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没有多耽搁，回了家就把收音机打开。

    

    滋滋的电流声后，播音员沉重的声音再次传来。

    

    张蕴清坐在餐桌前一动不动地听著，周北川给她倒了杯水，也在旁边坐下。

    

    直到收音机里开始重播，不再更新最新情况，张蕴清才起身去做晚饭。

    

    家里有前几天买的掛麵，她用清水煮好，又煎了两个荷包蛋，拌上猪油和盐，和周北川对付了一口。

    

    接下来几天，他们都重复著相同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收音机，一边吃饭，一边听著唐市的最新情况。

    

    时间转眼间到了8月中旬，救灾暂时告一段落。

    

    好在经过谣言的影响，在出事儿那几天，许多家庭都轮班值守。

    

    当天凌晨的时候，並没有全家陷入睡梦，基本做到了第一时间叫醒全家进行撤离。

    

    唐市的通讯，是在八月初重新建立的。

    

    张蕴清也听说了別人传递出来的消息。

    

    在28號凌晨之前的两三天，唐市一直小震不断。

    

    一开始，人们听了传言，纷纷提心弔胆地守著，没人敢入睡。

    

    但这么小打小闹震了两天，铁打的人也熬不住！

    

    人一旦睡眠不足，思维也会受到影响，不少人直接撂了挑子！认为传言终究是传言！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影响他们睡觉！

    

    经此一遭，不少人都发自內心的感谢最开始传出的谣言。

    

    也不是没有人觉得不对劲，但他们根据谣言找了一圈，也没找到究竟是谁传的。

    

    就连据说是一手消息来源的运输队，石队长问了一圈那段时间去过唐山的司机，也没问出什么消息。

    

    那些司机还一头雾水呢，谣言传起来的时候，唐山根本没有传说的那些异常情况！

    

    到底是谁传的！

    

    见实在问不出来，上面的人也只能偃旗息鼓，当做一切都是巧合处理。

    

    10月中旬，印刷厂里，张蕴清正打了壶热水往张新民的办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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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上个月，又经歷了一次年初的打击。

    

    他的精气神仿佛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抽走。

    

    除了安排必须的工作，平日里很少出办公室。

    

    往日最喜欢泡点儿茶在办公室喝的人，连热水都不出来打了。

    

    葛延青看著，满心都是担忧。

    

    和张蕴清几个人商量以后，每天轮换著给他打水。

    

    也是顺便看著点儿他的情况，別出什么大事儿。

    

    见张蕴清进门，张新民强打起精神：“小张，不是说了，不用给我打水，你们干自己的事儿去。”

    

    “张师傅，我也是正好得了点儿好茶叶，给您尝尝，打水是顺便的。”

    

    张蕴清笑著，不容拒绝的拿起茶缸，倒了半杯热水涮了涮，又把水倒进墙边的洗脸盆。

    

    动作利索的掏出一包红茶，在他反应过来前，洗茶，泡茶一气呵成。

    

    新鲜的红茶，热水一浇，香味儿瞬间被激发。

    

    饶是张新民没什么心思品茶，也不由自主赞了一声：“这茶不错，你从哪儿弄的”

    

    “有个川省的亲戚，这是这两年川省那边出的功夫红茶，说是出口量不错。”

    

    张蕴清一边说，一边泡茶：“今年他们寄过来两包，我想著您爱喝，就给您带过来尝尝。”

    

    说著，把茶缸往张新民手边一推：“这可是出口创匯的功臣，您老好好品。”

    

    川省著名的茶叶，本来是峨眉竹叶青和万源茶这种老牌茶叶。

    

    70年代，茶叶出口创匯，借著这个机会，川省那边又研製了不少新茶。

    

    功夫红茶是卖的最好的，放在后世叫做『川红』，受欢迎程度经久不衰。

    

    顾爷爷战友送了他几包，他就给周北川寄过来一些，让他自己喝，或是拿去走人情。

    

    张新民沉默一瞬：“让你们操心了。”

    

    他知道，这段时间自己状態不好，葛延青她们也是不放心，才每天借著打水，来办公室打卡。

    

    不愿意辜负张蕴清的心意，端起茶缸抿了一口，他嘴里发苦，尝不出什么茶味儿，却依旧点头：“不错，好茶。”

    

    “您喜欢就好。”张蕴清没有著急走，笑著在他对面坐下：“张师傅，有件事儿得和您请示一下。”

    

    “什么事儿”张新民放下茶缸。

    

    “咱们车间的几台机器是不是该检修了”张蕴清说：“我看这段时间印出来的东西，边缘有点模糊，是不是滚筒磨损了”

    

    说起工作，张新民坐直了身子：“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前段时间印宣传册的时候。”张蕴清皱眉：“我问了操作机器的小王，他说是墨没调好，但是又试了几遍，后续印刷还是这样。”

    

    虽说只是边缘轻微的模糊，並不影响正文內容，但也不能马虎大意，万一哪天问题突然扩大，更不好处理。

    

    而机器技术上的故障，张蕴清还能根据上辈子的经验帮著排除。

    

    但若是耗材上的磨损，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两台印刷机是二手的进口货，耗材恐怕也得从国外弄。

    

    张新民视线落在她脸上，半天没说话。

    

    外面的两台胶印机是他们製版车间的命根子，彩色印刷都要靠这两台机器。

    

    这些年，这两台机器的任务量不可谓不重。

    

    这么多年用下来，不磨损才是不可能的。

    

    他目录欣赏：“我没看错你，的確是个搞技术的好苗子。”

    

    “这个问题。前几个月我就发现了，只不过现在这情况，外匯紧张，报上去厂里也没批，让咱们先凑合著用。”

    

    “这样啊。”张蕴清点点头。

    

    张新民比她更有经验，对待这些机器，也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早就发现问题很正常。

    

    而他说的也是实情，这个年代外匯是稀罕物，都在上面攥著，每一笔都要用在刀刃上。

    

    他们一个地方印刷厂的机器耗材，確实排不上號。

    

    张蕴清问：“那咱们就乾等著要不用国產的试试”

    

    张新民苦笑：“我让机械厂帮著仿製了，但是进口机器精度高，他们也不敢打保票，只能再等等。”

    

    现在胶印机的滚筒有磨损，但还能用。若是突然更换国產耗材，把机器搞报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