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怎么杀出去?”
元崇压下所有的怀疑,看一下林策。
“属下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换防规律,东面是每隔两刻钟换一次岗,换岗的时候有明显的空档,属下带着三千人冲出去人足够了。”
赵参将冷笑一声。
“三千人?外面有五万人,你往哪儿跑?”
林策定定的看着他。
“我并没有打算跑。”
他用手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我带着人出去后,直接绕到他们背后,跟你们里应外合,届时他们在明处,我们在暗处,他们人多,但摸不清楚咱们的路数,只要配合好就能打!”
元崇盯着舆图,手指在边上画了一圈又停住。
“你有几成把握?”
“六成!”
“六成?”赵参将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林策没看他,只是盯着元崇。
“元帅,打仗从来没有十拿九稳的事,六成的胜算足够了。”
议事厅嘈杂一阵又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元崇,等着他的决定。
就在赵参将忍不住再次开口时,元崇抬了抬手。
“好!”元崇从腰间解下令牌,递给林策。
“边城的存亡就靠你了。”
“是!”林策双手接过令牌,铜牌冰凉,沉甸甸的。
他从元帅府出来没有回家,直接去了营里。
三千人已经在校场等着了。
这些人不是随便点的,而是他一个个精心挑选出来的。
有他亲手带出来的老兵,也有夜袭时跟着他出去的,剩下的一部分则是在城墙上守了几天几夜没合过眼的。
所有人眼睛里都有火,不是被逼出来的火,而是自己烧起来的火。
只有这些人才有上阵杀敌的士气。
林策站在他们面前,朗声道:“今晚突围。”
三千人没一个说话。
林策从身后拿出一个面具。
面具是木头刻的,獠牙突出,眼眶深陷,额头上刻着几道扭曲的纹路,看着像鬼。
这是他让周文远找城里的几个木匠连夜赶出来的。
样子是林策自己画的,照着前世在电视上见过的傩面改的。
狰狞凶恶,不似人间之物。
“大家带上这个。”再把面具举起来。
“五狗怕鬼,昨晚他们在营里看见这些面具,吓得都尿了裤子,今晚就让他们再见识见识!”
面具从第1排传下去,三千个面具,每一个都差不多。
还有人在面具上多刻了几道,亦或者是把眼眶挖得更深,用炭笔把獠牙涂黑。
张铁牛迫不及待的把面具往脸上扣,转过身在现场环视一圈,配上他高大的体格,若是在黑夜里见到,怕是真以为是恶鬼降临。
“今晚出去不是为了送死,而是为了活下去!活着出去,然后再活着回来!等打完了仗,大家一起回家吃饭!”
校场上安静的落针可闻,突然有人笑出了声。
张铁牛笑得最大声,面具底下的脸看不清表情,但笑声粗粝。
“回家吃饭!”
更多的人跟着他喊:“回家吃饭!”
声音越来越大,从校长传出去,一直传到营房,传到街上,传到城墙上。
现在时间还早,林策让所有人吃饱喝足后饱饱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一直到深夜。
月亮被云遮住了,城墙上的火把照的不远,几步之外就是浓重的黑暗。
东城门内侧,三千人列队站好,除了隐约可闻到粗喘外,没有任何动静。
林策站在最前面,面具扣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心中暗暗有些可惜,边城的马匹不够三千人每人一匹,不然他们的行动胜算还能再加两成,若是有人骑马有人步行,那他们的队伍将会很快被敌人分散,届时危险程度将大大提升。
既然如此,那就所有人一起步行。
城门悄悄打开,吊桥放下来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夜里却格外的清晰。
林策没动,等了片刻,确认对面没有反应,这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些人。
张铁牛在他左侧,周文远在他右侧,三千人在后面依次排开,面具底下的眼睛都在盯着他。
林策缓缓拔出刀,刀光在一旁火把下一闪,在黑暗中第一个走上吊桥。
三千人缓步跟在后面,所有人脚步都很轻,身上的盔甲叶偶尔碰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响声。
过桥的时候,林策数着自己的步子。
走到第四十七步时,脚踩在了土地上,过河了!
前面就是吴军的营寨。
营寨的影子在黑暗里若隐若现,灯火稀稀拉拉。巡逻的士兵举着火把沿着栅栏走,从火把摇晃的光影可以看到他们的行动方向。
林策慢慢蹲下去,盯着那道火光的轨迹,等他过去。
半刻钟,换防的空档只有半刻钟!
火把往西去了,营栅那边暗下来,林策缓缓站起身往前走,并没有因为时间紧急而加快脚步。
身后的人跟着他的节奏往前走。
三千人的脚步声低的几不可闻。
没一会儿就到了营栅前,林策利落的翻身过去,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随即身后的翻越声,此起彼伏。
不知有谁踩断了地上的枯枝,啪的一声脆响。
林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没有一个人说话,所有翻过来的人都蹲在阴影里一动不动。
营地里很安静,帐篷一座挨着一座。
里面有人在打鼾,翻身磨牙,风从东面吹过来,带着焦糊味儿,那是昨晚他们烧粮草时留下的味道。
林策顺着帐篷走,后面的人跟着,像一条蛇在营地里游荡。
很快第一个守夜哨兵出现了,他靠在栅栏上,长矛点在地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在打瞌睡。
张铁牛从他身后摸过去,一手捂嘴,一刀抹过去,哨兵一声不发身体软倒下去。
他把尸体轻轻放在地上,长矛依旧靠在栏杆上,看着还像有人在站岗。
这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
第二个哨兵在帐篷的拐角处,似乎正在撒尿。
听到脚步声,下意识的回头,然后就看到了一张鬼脸凑在面前。
他被吓的心脏猛的一突,嘴刚张开,刀就到了脖子上,下一瞬,鲜血飞溅。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林策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到巡逻线上的空档。
他提前算过了,换房过后,东面会有半刻钟的空档,半刻钟后,新的巡逻队会从西面过来,时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