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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6章 贾诩
    曹彬咽了口唾沫,强行勒住坐下躁动的战马,僵在原地。

    

    城楼上,刘禅继续开口。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没有让文臣念什么引经据典的骈文诏书,没有“顺天应人“那一套。

    

    他用的是大白话。

    

    直接、粗粝,字字落地。城下不管是识字的校尉还是不识字的小兵,都听得清清楚楚。

    

    “城下的魏军弟兄们——“

    

    刘禅双手扶着城砖,声音里带着一丝悲悯,“朕知道你们。你们是洛阳的禁军,是大魏最后的精锐。朕知道你们从洛阳出发,走了整整六天的急行军,脚底的血泡破了又结痂,才赶到这宛城之下。“

    

    城下,很多士兵不由自主地攥紧了兵器。这句大实话,让不少人的眼神变了。

    

    “朕更知道,你们的粮草,只带了十天的量!“

    

    刘禅的声音猛地拔高,穿透了魏军整个阵营。

    

    “为什么只带十天?因为曹叡的国库,早就被我大汉在渭水的商战里掏空了!你们的粮仓里,现在全是发霉的破布和没用的蜀锦!曹叡给不了你们更多的粮!十天。朕就问你们一句,十天之后,你们在这冰天雪地里,吃什么?吃树皮,还是吃死马?!“

    

    骑兵阵列里,骚动压不住了。

    

    几个什长回头去看伯长,伯长又转头去看校尉。每张脸上都是同样的神色——那个蜀汉皇帝说的是真的吗?粮草,真的只剩十天?

    

    “再说打仗。“

    

    刘禅没停,手指着下方炸得稀烂的护城河边缘:“朕的火炮,你们在南门应该已经见识过遗迹了。曹爽两千御林军死守的城墙,被轰成了渣。朕的玄武铁车,你们大概还没亲眼见过。不过没关系,你们要是真敢来攻城,马上就能见到了。“

    

    “你们以为你们的血肉之躯,挡得住开花弹,还是挡得住喷火的钢铁战车?!“

    

    话锋一转,他的语气缓下来:“朕,不是来跟你们打仗的。“

    

    “朕是来告诉你们——回家的路,还在。“

    

    “大汉的天下,容得下你们。只要放下手里的刀枪,朕保证,绝不滥杀一人!朕管你们饭!等天下大定,朕给你们分田!想回洛阳的,朕发路费送你们回家!“

    

    “放下刀,朕送你们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落下来,在这个冻得滴水成冰的清晨,把那些本就撑不住的魏军士兵最后一点心气击散了。

    

    谁愿意在一场必败的仗里,给一个不拿人当人的朝廷送死?

    

    城下的议论声压不住了。

    

    阵型边缘有士兵的手在抖,有人不自觉地把长矛的枪尖垂了下去。

    

    曹彬坐不住了。再让刘禅说下去,这支军队还没攻城就要先哗变。

    

    他拔出腰间那把从没见过血的佩剑,扯着公鸭嗓喊道:“不要听!贼寇妖言惑众!谁敢动摇军心,后退半步,本将军就地正法!执法队!把那些说话的拉出来砍了!“

    

    然而没人理他。

    

    执法队没动,也没有人回头看这位名义上的“大魏主帅“。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刚才还在动摇的士兵——都死死盯着那个戴面甲的将领。

    

    只要那个人不开口,曹彬喊破嗓子也没用。

    

    那个戴面甲的人依然端坐在马上,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没动过刀,连呼吸的节奏都没变。

    

    刘禅的目光越过数百步的距离,越过曹彬那边的乱动,越过五千骑兵的矛尖,越过那些惊疑不定的脸,最后定死在那个暗色铠甲的身影上。

    

    “最后——“

    

    他的声音降下来了。

    

    铜喇叭放下,双手搭在城垛上。

    

    奇怪的是,战场安静到这个程度,他不用喇叭的声音,反而清晰地传进了对面阵营最深处。

    

    他不是在对大军说话了。

    

    他是在对那一个人说。

    

    语气平,带着一点叹息,像是在街角碰见了一个很多年没见、按理说早该不在了的旧人。

    

    “贾文和。“

    

    三个字出口,城下两万人毫无反应——底层士兵大多不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但那个戴面甲的人,那个从始至终静得像一块石头的暗色身影——

    

    他的肩膀,在这三个字落下的瞬间,极轻微地,僵了一下。

    

    只有一瞬。

    

    但刘禅看见了。

    

    “朕知道你在那里。“

    

    他盯着那个身影,嘴角扯出一点冷笑:

    

    “这道劝降诏,不是给他们的。“

    

    “是给你的。“

    

    风刮过宛城北门外的烂泥地,冷得像刀子。

    

    “贾文和”这三个字一出来,原本绷到极点的两万洛阳禁军,像是被人当头砸了一锤,连呼吸都停了一瞬。无数目光齐齐落在那道暗甲身影上。那人身上没有将旗,也没有任何标识,却让整座军阵都压了下去。

    

    黄钺旗下,挂着主帅名头的曹彬,胯下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在冻土上来回踩踏。曹彬自己更是脸色发白,手死死攥着缰绳,嘴唇抖了半天,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贾诩坐在马上,一直没动。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城头那些端着元戎弩的蜀军都觉得手臂发酸。过了片刻,他才慢慢抬起右手。那只手已经老了,手背上满是老年斑,皮肉松弛,可动作却稳得吓人。

    

    粗糙的手指扣住青铜面甲侧面的搭扣,“吧嗒”一声轻响。

    

    面甲被缓缓摘下,露在宛城北门外的寒风里。

    

    没有什么骇人的伤疤,也没有什么异相。那就是一张七十三岁老人的脸。白发被风吹乱,额头和眼角堆满皱纹。可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见过董卓焚洛阳,见过宛城张绣杀曹昂,见过渭水马超兵败,也见过太多人死成白骨。里面没有恐惧,也没有屈辱,只有冷得发硬的清醒。

    

    “操!”城头上,魏延胸口猛地一起,一把扣住青砖垛口,指节都绷紧了,硬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蜀地最脏的骂词。

    

    王平没出声。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已经按上刀柄,骨节用力到发白,一双狼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城下那个本该早就老死床榻的毒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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