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非池中物
翌日一早,丁宁醒来,看着床顶繁复图案的帐幔发了会儿呆。
这英王府的客院比村里自家屋子讲究多了,连帐幔都是绸缎的,绣着缠枝莲纹,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崔瑨已经不在身侧。
这小子,天没亮就起了。
丁宁翻了个身,赖了一会儿床,到底还是爬起来。
推开房门,清晨的空气带着丝丝凉意扑面而来,院子里花木开得正盛,露珠挂在花瓣上,被晨光照得亮晶晶的。
院中央,一个青衫少年正在练拳。
他身形单薄,但一套拳打得虎虎生风,出拳,收拳,侧身,踢腿,动作虽不如练家子那般凌厉,却已经有了几分章法。
汗珠子顺着他面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抿着唇,神情专注,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和这套拳法。
丁宁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
这小子是个有韧性的人。
当初刚开始教他的时候,他连扎马步都扎不稳,一盏茶的功夫就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丁宁当时想,这病秧子能坚持三天就不错了。
结果三天过去了,三十天过去了,三个月过去了,他一天都没落下。
每日天不亮就起,扎实稳定的练基本功,扎马步,打拳,练力量。
练完基本功,有时还会拉着她过招。
一开始,他那招式软绵绵的,跟挠痒痒似的,丁宁一只手就能把他撂倒。
可渐渐的,那拳头有了些力道。
再后来,让着他些,也能跟她拆上三五招了。
其间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只有丁宁知道。
除了雨天和雪天,他一日没停过,美人婆婆心疼他,劝他歇歇,他愣是不肯,说“练功一日不可废”。
丁宁那时候就知道,这小子,非池中物。
美人婆婆总是担心,说她若是没了,崔瑨也活不下去。
丁宁却不这么认为。
也许一开始的日子会艰难些,但熬过那段时间,他将来的路途肯定越发顺通。
这样的人,无论身处何处,都能安身立命。
院中练武的身影忽然停了下来。
崔瑨收了拳,转过身,蹙起眉头看向她。
“你又偷懒。”
那语气,跟捉贼拿赃似的。
丁宁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过去,
“你也没叫我呀。”
她平日也起得挺早的。
在这没啥娱乐的时代,早睡早起已经是固定模式了。
只是昨晚半夜莫名惊醒,扰乱了作息,这才起晚了。
崔瑨瞥她一眼,那眼神似在控诉,就知道你会找借口。
“来来来。”
丁宁挽起袖子,“让姐看看你最近有没有进步。”
崔瑨没说话,但眼睛亮了一下。
两人对面站定,一个随意松垮,一个架势十足。
“我来了。”
话音刚落,崔瑨已经欺身上前。
一拳直冲面门,丁宁偏头避开,反手格挡。
崔瑨那一拳被她挡开,却不停顿,顺势侧身,肘击横扫过来。
丁宁往后一仰,轻松避过。
“哟。”
她挑眉,“有长进。”
崔瑨不理她,继续进攻。
拳,掌,肘,膝,一招接一招,不算凌厉,却已经有了连贯性。
丁宁一边格挡一边后退,偶尔还击一两次,力道都收着,怕伤着他。
两人在院子里你来我往,打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丁宁忽然往前一探,手掌虚晃,崔瑨下意识抬手格挡。
她顺势变招,手往下一压,轻松把他手腕扣住。
“又上当了吧。”
丁宁嘿嘿一笑松开手,“我刚才那一招是虚的,你没看出来。”
还是缺乏实战经验。
崔瑨喘着气,额头上汗珠密布,点了点头。
“不错,这么短时日能练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她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
崔瑨被她拍得肩膀一矮,却没躲,只是抿紧双唇,知道他还需加倍努力。
两人没打算在府城待太久,家里事多,梅氏一人在家,虽然有丁小弟他们陪着,崔瑨还是不放心的。
城西铺子定好了,剩下主要任务是采买,府城货品比镇上丰富齐全。
上次遇上曹金元惹出一通麻烦事,也没空好好逛过集市。
今日把东西买齐,明日就能打道回府了。
两人出门逛街,赵承煊非要尽地主之谊,也一路跟着。
“府城那条街最热闹,哪里物品最好我最清楚,而且有小爷在,看谁敢不长眼撞上来。”
上次撞上曹金元,若是他在场,非打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丁宁笑笑,他没在场,她也把曹金元打得哭爹喊娘。
这三脚猫功夫,真遇上事还不知谁保护谁呢。
但看他那副“我罩着你们”的得瑟样,也懒得戳破。
他的想法也没错,有时候权势比拳头更能震慑人心。
府城最热闹的地段,还属南大街。
哪个时候去,都是人流如织。
南大街商铺很多都认得赵承煊是谁,城内最大的二世祖,行事嚣张招摇过市,打架斗殴都是常事。
还好有英王压着,不至于欺压百姓胡作非为,但他嚣张跋扈的行事还是名声在外的。
“你们要买些什么,布匹还是首饰?”
赵承煊大摇大摆地走在街道上,丝毫没被两侧关注的视线影响到。
“不买这些,先去杂货铺看看。”
丁宁瞥他一眼,买布料干啥,他们上次送的礼就有一堆布料,绫罗绸缎在乡下也不实用。
美人婆婆的铜镜不小心摔坏了,先给她添置一块新的。
然后去药房一趟,王老大夫交代买的药材,以及梅氏需要用上的一些药材。
跟着去了趟书坊,给崔瑨买了练字用的笔墨纸砚。
每进一间铺子,赵承煊便唠唠叨叨说,这些英王府都有,直接给他们拿就行了。
“无功不受禄。”
丁宁一句话堵住他的嘴。
“这也太见外了,咱们什么关系,这点东西算什么,崔九郎,你说是吧。”
赵承煊不服气的拉过崔瑨。
他们什么关系,他怎么不知道,崔瑨嘴角抽抽。
“亲兄弟还得明算账呢,什么关系都不能搞混。”
丁宁没理会他,该挣的钱挣,不该拿的少拿,人要认清边界感。
最后还买了些府城特有的吃食,一些蜜饯果脯和糕点糖果,这是承诺给丁小弟他们带的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