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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9章 骠骑将军曹洪,何在?
    魏帝,曹叡。

    他很年轻,面容俊朗,眉宇间依稀有着武帝曹操的英气和文帝曹丕的阴柔。

    但此刻,这张年轻的脸庞上,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

    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沉得如同结了冰的深潭,不带一丝温度。

    曹叡站在御辇之上,目光越过众人的头顶,径直望向那高大巍峨的长安城墙。

    那是大汉的旧都,也是大魏在西线的屏障。

    此刻,那灰褐色的城墙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沧桑。

    曹叡的眼中,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有愤怒。

    那是对臣下无能、丧师辱国的滔天怒火。

    三万精锐,那是三万大魏的好儿郎,竟然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在了秦岭的大山里!

    有杀意。

    那是对那个胆敢戏弄大魏、将他的将军们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蜀汉高人”的必杀之心。

    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屈辱。

    曾几何时,那个偏安一隅、只剩下老弱病残的蜀汉,竟然敢主动出击?竟然敢把战火烧到大魏的本土?竟然逼得他这个天子不得不御驾亲征来稳定局面?

    这是耻辱!

    是钉在他曹叡面皮上的耻辱!

    风,呼啸着吹过朱雀门。

    曹叡龙袍上的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对于跪在地上的郭淮来说,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

    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内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难受至极。

    但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有。

    他能感觉到,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终于从城墙上收了回来,缓缓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如有实质,正在一点一点地剖开他的皮肉,审视着他的骨头,窥探着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谎言。

    郭淮的呼吸都要停滞了。

    他在等。

    等那雷霆一击。

    然而,曹叡依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郭淮那颤抖的后背,看着这个曾经被先帝寄予厚望的封疆大吏。

    这种“静”,是一种极致的心理施压。

    它在告诉所有人:朕很生气。朕的怒火,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

    终于。

    “郭淮。”

    听不出喜怒。

    郭淮浑身一激灵,猛地以头抢地,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颤声道:“罪臣……在!”

    曹叡缓缓走下御辇,那黑色的朝靴踩在黄土垫过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一步一步,走到了郭淮的面前。

    居高临下。

    “朕这一路走来,听到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曹叡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呢喃,却让郭淮的血液瞬间凝固。

    “有人告诉朕,曹洪皇叔殉国了。”

    “有人告诉朕,夏侯楙通敌了。”

    “还有人告诉朕……”

    曹叡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黑色的朝靴,就停在郭淮鼻子前方不到三寸的地方。

    郭淮甚至能看到靴面上那精细的金线刺绣。

    “……这长安城,如今是你郭伯济的一言堂了?”

    “陛下!!!”

    郭淮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冤枉!天大的冤枉啊陛下!臣……臣对大魏忠心耿耿,日月可鉴!臣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大魏的江山社稷啊!”

    “是为了社稷,还是为了你自己?”

    曹叡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

    他没有让郭淮起来,也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猛地一挥衣袖,目光扫向郭淮身后那群跪在地上的官员。

    “都给朕抬起头来!”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

    百官吓得浑身一哆嗦,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他们看到的,是一双充满了暴戾与威严的眼睛。

    “看看这长安城!”

    曹叡指着身后的城墙,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是高祖斩白蛇起义的地方!这是强汉四百年的基业!如今在我大魏手中,却被一群蜀中鼠辈欺辱至此!”

    曹叡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郭淮!你是干什么吃的?!”

    这一声怒吼,终于将积蓄已久的压力彻底释放。

    郭淮趴在地上,泪流满面,不停地磕头:“臣有罪!臣万死!臣……臣也是被奸人蒙蔽,被……”

    “够了!”

    曹叡厌恶地打断了他的哭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恢复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朕不想听你的解释。”

    曹叡转过身,背对着郭淮,看着那深邃的宫门甬道。

    “朕只看结果。”

    “你说夏侯楙通敌,证据何在?”

    “你说这一切都是为了社稷……”曹叡微微侧过头,眼角的余光如刀锋般刮过郭淮的脸,“那朕倒要看看,你给朕准备的‘交代’,究竟能不能保住你这颗脑袋。”

    郭淮浑身冰凉。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如果现在拿不出戴陵和司马懿这块挡箭牌,他立刻就会被暴怒的曹叡拖下去祭旗。

    突然!

    曹叡开口了:“朕的皇叔……”

    “骠骑将军曹洪,何在?”

    这一问,直击要害!

    郭淮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

    在这之前,他在书房里对着铜镜演练了无数遍。

    他准备了关于大局的慷慨陈词,准备了关于忍辱负重的悲情戏码,甚至准备了如何将责任推给“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无奈。

    但在这一刻,在天子那双冰冷眸子的注视下。

    恐惧,攫取了他的咽喉。

    “回……回禀陛下……”

    郭淮张了张嘴,拼命吞咽着口水。

    不能崩!

    绝对不能崩!

    只要撑过去,只要撑到戴陵带着司马懿和那些“证据”赶回来,这一切就都能圆回来!

    郭淮把心一横,按照昨夜和戴陵在死牢中商议好的那套说辞,磕磕巴巴地开始作答:

    “曹……曹将军忠勇无双,为……为探查蜀寇虚实,亲率大军追击……追击蜀军主力……”

    “大军深入秦岭腹地……或……或许是因为山路险阻,又或许是遭遇了……遭遇了极端天气……通讯……通讯暂时断绝……”

    郭淮不敢抬头,他只能对着那双靴子撒谎。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像是在呕出自己的内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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