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十一月二十六日晚七点,
冬日的白昼总是结束的那么匆忙,夜色沉沉漫过窗棂,将整间出租屋笼进一片静谧的昏暗里。
“这又是什么意思啊?”
连续几遍拨号换来的都是一遍又一遍冰冷的忙音,两个号码没一个能打通的。
弃疾烦躁地皱起眉,干脆将手机随手重重扔在实木茶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整个人无力地向后一靠,深深瘫陷在身后的沙发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从昨天下午林初安离开后,付千秋就像是把自己彻底封闭了起来。
别说正常三餐,他干脆连卧室的房门都不肯踏出了。
自己尽心尽力买来的饭菜,摆在他床头,可每次隔上几个小时再过去查看,那些饭菜依旧放在那里,连一丝动过的痕迹都没有。
作为朋友,该说的话他自然已经劝了个遍,可现在看来收效简直微乎其微。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也是对付千秋这个人有了些许了解,牧星野在他心里的地位之重,称其为一座山都毫不为过,因此这段时间无论是自己还是林初安她们如何开导,他依旧是这个样子。
只是再不吃点东西真的会出事的,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真的让他掰开对方的嘴,把饭菜硬生生塞进去吧?
弃疾心里清楚,自己和付千秋之间的分寸界限,还远远没到可以这般逾越的地步。
对于牧星野失踪这件事,他其实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当下社会又不是影视剧里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背景,一两天找不到就要死要活的,更何况对方还是在小涵家里“丢”的,本以为过个两三天,等牧星野回来后付千秋情绪缓过来便能解脱。
可眼下一晃三四天过去,牧星野还真就像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半点踪影,付千秋的状态自然也是每况愈下,愈发沉寂阴郁了。
本想打电话问一下林初安她们有没有什么好消息,结果两个人的电话没一个打得通的,林初涵的没人接也就算了,林初安的则更是离谱,直接提示关机了......
这个特殊时期,难道不应该时刻保持联系通畅吗?
砰!砰砰!
就在弃疾思索要不要再进去劝两句,好歹让付千秋先吃两口饭的时候,一阵几乎弱不可闻的敲击声突然传进了他的耳朵!
嗯?
精神随之猛地一振,弃疾双臂一撑瞬间站了起来将视线投向了卧室方向!
他对自己的听觉一向没有自信,这也是他一直坐在客厅保持神经高度紧绷的原因,他怕付千秋卧室内有什么动静自己不能第一时间听察觉,
刚才那个声音,
绝对是从卧室里传出来的!
没有犹豫,弃疾三步并两步快速来到卧室门前,由于担心自己在客厅开灯会打扰付千秋休息,所以之前卧室门一直是关着的,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隙,
光线顺着门缝照了进去,带出了一丝房间里那久不通风的沉闷气息。
卧室里没有开灯,窗外冷月清辉透过窗帘缝隙,勉强勾勒出床榻上一道单薄孤寂的身影。
奇怪的是付千秋此时并没有像平常那般躺着,他垂着肩坐在床边,脊背虽绷得笔直,却透着一股近乎虚脱的憔悴。
方才那几声轻响,原来是他无力垂落的拳头,无意识轻轻磕在床沿木栏上发出的。
几日未曾进食,他本就清瘦的脸颊此刻愈发苍白,眼下浓重的青黑层层叠叠,眼底早已没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与荒芜。
察觉到房门被打开,付千秋眼皮一颤,竟是双手撑着床沿试图站起身来。
“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许久没有沾过水,每一个字都带着磨过砂石般的粗粝,在寂静昏暗的卧室里缓缓响起。
“......是我。”
弃疾缓缓将门打开,上前几步欲将双腿颤抖的付千秋搀稳。
虽然不知道付千秋为什么突然开口了,但是当下这个时机显然是劝他吃饭的唯一机会了,总不能真等他昏厥后去给他强制输液吧。
却不想就在卧室门完全打开,灯光下两人视线相交的那一瞬,原本满脸颓废的付千秋眼底骤然锋芒乍现!
!!!
没有丝毫预兆,只见他猛地抬臂,微弱的金光瞬间覆于双臂,整个身体径直朝着弃疾骤然刺去!
这一击仓促又凌厉,像是积攒了数日的紧绷尽数在此刻爆发,可他连日水米未进,身体早已虚弱到了极致,刚勉强撑起的力道转瞬便轰然溃散。
下一刹,四肢骤然脱力,脚下一软整个人身形一晃,眼前骤然发黑,方才凌厉的动作戛然而止,残余的力量再也支撑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径直朝着冰冷的地板重重趴倒下去。
“千秋!”
面对这一突发状况,弃疾瞳孔骤缩,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不明白对方刚才那个动作是要干什么,更没料到他会虚弱到这种地步,惊呼一声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接住倒下的人。
“滚开!!!”
却不料自己刚伸过去搀扶住付千秋身体的双手下一刻便被对方一把推了开来!
砰!
没了支撑的付千秋整个人瞬间趴倒在了地板上!
弃疾被猛地推开,先是下意识后退了两步,随后看着付千秋趴在地上那狼狈不堪的身影,万千疑惑也是涌上了心头。
“千秋,你没事吧?”
鉴于方才对方那激烈的反应,这次弃疾没有再去尝试伸手将他搀扶起来,而是俯下身来低声问道。
趴在地上的付千秋迟迟没有动静,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偏过头,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小半苍白的面容,与侧脸一同露出来的那只眸子死死盯着面前的弃疾,褪去了方才一瞬凌厉的锋芒后,呢喃间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牧...星...野,是...你...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