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晃神也只是一瞬，他将筷子上的生姜，丢到了一边。

    鸿胪寺卿这会儿也来了，敲开门，见着了萧渡，毕恭毕敬地道：“劳烦殿下等下官，下官实在是罪该万死。”

    萧渡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坐。”

    鸿胪寺卿落座后，便开始给萧渡拍马屁：“殿下打败了晏国，立下如此伟业，实是……”

    萧渡打断：“说正事，本王耐心有限。”

    鸿胪寺卿一下子也明白了，面前这是个干实事的，不过也是了，这么多年来，靖安王殿下也应当什么恭维话都听腻了。

    恭维一下上官，也只是他的生存智慧罢了，对方不喜欢，他便立刻收起了谄媚的神情。

    正色着道：“下官邀殿下见面，是想问殿下，此次与晏国谈条件，我们可以要多少东西？”

    其实，这也是在问萧渡的把握了。

    萧渡在边关震慑了他们多少，他们就能要多少。

    听他说是问这个，萧渡的语气不咸不淡：“你们觉得他们该给多少，就要多少。他们不肯给的，本王去打回来就是了！”

    鸿胪寺卿听到这里，立刻起身，恭敬一礼：“有殿下这句话，下官可安心谈了，下官就多谢殿下了。”

    萧渡颔首，随口问了一句：“负责谈条件的有谁？”

    鸿胪寺卿毕恭毕敬地道：“由下官牵头，寺丞裴淮清、以及若干同僚从旁辅助。”

    萧渡挑眉：“裴淮清？他不是刚上任？”

    鸿胪寺卿低头道：“对！其实按理说，刚上任是需要先历练一番，才能担当这样的大任。”

    “但殿下您知晓的，他是恒国公府的郎君，又有康平王打招呼，下官便提携了他参与此事。”

    他也是为难，裴淮清再有本事，但到底还是太年轻了，又没在朝中做过事。

    但一个国公府，一个康平王府，哪个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便想着左右有自己带着，裴淮清应当也出不了什么大差错，就只好应下了。

    津羽从旁插话：“他们要裴淮清参与此事，无非是想着等条件谈好了，那裴淮清也算是立功了，以后升职也更容易些。”

    “啧……他本来就瞧不起他夫人，要是还升官了，那还得了？岂不是更觉得沈棠溪配不上他了？”

    啧，真有那两家的，借着王爷打了胜仗来抬举裴淮清是吧？

    藏锋立刻给了他一个冷眼：“闭嘴！”

    鸿胪寺卿也没想到，萧渡身边的副将，竟会热衷听这样的闲言碎语，把裴家三郎夫妻间的事，都打听了一通。

    他陪着笑与萧渡道：“王爷可是觉得，让裴家三郎做此事不妥？若如此，下官便豁出去了，哪怕得罪了康平王和国公府，也不用他。”

    萧渡思虑片刻，沉声吩咐：“换个老道些的人，本王看鸿胪寺左少卿章涵，便是合适的人选。”

    “那两家若有不满，就说是本王的意思。”

    鸿胪寺卿松了一口气：“是！”

    殿下有这话，那两家就怪不到自己头上了。

    且胜仗是靖安王殿下打的，殿下瞧不上裴淮清，怕一个没经验的人砸了事，不让他去谈，此事就是闹到朝堂上，相公们也会站在靖安王那边。

    津羽听完，觉得这就是殿下会做的事儿，殿下本就不可能待见拜高踩低、病好了就嫌弃妻子的人。

    给裴淮清穿小鞋，十分合理。

    藏锋的心思却是闪了闪，他怎么怀疑，殿下是听说裴淮清撇下沈棠溪，带着郡主去王府求见，所以给沈棠溪出气呢？

    与鸿胪寺卿说完了事，萧渡道：“晏国的使团已经到了京城，你的事情应当不少，自去忙便是，不必陪本王。”

    鸿胪寺卿：“是。”

    他看得出来，萧渡并不需要自己在这儿陪酒，便立刻离开了。

    ……

    沈棠溪自顾地用饭，起初吃的还算快，因为怕裴淮清忽然来了，又责怪她不早些把饭用了，害他来等自己。

    是的，她这段时日，都已经快被裴淮清责怪习惯了。

    他忽然从任何一个刁钻的角度，来说她的不是，她都不会有丝毫奇怪。

    但是用完了饭菜，也始终没见小二上来禀报裴淮清来寻她的消息。

    沈棠溪又叫小二上了一盘糕点。

    这一回慢慢用着糕点，静静地等。

    直到离与裴淮清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一个时辰。

    红袖有些恼火地道：“郎君怎么还没来？该不会是把您忘了吧？”

    沈棠溪想了想，他也萧毓秀玩开心了，真的有此可能。

    毕竟他也不在乎自己，把自己忘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又等了一会儿。

    红袖：“少夫人，要不我们先回去？”

    沈棠溪苦笑，摇摇头：“若是我回去了，他还没回去，祖母起了疑心去查，到时候他一定会怪到我的头上，说我是故意的。”

    红袖想了想，上回自己对老太太告状，郎君都说是少夫人心机深，都是少夫人指使冲着郡主去的。

    便也知晓，沈棠溪担忧的事，是真有可能发生。

    她愤愤地开口道：“那不如我们去对面的秋意阁瞧瞧？您自出嫁之后，就没添过新首饰了。”

    “总归闲着也是闲着，在这儿枯等也没意思。”

    “一会儿郎君的马车到了，我们在秋意阁里头应当也能瞧见。”

    她是觉得恼火，凭什么郎君失约，少夫人还要在此苦等，这不公平，去逛逛街，买买东西也是好的。

    秋意阁是京城最好的首饰铺之一，以款式新颖闻名。

    沈棠溪用手下张掌柜的名义在里头占了六成的股，只是这一点，除了近身伺候的人，就只有给她打理产业的张掌柜知晓。

    就连秋意阁的东家都不清楚张掌柜背后的人是自己。

    想着近日里，红袖跟着自己，的确是吃苦了，给这丫头买个新首饰戴戴也好，她便起了身：“好，那就去瞧瞧吧！”

    主仆两个刚是起身走出去。

    却不想萧渡一行人，也用完了饭，从雅间出来。

    津羽扭头一看，就看到了沈棠溪。

    他立刻把脖子凑到了萧渡耳边，小声道：“殿下，属下就说吧，她果然派了人悄悄盯着咱们的房门。”

    “咱们一出来，她就跟着出来了！”

    “您信不信，您要是站着不动，她就该找借口过来与您说话了，说不定还要假装没站稳，摔到您怀里。”

    这种招数，这些年津羽跟在萧渡身边，已经看各路女郎对着殿下用过无数回了。

    不过殿下都闪开了，殿下这个人真的很不怜香惜玉，那些女郎无一例外，都摔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