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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2章 重温新梦
    崔公公寻了个能眺望院内的僻静角落坐下,立刻有伙计上前招呼,问他要点什么酒菜。

    他眼神微沉,带着几分警惕打量了一圈——他不清楚这裳彩楼里有没有暗地勾当,更怕饮食里动手脚,便只掏出几两银子递过去,淡淡道:“不必麻烦,我只想静一静。”

    那伙计见多了这般客人,只应了声“哎”,便利落退下。

    伙计转身走到管事身边,低头低声嘀咕了几句。

    管事闻言,朝崔公公这边瞟了两眼,见他气度不凡、衣着不俗,便挤了挤眼,用手势示意伙计别多打扰、只管忙活,自己又多留意了崔公公几眼,才转身走开。

    楼里不少姑娘瞧见崔公公,都凑在一处叽叽喳喳:

    “好久没见过这般清俊朗挺的公子了!”

    “这是哪家的贵公子呀?”

    “莫不是王侯将相,微服出来散心的?”

    正说着,裳彩楼正厅的舞台上,一曲接一曲的舞乐次第开场。

    舞姿美轮美奂,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垂纱轻扬,流光溢彩。

    “怪不得叫裳彩楼。”崔公公低声嘀咕。

    他扫了两眼舞姿,水准竟不比宫里的差,可他心思半点没在歌舞上,只一味好奇地打量着楼里内饰。

    一旁的老板娘将他这反常模样看在眼里,连忙笑着上前,上下打量他几分,试探着问:

    “公子莫不是……咱们对家派来的人?”

    “老板娘怎会这般问?”崔公公温和一笑,语气平和。

    “哎哟,”老板娘掩唇笑道,“便是对家的人,也没您这般盯着咱们内宅细看的。”

    话一出口她心里便咯噔一下:不好,这人该不是在打探咱们楼里的隐秘吧?她心里清楚,裳彩楼明着是歌舞坊,暗地里真正营生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崔公公神色不变,淡淡道:“我是造房子的,瞧您这楼格局蹊跷,便进来多看了两眼。”

    这话破绽本就不少,可从他这般唇红齿白、一身皓月清风的人物嘴里说出来,老板娘竟半点没怀疑,反倒信了。

    “哎哟公子,您这话我爱听!”老板娘正要再凑近套近乎,忽然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一把拉住她:

    “娘!娘!您莫不是看上这位公子了?”

    纯芙鼓着腮帮子,一脸警惕,“我可不要后爹!”

    “你个小丫头胡说什么!”老板娘又羞又恼,狠狠瞪了纯芙一眼。

    这一下她也没心思再套近乎了——当着这么个半大孩子,又是自家闺女,再纠缠下去实在不成体统,只得恹恹地转身走了。

    崔公公心底暗暗失笑,他本就无意于此,只想打听罗天杏当年住哪一间房。

    他从怀中摸出昨夜罗天杏送的眼药小葫芦,低头看了看,又抬眼打量楼内格局。

    “你看那瓶子——”

    不远处忽然有姑娘轻声说了一句,“那不是罗姑娘的药瓶吗?”

    声音不大,却一字不落地进了崔公公耳中。

    他耳力本就极好,这楼里的细碎交谈,大半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崔公公本想再多留片刻,可抬眼瞧了瞧天色,终究作罢。难得出宫一趟,时辰卡得紧,若是耽搁久了,日后再想出来便难了。

    他当即转身,打算回宫。

    可路过街市时,街边忽然出现一座四四方方、占地极大的宅子,院墙高筑,气势非同寻常。

    四周不过是寻常米店、油铺,人流稀疏,安安静静,谁也没多留意这高墙大院。

    但崔公公耳力过人,分明听见墙内传来一阵极规整、极齐整的器械响动——

    那声响沉稳划一,不像是作坊做工,倒分明是士兵在暗中操练。

    回到宫中,罗天杏一见崔公公,连忙上前问道:

    “崔公公,您今儿去哪了?”

    崔公公望着她,眉眼微微弯起,温声答道:

    “去见了位老朋友。”

    “老朋友?”罗天杏心里一惊,暗自嘀咕:内侍在宫外还有明面上的朋友?该不会是……

    她念头转了几转,终究没敢问出口,只笑了笑。

    崔公公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无奈又好笑:“你想哪儿去了。我今日只是去了宫外从前常去的酒楼罢了。”

    他语气淡了下来,带着一丝怅然:

    “至于真朋友……早一个都不剩了。我说的朋友,不过是那些快要忘掉的回忆罢了。”

    “……原来是这样。”

    罗天杏听着,心头也跟着泛起一阵落寞。

    “你尝尝,这是新来的樱桃。”罗天杏说着,端过一盘晶莹的樱桃,还特意挑了颗最大的,递到崔公公嘴边。

    崔公公就着她的手,轻轻张口把樱桃吃了进去,眉眼一弯:“真甜。”

    说着便接过盘子。

    罗天杏往回一收,笑着道:“你自己吃吧。”

    “啊,对了,我今儿路过裳彩楼,还进去看了一看。”崔公公随口说道。

    “哦。”罗天杏愣了一下,“裳彩楼……现在怎么样?”

    “歌舞升平。”崔公公笑了笑。

    罗天杏也跟着笑了笑,可脸上很快掠过一丝嫌弃:

    “是,外头看着歌舞升平,里头嘛……都是些污脏的勾当。”

    “我本来也想仔细瞧瞧,只是时间紧,就先回来了。”崔公公道。

    “嗐,没什么好瞧的。”罗天杏轻轻摆手,不愿多提旧事。

    “我今儿还瞧见了,我年少时常去喝酒的那家酒楼,离裳彩楼近得很。”崔公公笑着坐下,一边吃着樱桃一边说,“没准啊,咱们当年还在街上碰见过呢。”

    罗天杏给自己榨了一杯樱桃汁,也在一旁椅子坐下,轻声应道:“那可真是巧了。只是我那会儿不怎么出门,大多时候都待在裳彩楼里。”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我在裳彩楼的时候,一直挺消沉的,不爱出去。我觉得人都一样,不爱出去会见人。”

    “我也是。”崔公公说。

    “哦,对了,今日空荠公主回宫外新宅子了。”罗天杏忽然想起,“你不是最爱琢磨造房子吗?若不是有事要办,真该跟着去瞧瞧。”

    “劳烦你记着。”崔公公温声道。

    罗天杏心里盘算着:空荠公主性子豁达,崔公公若能跟着她,日后日子也能安稳舒坦。她便试探着开口:

    “其实……公主人挺好的。您要不……”

    话还没说完,崔公公便轻轻抬手:“打住。”

    “她不会嫌弃您的!”罗天杏连忙补了一句。

    崔公公轻咳两声,认真道:“这不是嫌弃不嫌弃的事。我从小看着我阿娘和我阿爹,他们是一路人。可空荠公主,和我不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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