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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帝王千面!
    罗天杏心下骇然,暗忖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这深宫果然半步难行,谁也说不清帝王是真病卧床,还是借病布局。

    李霁瑄在旁也捏着一把汗,耳畔陡然响起悭帝那句“帝王之道,可铲除一切人”,字字冷硬,念及此,心底便翻涌着阵阵后怕,只觉那股皇权的寒意,又一次裹紧了周身。

    行至杜炆殿,罗天杏心头猛地一紧。

    殿内空气冷得刺骨,地上还散落着摔碎的瓷片。

    她俯身拾起一瓣碎瓷,白釉底子上,竟隐着细密的金粉,不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哎呦,罗姑娘小心手!”一旁的高公公连忙出声提醒。

    恰在此时,殿外骤起瓢泼大雨,雨声砸在檐角瓦当,嘈嘈切切撞入耳中。

    罗天杏闻声抬眸,目光落向殿外雨幕,指尖还捏着那片带金粉的碎瓷。

    悭帝抬手揉了揉颈背,亦抬眼望向屋外,语气淡得听不出情绪,缓缓道:“春雨贵如油啊。”

    “罪女罗天杏,参见陛下。”罗天杏敛衽躬身,恭敬行礼问安。

    “起来吧。”悭帝的声音淡淡传来,听不出半分波澜。

    罗天杏起身垂立,心底暗自诧异——

    悭帝声音温和,竟与李霁瑄口中那个冷戾的父亲判若两人。

    她素来以为悭帝是凶狠之辈,可今日一见,却全然不是这般模样。

    转瞬她便定了心神,暗自警醒:帝王本就千面,万万不可被这表面的温和混淆,偏听偏信。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她在心底反复默念着,指尖悄然攥紧。

    “你一定以为,我是个吃人的老虎吧?”悭帝忽然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罪女不敢。”罗天杏垂眉敛目,应声便屈膝跪了下去。

    她心底暗忖,罢了,自踏入这皇宫的那一刻,这条命便由不得自己了,横竖都是身不由己,活到哪一步,便算哪一步吧。

    滴答,滴答,滴答。

    不知是哪处檐角,又或是满殿的飞檐皆在滴雨,慢而沉的声响,敲在殿内的静气里,与外头的瓢泼大雨恍若两个天地。

    罗天杏垂着眸,心思翻涌——

    想张口问陛下究竟何处不适、哪里染恙,可指尖触过的碎瓷片还留着微凉。

    那隐在白釉里的金粉,已让她猜到了几分端倪。

    只是她辨不清,这几分端倪,是悭帝特意摆下的局,引她入局;还是这碎瓷、这异状,本就是摆在明面上的罪证,等着她来挑破。

    “你拿了这碎瓷片,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悭帝开口问道。

    这话正戳在罗天杏的心坎上,她心头一跳。

    这要是在宫外,这罗天杏该说这老头真是个和蔼又聪慧的老头了。

    罗天杏定了定神,低声回道:“罪女惶恐,敢问陛下,究竟是何处不适?”

    “你是大夫,还要问我吗?”悭帝淡淡反问。

    罗天杏一时语塞,支支吾吾道:“罪女才疏学浅……只是斗胆关心陛下病情,这……”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悭帝的声音添了几分冷意,“难道是朕太吓人了?”

    “倒不是。”罗天杏刚答完,便觉一股无形威压扑面而来。

    她这才恍然,方才的和蔼不过是帝王的话术。

    这深入骨髓的威压,才是他刻在骨子里的帝王气。

    这份威压,是他无论用帝王千面的哪一面,都能够渗透出来的。

    也难怪李霁瑄每每提及父皇,总是那般紧张。

    罗天杏心头一凛,深深跪伏下去。

    声音恭谨却稳了几分:“陛下,究竟是何处不适?或……或陛下召臣前来,另有吩咐?”

    “啊,朕忽然心口疼。”悭帝缓声道。

    心口疼——罗天杏心头一沉,这可不是寻常小症候。

    罗天杏心头猛地一揪,想起李霁瑄来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万万不可给陛下用药,稍有差池,谁也担待不起。

    她手边虽备着不少丸药,此刻却半分也不敢轻用。

    “你在想什么?”悭帝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几分审视。

    罗天杏敛神垂首,恭声回道:“罪女微末医术,怕是不够资格为陛下配药诊治。”

    “你也看到了。”悭帝道。

    “是,罪女看到了。”罗天杏应声,双手托着碎瓷片递出。

    一旁宫人忙上前接过,呈至悭帝面前。

    悭帝指尖轻触瓷片,抬眼看向她,沉声问:“你看到了什么?”

    “罪女见这瓷片的裂缝处,藏有三种毒。”罗天杏字字清晰。

    “哦。”悭帝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他早料到此间有毒,却只识得釉间那细若微尘的金粉,竟不知藏了三种,甚至可能更多。

    “方才罪女只是粗浅一看。”罗天杏垂眸续道,“那金粉是一种,釉料是一种,瓷土本身亦是一种,这便已是三种。”

    “若是——”她话音稍滞,似有犹豫。

    “若是什么?你接着说。”悭帝沉声催问。

    罗天杏抬眼,目光清明,一字一句道:“若是再算上这天气阴晴、殿内的气味食味,乃至火候炭温、衣料织物,那便有千变万化的毒,能交织相缠,酿出病症。”

    “寡人虽无你这般辨毒的见识,却也早习惯了这般日子。”悭帝语气平淡,仿佛只是说件寻常事。

    旋即话锋一转,“你可愿意为朕看诊用药?”

    罗天杏心头迟疑,正不知如何应答,便听悭帝又道:“莫不是朕那十三子,跟你叮嘱了什么,才让你这般胆小慎微?”

    他口中的十三子,正是李霁瑄。

    罗天杏心头一震,忙躬身道:“罪女……罪女不知该如何是好,这……”

    话音未落,她陡然抬眸,字字笃定:“罪女愿意。”

    “罪……罪女愿意。”

    罗天杏怕悭帝听不真切,又颤着声重复了一遍。

    “你怎的又愿意为朕看诊了?”悭帝眼中浮起几分好奇,语气依旧平淡。

    罗天杏垂着眸,声音却渐渐稳了,字字恳切:“罪女亦是凡人,自然惜命。”

    “可罪女曾在医书上见得,行医者当以患者性命为重,万不可将自身安危,置于患者之上,否则便算不得良医。”

    “故此,罪女愿斗胆尽己所能,为陛下诊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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