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捷的消息,仿佛一滴冷水落进翻滚的油锅里,炸锅了。
宿国公程咬金大呼:“痛快!陛下,请奏乐!臣已经迫不及待扭一曲了!”
乐工召来,《秦王破阵乐》响起,一群老汉在李世民的带领下,扭着水桶腰、摇着犀牛臀、跺着大象腿,将朝堂变成欢乐的海洋。
不太快乐的,是黄门侍郎郭行方、度支郎中赵弘安。
侯君集出奇兵得胜,意味着为他谋划此事的窦奉节更受恩宠,他们想报仇更难于登天了。
羊氏小沙弥的箭法,咋那么差劲呢?
“原拟任并州参军事张文瓘,改任雍州参军事。”
“侯君集嫁女一事,请皇后加重赏赐。”
“典客丞摄典客令窦奉节,再赏上品三彩釉陶十个。”
活动得舒畅了的李世民,一连串地下令。
即便是想反对的郭行方与赵弘安,挠破脑袋也想不通,赏赐臣子明器是个什么操作。
很明显,屡屡赏赐釉陶,不会是让窦奉节给他阿耶陪葬。
“陛下,臣窦诞觉得,潞国公孤军深入始终冒险了一些,最好令凉州都督府起兵马在祁连山外策应。”
右卫大将军窦诞整理了仪容,举笏奏事。
“大将军是老成持重之举,之前兵部已经下发文牒,并配发鱼符,已调集凉州兵马呼应。”
李世民微笑着回应。
铜鱼符是大唐调动兵马、轮换守将的凭证,由古代虎符避讳而成。
还有其他几类鱼符,五品以上官员有随身鱼符。
随身鱼符,官员铜质,亲王金质,太子玉质。
李世民打仗,有能力都尽量留一支生力军,各鹰扬府里除了府兵,还有编制之外的辅兵。
所以,番邦往往弄不明白,大唐明明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那多出来的生力军是怎么回事?
兵部侍郎崔敦礼出班举笏:“陛下,臣崔敦礼有奏,兵部职方司为探查吐谷浑内情,死伤人数过百。”
“臣请为他们加重抚恤。”
郭行方出班举笏:“臣郭行方有异议,此番吐谷浑建功,明明是鸿胪寺居首,职方司功劳微薄,怎敢求厚恤?”
这一把拉踩,是兵部踹翻鸿胪寺也,鸿胪寺斗倒兵部也罢,郭行方都能津津有味地看热闹。
鸿胪少卿刘善一笏抽了过来:“身居储相要职,行无耻小儿挑拨之举,该打!”
程咬金拍腿大笑:“打得好!鸿胪寺干得漂亮!抽他鼻梁,踹他裆!”
阿史那忠窃笑,李神符摇头,李世民愕然。
自从尉迟敬德去当襄州都督之后,朝堂好久没那么喧嚣了。
吏部尚书长孙无忌抬了抬眼皮,淡然开口:“身居要职,说话就要过脑子,在大事面前,私人恩怨都得抛开。”
他的话直指郭行方有私,职方司探子死伤向来惨烈,多要点抚恤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要是民部尚书唐俭以用度不足封驳,其他人还无话可说。
挑起兵部与鸿胪寺的矛盾,你郭行方也配?
“典客丞摄典客令窦奉节有提案,册封吐谷浑洛阳公车焜叱丁为大俟利发,定都树敦城,与乞达可汗慕容孝隽相呼应。”
漂亮地扇了郭行方一笏的刘善,终于气定神闲地启奏。
“怎么不封可汗、叶护了?”
面目一掩、重新上朝的吏部侍郎杨师道,讥诮地发问。
“侍郎忘性真大,可汗、叶护、特勒,那可是王族子弟的特权啊!”
刘善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
抛开私人恩怨,赵弘安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手漂亮的棋,死死把步萨钵可汗与党项拓跋氏隔绝开来。
再引得吐谷浑其他小部落来效仿,加上鸿胪寺说动的其他羌人部落,能进一步压缩慕容伏允的活动空间。
就算吐谷浑是百足之虫,也要被斩断几只脚。
长孙无忌想了想:“黑党项那边还没有动作?”
黑党项敦善王是吐谷浑步萨钵可汗的好友,当年隋朝大军击破伏俟城,慕容跑跑就是去投奔这位老友的。
刘善叹了一声:“即便窦奉节广为联系诸羌了,还是够不到黑党项那一头。”
黑党项所在实在太偏僻了啊!
现在的吐谷浑,占据了西海周边,还向西扩张,坐拥鄯善、且末两座西域城池,正好堵了丝绸之路南线。
不能切断这二城与吐谷浑本土的联系,慕容伏允还可以跑到大碛中周旋。
那茫茫大碛,入目尽是无穷无尽的沙子,没有老向导带路,哪怕只间隔二里也找不到水源。
唐俭嘿了一声:“窦奉节那里,肯定还藏有招数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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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道政坊回隆政坊,窦奉节摸着滚圆的肚皮,不骑阿驴改走路。
窦娘子太热情,膳食太美味,窦奉节一时没忍住,跟窦喜一样的馋,吃得有些撑了。
说到底,窦奉节也只是一个十九岁的中男,喜欢美食也情有可原。
“阿驴这个坏家伙,把潞国公府的马全部欺负了一遍。”
窦喜笑着数落。
“啊呃,啊呃。”
阿驴得意地仰头大笑。
“给你配备两头母驴了,你咋还那么风骚呢?”
窦奉节揪了把驴耳。
没办法,阿驴精力旺盛,不知道是不是核动力驴,去哪里都要折腾。
左候卫翊府中郎将苏定方,执朴头枪,带着翊卫在街上巡逻。
朴头枪是左右候卫巡逻专用枪,上阵杀敌就换木枪、漆枪了。
“哟,酂国公,还不赶紧回府呐?街鼓响完就宵禁了,当心吃笞杖。”
苏定方取笑窦奉节一句。
宵禁之后的行为,除非有公务文牒,或是县、坊出具相关文牒,或是急病需要求医,否则就要吃杖责。
坊内如何,左右候卫倒不管。
“当日之事,多谢郎将了。”
窦奉节叉手行礼。
出面的虽然是李海岸,却离不开苏定方的授意。
“谢个什么?不过是看不惯人落井下石罢了。”
苏定方漫不经心地摆手。
其实,他徙左候卫郎将,多少受了点这事的影响。
否则,以他夜袭突厥大帐、导致突厥溃散的功绩,晋升一个从三品将军绰绰有余。
只是,他也没把此事放在心上。
锥处囊中,还怕不会脱颖而出吗?
窦奉节冷不丁问了一句:“进入高寒山区,呼吸紧迫,郎将能适应么?”
苏定方咧嘴:“可太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