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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70章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孙权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密报扔到了两人面前。

    “你们自己看吧。这就是我们那位‘好盟友’干的好事。”

    张昭与顾雍对视一眼,捡起密报。

    片刻之后,两人的脸色也都变了。

    顾雍倒吸一口凉气,手微微颤抖:“这……这怎么可能?蜀中疲敝,刘禅如何能在短时间内聚敛如此巨富?又如何能轻易击溃曹魏精锐?”

    “没有什么不可能。”

    孙权冷笑一声,“事实就摆在眼前。蜀汉已经不是当年的蜀汉了。他们现在有钱,有粮,有铁,还有那神鬼莫测的手段!”

    “二位爱卿,孤只问一句。”

    孙权走到两人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们,“若蜀汉真的逐鹿中原。那我东吴,该何去何从?”

    大殿内一片死寂。

    这是一个极其诛心的问题。

    若是以前,大家会说唇亡齿寒,联蜀抗魏是国策。

    但现在,局势变了。

    “大王。”

    老臣张昭深吸一口气,拱手道,“老臣以为,此时此刻,更应坚守盟约。曹魏虽败了一阵,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其实力仍在蜀汉之上。若我东吴此时背盟,只会让曹魏坐收渔利。”

    “唇亡齿寒之理,大王不可不知啊!”

    “唇亡齿寒?”

    孙权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中充满了讥讽。

    “子布啊子布,你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怎么就读不懂这‘势’呢?”

    孙权猛地一挥袖子,指着舆图上那片代表蜀汉的区域,厉声道:

    “以前蜀弱,那是唇,孤是齿。我们要抱团取暖,才能不被曹魏这头狼吃掉。”

    “可现在呢?!”

    孙权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大殿内回荡,“现在的蜀汉,已经长出了獠牙!他们不再是唇,他们是一头正在长大的老虎!”

    “若是等这头老虎成长起来,那下一个,难道不是孤这个‘牙齿’吗?!”

    张昭被孙权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震得后退了一步,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因为从帝王权术的角度来看,孙权说得没错。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更何况,这鼾睡之人,如今已经磨刀霍霍,富得流油。

    “那……大王之意是?”顾雍小心翼翼地问道。

    孙权的眼中闪过一丝狠辣。

    “孤决不能坐视蜀汉继续坐大。这种失控的感觉,让孤寝食难安。”

    他走到案几前,拿起那匹绯红的蜀锦,在手中狠狠地揉搓着。

    “传孤密令!”

    “第一,令校事府倾巢出动,渗透长江上游。孤要这蜀锦的制作图纸,要那炼铁的秘方!哪怕是用人命去填,也要给孤偷出来!”

    “第二,秘密清点府库粮草,整修战船。令陆逊在武昌、吕蒙旧部在濡须口,加强戒备。对外宣称防备曹魏,实则……给孤盯死白帝城!”

    “第三……”

    孙权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阴冷,“派人去联络曹魏那边的暗桩。孤想知道,曹叡吃了这么大的亏,到底还剩几口气。若是曹魏真的不行了……那孤,不介意帮他们一把。”

    张昭闻言,大惊失色:“大王!联魏抗蜀?这……这可是背信弃义啊!若是传扬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大王?”

    “背信弃义?”

    孙权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昭,那双碧眼中满是疯狂与冷酷。

    “当年关羽水淹七军,威震华夏的时候,孤若是讲信义,荆州现在还是刘备的!”

    “若是讲信义,孤的脑袋,早就被关羽砍下来当球踢了!”

    “在这个乱世,活下去才是硬道理!只要能保住江东基业,哪怕背上千古骂名,孤也在所不惜!”

    张昭看着眼前这个面容扭曲的君主,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那个曾经需要依附他人、在夹缝中求生存的孙权,那个外宽内忌、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帝王,此刻心魔已生。

    一颗背盟的种子,在这嫉妒与恐惧的土壤中,已经开始疯狂生长。

    ……

    夜深了。

    张昭与顾雍早已退去,大殿内只剩下孙权一人。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仿佛有千军万马在云端奔腾。

    孙权独坐在王座之上,没有点灯。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能照亮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感觉很冷。

    那种冷,不是来自天气,而是来自心底深处的恐惧。

    他闭上眼睛,想要小憩片刻,可刚一闭眼,那梦魇便如期而至。

    “还我头来——!”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在他耳边响起。

    孙权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在刚才那个恍惚的瞬间,他仿佛看到大殿的阴影里,走出一个红脸长须的巨人。那巨人提着青龙偃月刀,浑身是血,一双丹凤眼死死地瞪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关羽。

    那是孙权这辈子挥之不去的噩梦。

    “呼……呼……”

    孙权剧烈地喘息着,手忙脚乱地摸索着腰间的佩剑,直到冰凉的剑柄入手,他才稍稍感到了一丝安全感。

    “死人……都是死人……”

    孙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黑暗,望向西方的夜空。

    那里是荆州的方向,也是蜀汉的方向。

    “关云长,你活着的时候孤都不怕你,难道死了还能索孤的命不成?”

    孙权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当年孤能让吕蒙白衣渡江,断了你的后路。如今,孤就能再来一次!”

    “刘禅那小儿,以为有了几个臭钱,有了几把钢刀,就能骑在孤的头上拉屎?”

    “做梦!”

    孙权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吕蒙当年夺取荆州的画面。那是东吴最辉煌的时刻,也是他孙权最得意的杰作。

    那一战,证明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当盟友强大到威胁自己生存的时候,那就是敌人!

    “轰隆——!”

    窗外突然响起一声惊雷,震得大殿的窗棂都在颤抖。

    闪电划破夜空,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借着这短暂的光亮,孙权再次看到了案几上那匹绯红色的蜀锦。

    那鲜红的颜色,在闪电下显得格外刺眼,就像是关羽流出的血,又像是蜀汉正在燃烧的国运。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散发着一种无声的嘲讽。

    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大汉的繁华,而你东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够了!”

    孙权突然发出一声低吼。

    那种被压抑的嫉妒、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锵——!”

    长剑出鞘,寒光凛冽。

    孙权大步走到案几前,双手握剑,高高举起。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扭曲的快意,仿佛他面前的不是一匹锦缎,而是刘禅的脖子,是蜀汉的国运。

    “既然这平衡让你打破了,那孤就亲手毁了它!”

    “卧榻之侧,岂容猛虎酣睡!”

    “斩!”

    随着一声暴喝,长剑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下。

    “嘶啦——!”

    那匹价值连城、象征着蜀汉工业巅峰的绯红云龙锦,在锋利的剑刃下,瞬间被斩为两段。

    断口整齐,红色的丝线散落一地。

    孙权喘着粗气,看着那断成两截的锦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残忍而冰冷的笑意。

    这一剑,斩断的不仅仅是一匹锦。

    更是孙刘两家,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盟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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