咱们东出河北。”
“想得美。”李云龙走到地图前,盯着河北方向,“他们修工事,咱们就练兵。传令各师:秋季大练兵提前开始。重点是步坦协同、炮兵机动、攻城攻坚。三个月后,我要看到每个团都能独立打下一座县城。”
“是!”
“另外,”李云龙想了想,“让丁伟抽调一个团,前出到阳泉一带,做出东进姿态。但记住——只威慑,不真打。现在还不是时候。”
赵刚明白李云龙的战略:山西刚定,需要时间消化。此时贸然东进,战线拉长,补给困难,还可能引来日军重兵反扑。巩固山西,积蓄力量,才是上策。
“阎锡山那边……”赵刚问。
“先晾着。”李云龙眼睛盯着地图上的河北,“等小鬼子真打过来,你看他还坐不坐得住。到时候,不是他请我去克难坡,是我要他太原的兵工厂出人出枪,一起打鬼子。”
他说这话时,眼里有光。那是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是真正成为一方统帅后才有的气度。
半年时间,李云龙变了。从那个带着一个团横冲直撞的猛将,变成了坐镇一方、统筹全局的司令员。但他骨子里那股子“逢敌必亮剑”的劲儿没变,只是更沉稳了,更知道什么时候该亮剑,什么时候该藏锋。
窗外,太原城炊烟袅袅。这座千年古城,在经历了数年日寇铁蹄后,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生机。街上有了叫卖声,学校传出了读书声,兵工厂的汽笛声每天准时响起。
而对李云龙来说,山西全境解放不是终点。
他看着墙上的中国地图,目光越过太行山,望向更广阔的华北平原。
那里还有大片国土沦陷敌手,那里还有千万同胞在日寇铁蹄下挣扎。
但他知道,快了。
从山西开始,这片土地上的侵略者,将会被一寸一寸地赶出去。
而他李云龙,和他的钢铁雄师,将会是这把最锋利的剑。
“报告!”又一个通信兵跑进来,“延安急电!”
李云龙接过电报,看完,脸上露出笑容。他把电报递给赵刚:“主席要亲自来山西视察。”
赵刚接过来看,也笑了:“这是对咱们工作的最大肯定。”
“也是鞭策。”李云龙正了正军帽,“通知各部门,做好迎接准备。特别是各师,把最好的精神面貌拿出来——让主席看看,咱们在山西,没给他丢人!”
秋风吹过督军府的院子,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山西的故事,翻开了新的一页。
而中国的抗战,也因这片土地的完全光复,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钢铁的洪流已经成型,接下来,它将带着这片土地上千百年的不屈意志,冲向更广阔的战场。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遥远的、来自整个中国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