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教主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他深深地看了唐森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有感慨，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郁闷。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种久远的回忆，喃喃自语的给唐森解释起来。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经超越了三界中九成九的生灵，甚至比当年的我，看得还要透彻。”
“当年封神一战，我截教万仙来朝，门下弟子论神通法力，远胜阐教。我手握诛仙四剑，布下诛仙剑阵，单打独斗，即便是大师兄，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干的往事。
“可我还是败了，败得一塌糊涂。”
通天教主自嘲地笑了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吗？”
唐森没有说话，他知道，通天教主会给他答案。
“因为我逆了‘天’。”
通天教主一字一句地说道：“但这个‘天’，并非是某个高高在上，有自我意志的存在。它更像是一种……共识。是这方天地自开辟以来，无数生灵，尤其是那些站在顶端的强者，他们潜意识里共同认可的一套规则。”
“我输，不是输给了阐教，不是输给了元始和太上，而是输给了那个时代，几乎所有生灵根深蒂固的观念。”
“那个时候，别说仙神妖魔，就连人族自己，都笃信血脉出身，通俗点说，他们都相信龙凤为高贵的血统，老鼠是卑贱的种群。他们从骨子里就认为，生来高贵者，就该永远高贵；生来卑贱者，就该永世卑贱。”
“我截教宣扬‘有教无类’，在他们看来，就是异端邪说，是大逆不道。我给那些‘披毛戴角之辈’一个得道的机会，就是在挑战他们心中神圣不可侵犯的秩序。所以，我对抗的，根本不是一个阐教，而是整个天下。”
唐森静静地听着，这些他其实很早就明白了。
他知道这所谓的“天道意志”，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或者神。它是一种无形的，却又无处不在的“思想钢印”，是刻在一个时代所有生灵骨子里的“世界观”。
通天教主当年的失败，根源就在于，他试图用一套超前了无数年的“软件”，去运行一个完全不匹配的“硬件”系统。他想要唤醒一群沉睡的人，可那些人却觉得他打扰了他们的美梦。
这才是最可悲的。
“而你，却不一样。”通天教主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唐森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
“你比我聪明，也比我更有手段。”
“我当年只知道讲道，只知道向弟子传法，以为靠着自己就可以天下无敌。而你不同，你虽然没有我当年弟子万全的盛况，但你却传道给了更多的人。”
他指了指下方云海镜面中，那片生机勃勃的大夏国。
“你建立国度，划分田地，兴办学堂，制定法律……你不是在告诉他们‘众生平等’的道理，你是在用一套全新的社会结构，让他们亲身体会到，不靠出身，只靠自己的双手，一样可以活得有尊严，一样可以拥有未来。”
“你在从根子上，改变他们的思想，重塑他们的‘世界观’。当这种新的思想，新的‘共识’，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时，那便是新的人道，取代旧的天道之时。”
通天教主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动。
“这，才是我从你身上，看到的真正的希望！”
唐森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荡的心情。
通天教主的这番话，为他揭开了三界最底层的运行逻辑。让他更加确认，自己的敌人，虽然是灵山，是天庭，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佛。
但同样也是那些无数生活在底层，遵从着天庭秩序的百姓，他们才是天道意志真正的根基所在。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最终要对抗的，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根植于整个三界秩序之中的……旧时代。
这是一场文明与文明的战争，思想与思想的对决。
其艰难程度，或许远超他之前的想象。
一股沉甸甸的压力，压在了他的心头。
他看着通天教主，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现实的问题。
“圣人，那我……还有多少时间？”
听到唐森这个问题，通天教主脸上那丝难得的激昂，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沉默了许久，整个宏伟的宫殿都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那混沌之气在无声地翻涌。
“最多……”
通天教主缓缓地伸出五根手指，声音低沉得如同从九幽之下传来。
“五百年。”
五百年！
唐森眼睛微微一眯。
对于凡人而言，五百年是几个轮回。但对于他现在所要面对的敌人，对于他所要进行的这场改造天地的宏大事业而言，五百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太短了！
“这五百年，还是我和女娲娘娘，趁着天道混乱，太上和无始陷入最深层次的闭关时，联手为你争取到的。”通天教主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五百年后，等我那两个师兄醒过来，如今散乱的天道法则，会重新汇聚。沉睡的天道意志，也会随之苏醒。到那时，最可怕的事情将会发生。”
他看着唐森，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的大师兄，太上道祖，三清之首将会‘合道’成功。”
“合道？”唐森皱起了眉头，这个词他听说过，但具体是什么意思，却并不清楚。
“合道，便是与道合一，将自身的意志，彻底融入天道，成为新的天道的一部分。”
通天教主的解释，让唐森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他想成为天道？”
“不。”
通天教主摇了摇头：“不是成为，是‘取代’。他要将如今这个充满了混沌、纷乱、不确定性的天道，彻底杀死，然后，将他自己的‘道’，作为唯一的规则，写入新的天地之间。这，便是我那两位师兄，探索出来的，一条通往圣人之上的道路。”
唐森彻底被这个消息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改朝换代了，这是要重启服务器，更换操作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