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作壁上观
“九郎?”
六皇子见他出神,唤了一声。
“他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现在应该没人能撼动他了。”
崔瑨回过神,缓缓说了句。
不是他的手段多高明,而是有皇上护着,谁都拿他没法子。
六皇子脸上的笑意苦涩中带了几分愤然,
“靠着装神弄鬼糊弄父皇,也不知道父皇为何就这么信任他。”
崔瑨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去年母亲跟着继祖母去了一趟赏花宴,原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应酬,谁知在宴席上遇见了国师。
母亲回来以后,脸色煞白,手也一直在抖。
她什么都没说,可崔瑨知道,定是出了什么事。
后来他偷偷打听,才知道那老色胚在宴上看到母亲一眼惊艳,不仅拦下母亲问话,还便寻了继祖母探口风,明里暗里表现出对母亲的兴致。
祖父得到消息,非但没有拒绝,反而动了心思。
国师地位尊崇权高位重,把母亲献上去,可换他仕途坦荡。
崔瑨听到消息的时候,心都在颤抖。
祖父不喜他们一房,不是什么隐秘的事,可万万没想到,他竟想拿母亲当跳板,达成他渴望已久的心愿。。
愤怒没有冲垮崔瑨的理智,他们孤儿寡母根本没能力阻止事态的发酵。
崔瑨冷静过后,做出了最坏的打算,带着母亲逃离京城,远遁乡野。
在外磨砺大半载,以为已经成功化解危机。
今日与六皇子一叙,所有事情似乎都能串联起来,桩桩件件,都跟国师脱不了干系。
崔瑨心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烧得他胸口都有些发烫。
可他面上不显,只是端着茶杯,啜了一口。
六皇子发泄了心中不满,心情倒是松快了些。
他问了些国子监的事,崔瑨一一答了。
夕阳西落,昏黄的阳光从窗外照射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六皇子起身准备离开,脸上却又涌现几分不甘,他一屁股坐回位置,
“九郎,你说,就没办法把那个糊弄人的方士给扳倒么?”
太让人生气了,有这些人在,所做的努力都是枉费。
好不容易把齐老爷子寻到,一路护送到京城,结果,白白浪费他一片用心。
看他起身又坐下,崔瑨心中不觉好笑。
他想了想,没有直接回答六皇子的问题,而是反问一句,
“殿下,整个京城应该不止您一人有这样的想法吧。”
“那是当然,满朝文武至少有一大半的人想把他……”
六皇子手掌在脖子前一划,用动作比划出他的意图。
崔瑨嘴角微扬,斟酌片刻后,轻声开口,
“殿下,听说国师的丹药似乎并不是特供给皇上服用的,宫里集结了这么多名医,皇上的身体还每况愈下,那,那些长期服用丹药的人身体状况如何,您了解过么?”
这话像一道惊雷在六皇子脑中炸响,他蹭的一下站起身来,心底涌起一种豁然开朗的兴奋感。
皇上服用的丹药,说是延年益寿,强身健体,固肾益精,即便丹药价值不凡,那些大臣妃嫔富商巨贾都趋之若鹜。
国师光靠卖丹药,都挣得盆满钵满。
皇上服用多年,那些人也跟着服用多年,怕是早就出了问题。
“九郎的意思本宫明白了,这就让人去把那些人找出来。”
那些长期服用丹药的,身体状况肯定也好不到哪去,若是能找出因服用丹药病重的,甚至身亡的人证,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集齐证据证人往御前一摆,国师就算有十张嘴也狡辩不了吧。
崔瑨轻咳一声,提醒他一句,
“殿下,其实您不必亲自参与进去,您不是说了么,整个京城有的是人比您更急。”
六皇子愣了一下,看向崔瑨的眼神起了变化,此子年纪虽小,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才智,将来必成大器呀。
本来只是心烦和他吐槽几句,结果,人家脑子一转,就能从中找到破局点。
甚至,还提醒他作壁上观,不要亲自参与进去。
毕竟若真对上国师,他的处境也很危险。
“京城内,比本宫更急的人,那肯定是曹贵妃和四哥了。”
六皇子喃喃一句。
若论皇城内争夺最激烈的两个派系,当属皇后和曹贵妃两个派系。
王皇后无子,但她的族妹荣妃育有七皇子,王氏族人当然要帮七皇子争夺皇储之位,这些年没少在朝中布局。
曹贵妃风头正盛,曹家根基雄厚,四皇子更是野心勃勃。
这两家是妥妥的死对头,明里暗里纷争不断,谁都想压对方一头。
而国师表面上跟谁都客客气气,可实际上跟皇后那边走得更近。
朝中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总是偏向皇后一派。
曹家那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
把消息递到曹家耳朵里,他们自然会把握这次机会。
六皇子想着想着,嘴角渐渐翘了起来。
曹家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
“九郎,还是你聪明呀,本宫这就找人给曹家递消息。”
六皇子压低声音。
崔瑨垂着眼,声音平淡,
“殿下,我可什么都没说,殿下也不过是恰好知道了一些事情而已。”
六皇子笑容更盛,没错,他只是恰好知道一些事情而已。
“九郎,你可真是为本宫解决了一个大问题呀。”
六皇子一脸赞许地看着他。
崔瑨微微躬身,“殿下过誉了,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得真。”
六皇子哈哈大笑,“你这随口一说,可值千金啊,你放心,这事查到谁身上都不会查到你身上的。”
知道他不愿介入此事,六皇子懂得他的顾虑。
越看越觉得这少年不简单。
他话说得不多,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有才不倨傲,低调不强出头。
他日,定然能一鸣惊人。
“九郎,”六皇子正色道,“本宫承你的情,往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崔瑨躬身致谢,“殿下言重了,不过是说了几句话,当不得殿下的谢。”
六皇子知道他这是在避嫌,也不勉强。
他着急回府议事,便没在过多逗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