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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脉相连的爱(一)
    日记:

    

    2002年3月5日……星期二……晴

    

    昨晚雷声阵阵,雨势也大,可毕竟是春雨,总夹杂着些许温柔与缠绵,无法达到“倾盆”的程度。今早天晴了,雨换成了凌冽的妖风,呼呼作响,誓要刮走一切惆怅、阴霾和理不清的情意缱绻。

    

    最近我老做同一个梦。梦中我得了绝症,有时是血癌有时是其他癌。我说不治了,让我好好走完剩下的日子。爸妈看起来并不着急,依我所言不看病,让我随心所欲地见朋友,做想做的事。在梦中,我没觉得身体不适,以为自己会走得很平静,也不会伤心,可在临走的刹那,心中突然生出不舍,我嚎啕大哭。临走的场景永远是在搭往省城的客车上,车一直往前开,总也到不了头。我哭得哽咽抽噎,痛彻心扉,哭得从梦中抽离,看见躺在床上睡觉做梦的自己,我仍然投入而动情地哭着,释放着,直到抽噎着醒来。

    

    通常我是不会在意梦境的,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学过思修后,我想试着解读自己的潜意识想告诉我什么。今晚没开“513夜谈会”,我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用收音机听广播。是的,学校统一发的用来练英语听力的收音机,我这种英语学渣却拿它来当娱乐、听广播。音乐频道、交通频道、新闻频道……挨个广播电台调过去,听到甜美的“小雪”的声音,我下意识停下,耳机里在又讲“无偿献血”。

    

    “小雪”请血液中心汪萍主任从血型知识、人体不同组织细胞新陈代谢周期讲起,一路讲到医疗手术中输血备血的重要性,有偿献血在用血安全中存在的弊端,以及血液中心左支右绌、供血不足的窘况。汪萍主任说红细胞代谢周期约120天,血小板代谢周期为710天,白细胞为数天到数月不等,对健康的人来说,每半年献一次血不仅不会增加身体负担,反而能促进造血干细胞增殖更新,增强人体造血功能,产生更新鲜的血液。汪萍主任还说为鼓励“无偿献血”,血液中心对献血人本人及直系亲属在医疗用血方面推出了优先和等量免费用血政策,倡导大家合理、科学地“无偿献血”是利己利他的义举。

    

    我脑子里电光火石一闪,冒出一系列念头:何不建议方欣做一期关于“无偿献血”的讲座?主题有关公益和科普,应该能通过。这个汪萍主任在电台侃侃而谈的口才已得到验证,主讲内容和联系方式电台节目里有,都是现成的。这讲座属于帮血液中心做宣传推广,应该也不会出现要讲课费的情况。我还有半个多月过生日。老家算虚岁,省城算足岁。按省城的算法,我即将满18岁。我要在生日当天,也就是能献血的首日,去无偿献血,把它作为成年礼送给自己,让这个生日过得更有意义。

    

    主意打定,我激动得难以入睡,恨不得马上起床去落实计划。呃……头脑兴奋的缝隙里,又划过些猜测:我那个有关血癌的梦,莫非因为睡前听了这些?……

    

    2002年3月9日……星期六……晴

    

    这学期开始学水彩、水粉了,孟瑾给的旧画板能派上用场了,但画笔、颜料、调色盘都还要买。

    

    选工具是件让人纠结的事。虽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但货没用之前,终究不知道这钱花得值不值。如果都拣最贵的整套整套地买,花费不菲。如果拣用得多的挑着买,毕竟没学过,没经验,不知道自己的使用习惯,怕要用的时候没有耽误事,也怕为没买的单独再跑一趟,花的时间和路费也不划算。要在少花钱和好用之间找到性价比最高的平衡点是件难事。

    

    水彩水粉纸也要另外买,之前剩下的素描纸不能用了,怪可惜的。闹不明白都是纸,为什么不能通用,而且水彩纸、水粉纸,也分好几个档次,价格隔着好几倍。班委们咨询了学长学姐、跑了跑美院旁专门的画材市场,好、中、差三个档次各带了样品回来。学长学姐们说我们专业是个烧钱的专业,这句话我越来越深有体会。画笔我按不同档次粗、中、细分别挑了几支,组了半套,颜料买的是中等的,纸按素描纸减半的数量买了最便宜的。放眼望去,这也是大部分人的购买选择。魏博雅各种纸都买了些。

    

    我在跳蚤市场花50块买了辆二手自行车。这车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但作为老修车师傅兼老自行车手,我一点不介意。毕竟便宜,又能节省上下课时间,去学校门口也终于不用步行了。无论我如何俭省,该花的钱还是如流水般哗哗流出去。好在咱也是有收入的人了,花起钱来,胆气比上学期壮了不少。

    

    建筑制图课已经开始上了,到现在还没发课本。大家发挥自己的人脉找学长、学姐们借书,我也不得不再次想起了程执。好吧,我并没有那么勉为其难。从元旦到现在,我还是会时常想起他,只是不会主动见他。这次借书给了我一个不得不找他的理由。他说过我们还是朋友,找他借书不算对他的纠缠。我做好心理建设,打电话给他,就像刚认识的普通人一样,简单说明事项,客气地问他能不能帮我借书。他不带任何情绪地告诉我他找找看,有再跟我联系。挂上电话,我心情由紧张转为失落,并痛恨自己不够坚定。他已待我如常人,我却不能以平常心待他。

    

    中午,接到程执电话,我心又突突乱跳。去程执宿舍,他像初见面时一样谦和有礼,递给我一本《建筑初步》。我从他手中接过书的刹那便丧失了所有站在那里的理由。我接过书,微笑告辞,他并未挽留。我转身离开,心底里却隐隐恨起他来。即使我明知他的决绝对我来说是件好事,能让我坚定放手的决心,但我还是恨他,恨他放下得太快。

    

    办无偿献血讲座的事跟方欣汇报后得到了批准。我通过电台公布的座机跟汪萍主任取得联系,说明情况后,汪萍主任说要跟单位领导汇报。没几天,我再次跟血液中心联系时,接电话的人换成了张青。张青说他是血站站长,单位安排他负责讲座的事,具体细节让我去他单位详谈。

    

    我疑心张青眼红到大学开讲座的机会,作为领导,挤掉了汪萍,但我没有证据。从时长不算长的电话通话中,我已感知到张青语言表达不流畅,但我却无法要求把主讲人换回汪萍。毕竟安排谁代表单位外出宣传是单位领导的权力,而安排更高职位的人出席说明对方对活动的重视程度更高。我若要求把主讲人换回汪萍,得罪张青不说,很可能这次讲座也黄了。可我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同样的错误犯两遍吗?张青说话比秦友芳还磕巴,可他却没有秦友芳的表演功底,没有能转讲座现场效果的杀手锏。

    

    我把沟通进展告诉方欣,方欣照例安排汤思齐与我一起跟进。这次讲座策划自然也算我俩共同完成的了。下午,我与汤思齐按约定时间坐公汽前往血液中心。有了前次合作,我们已熟悉彼此的沟通习惯。我不知怎么答话时,给他递个眼神,他总能默契配合,接上合情合理的话。这次也不例外。倒是站长张青如我所料,面对面聊天,他口齿不清,说话慢半拍,聊到汪萍在电台里讲的内容他也很生疏,应承我们诉求时口气倒很大,什么都说没问题。他越是应承得爽快,我心里越发虚,越觉得什么地方会出问题。

    

    我把我的担心告诉汤思齐,他安慰我说:“你已经做得很好啦!别给自己太多压力。做好我们能做的事,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你看像我这种没什么能力的人,跟着你混了两次讲座策划,也算完成任务了。我跟您这种能力又强,又有想法的大美女是没法比。您就别总是杞人忧天啦!”他一脸真诚地说着奉承话。这些话过于浮夸,我是不信的,我想他也不信,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你太高看我了!”我客气地回复。

    

    “你就承认吧!别自谦啦!你再这么谦虚下去,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故意诱导我吹捧你啊。”汤思齐说着说着冒出贱嗖嗖的嘴脸。这是哪门子开玩笑的路数,我没弄懂,但效果很好,一来二去,担忧的情绪就在哈哈哈的笑声中消散了。

    

    茜堂姐最近在全叔叔那个大学医学院进修。这也是她近两年考研报考的学校,知道考研考上后,她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告诉了我和我爸。血液中心离茜堂姐进修的医学院不远,从张青办公室出来后正是饭点,我带汤思齐去找茜堂姐蹭饭,顺便祝贺她考研通过。茜堂姐在校门口小餐馆张罗了一桌菜,热情地招待我俩。趁汤思齐上厕所的功夫,茜堂姐神秘兮兮地问我:“这是?男朋友?”

    

    “没有没有,就是同事。来请人做讲座,要请的人在附近,办完事就一起过来了。”我赶紧解释。

    

    “知书达理,仪表堂堂。我看挺好的呀,你就不……考虑一下?”茜堂姐神色古怪地撺掇。

    

    我笑着怼她:“你怎么也跟她们一样乱点鸳鸯谱呢?纯同事,就是纯纯的同事,什么别的都没有!”她知道我说的“她们”是指家里的那帮爱给人保媒拉纤的女人们。我俩年纪虽隔了八岁,却是同辈亲戚里关系最近、想法最能沟通的。我们总一起私下吐槽家里那帮“老古董”。

    

    “有机会发展下,也不是什么坏事。”茜堂姐说:“省得到时候像我这样被她们催死。”

    

    “没有就是没有,不可能的事。”我笑着否认了她设想的可能。

    

    汤思齐待人接物属自来熟类型,与茜堂姐初次见面,谈笑风生,氛围融洽,仿佛我这个堂妹才是外人。有说有笑地吃完晚饭,茜堂姐留我玩两天,跟她挤宿舍。我担心落下太多作业完不成,纠结半天,还是决定回学校。

    

    在公交车上,我跟汤思齐闲聊,从部里工作聊到班上同学,从南北方饮食口味差异聊到方言发音影响性格塑造。汤思齐很健谈,话头从不会落在地上。聊着聊着聊到茜堂姐,汤思齐说:“我挺佩服你堂姐的,工作了还有毅力考研,自控力和自学能力不是一般地强。要不你们是姐妹呢,都是厉害人!”

    

    “我又不是部长,你捧我可没好处哈!”我笑着说:“你知道吗,我姐误会你是我男朋友,呵呵呵呵……”

    

    “还是‘咱姐’有眼光!我是好多人理想的男友类型!”汤思齐嘚瑟起来。

    

    “‘咱姐’?!”对过于热情的自来熟,我太不适应:“你几个意思?”

    

    “称‘咱’是北方人显示亲近的一种口头表达方式。不过,我挺紧俏的,不是什么人都接受,要当我backup的人都排了好几号了。”汤思齐又笑着露出贱贱的、玩世不恭的表情。

    

    “得得得,你别想多了,我对你一丁点想法都没有。”我见多了说话自贬的,这种自夸的类型一时还真难以招架:“不过……backup是什么意思?”

    

    “backup是备选!”汤思齐认真解释:“男女可以约定如果到35、45岁或某个年纪,双方那时都没结婚或没有稳定对象,就可以跟backup结婚。”

    

    “你们都想到这一步了吗?”男女关系可以以这种方式存在,我的认知又一次被刷新,骨子里觉得他在开玩笑:“你是怎么能做到在外人面前彬彬有礼、一本正经,在熟人面前疯癫至死的?”

    

    “唉!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

    

    ……

    

    2002年3月16日……星期六……晴

    

    “血脉相连的爱”是电台无偿献血系列节目的名字。昨晚,同名主题讲座在二教举行。策划之初,我对这次讲座热度没报任何幻想,只希望场面不要过于冷清、难看。公益性质的讲座境遇大抵如此。我没敢“大操大办”,也不想显得过于草率,选了一个中等偏小的教室。宣传海报在宣传栏张贴了不少,教室内外摆满了有关献血知识的“易拉得”展架。部长有先见之明,给副部长和我们三个干事早早分派了任务,极尽各自人脉,尽可能多地拉人来教室。陈谨学站在入口给每个进教室听讲的同学派发从血站带来的宣传单,我给主讲人献花。乍一看,有几分热闹。

    

    主讲人仍是张青。毫无意外,他照着PPT念得磕磕巴巴,像结绳记事被打了大小无数结的麻绳。讲座内容与汪萍在电台讲的相似,包括血液构成及代谢基本常识、医疗救助血液来源现状、无偿献血对防止输血感染传染病的意义,以及对无偿献血者颁发献血证及优先免费用血政策等几方面。内容朴实,过程沉闷,毫无华点。讲台下坐的人倒也配合,有看小说的,有写作业的,有趴着睡觉的,有写纸条和旁边人聊天的。大家心知肚明是来凑人数的,连像上次秦友芳讲座时闹场子、喊听不见的人都没有。全程仅开始和结束两次掌声,还是由我主导,在汤思齐、陈谨学领掌下完成。

    

    看着毫无波澜、死气沉沉的讲座现场,我开始反思:明知张青不适合当主讲人,却不指出,任由事态发展,我是不是错了?可若我提出换人,会有好结果吗?换成汪萍,讲座效果会有本质提升吗?把自认为值得宣传推广的内容作为主题,我是不是过于自我、不负责任?是否在确定主题方向时,现场效果就已注定?如果一开始就注定了,那我们还要在坚守传统做好摄影、插花系列讲座之外,尝试新内容吗?究竟是现场效果重要,还是传播的内容重要?我们究竟是要迎合同学们的兴趣喜好,还是要向大家推介值得听的内容?……

    

    无论如何,这次讲座顺利完成了,无功无过。收拾会场,送张青离开时,他邀我第二天去参加电台节目。我看了眼站在身旁的汤思齐,问:“我们能一起去吗?”这下意识的一问不知是出于“好事见者有份”的习惯性分享,还是面对未知事物时拉熟人给自己壮胆气,或两者兼而有之。张青点头应允。

    

    今天吃过午饭,我和汤思齐早早坐上过江公交车。省广播电台在江对岸的市中心,也是省城最繁华的地方。我从未进过电台,此前最类似的经历是县电视台录制许瑞生的励志事迹时,我接受过采访,但那采访是在学校。进入电台参与节目录制是怎么回事,我完全没有概念,心中既紧张又兴奋,既好奇又担心。我披上沉默的外衣,望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陌生街景浮想联翩。汤思齐正好相反,他兴奋得有点过于絮叨,一路嘴没停。

    

    我们比约定时间早了半小时到。电台门口执勤的哨兵站得笔直,一脸写满了“生人勿近”。我们上前说明情况,被告知没到上班时间,不让进。电台附近遍布各大豪华商场群,汤思齐建议逛商场打发时间。

    

    整墙大的海报,偌大透亮的落地玻璃橱窗后精心布置着花球、拱门、各种立体构成式的构件,场景里展示着零星几个搔首弄姿的假人模特。负责开门的服务生穿着白衬衣、笔挺的黑西服,手戴白手套,脸上挂着彬彬有礼的程式化假笑,口中念着固定腔调的“欢迎光临”。宽阔敞亮的大厅,璀璨的大型水晶吊灯、光洁的大理石拼花地面,空气中散布着淡淡的清冷的香味,各种细枝末节都客气地暗示着“高级”——这是昂贵的代名词。展柜上摆着各式瓶瓶罐罐、黄金首饰、化妆品,随便扫一眼,价格都令我咋舌。柜员说着“有什么可以帮您吗”迎上来,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穿着牛仔裤、妈妈牌手织红毛衣的我。我觉察出自己处处与这里格格不入,尴尬地笑笑,从柜台前一扫而过,不敢久留。

    

    扫过两个柜台,我低声对汤思齐说:“走吧,这里东西好贵,我们出去吧!”

    

    汤思齐逛得泰然自若,悠然地教育我:“逛逛又不花钱!不买也没人会赶我们走。他们柜员上班没人说话也挺无聊的。我们来给他们带来了人气,他们要感谢我们才是!”见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又笑道:“你就学我这样脸皮厚点,自然点,理直气壮点。我们等快上班了就走。外面可没这里环境好,有空调暖和,走累了还有凳子坐。”他说服了我。

    

    熬到上班时间,我和汤思齐再次来到电台大门前,这次哨兵没拦我们。到大厅经接待员指引,穿过一个绿植鲜花镶边的长廊,我们来到接待员口中的办公室。这房间很大,或者说是个过厅更合适。大约十几二十个工位,每三四个桌成一组。桌上桌下堆满了书本、电脑、磁带、盆栽绿植、毛绒玩具、水杯、零食、泡面等等。虽杂乱,但温馨。在工位上的人不到一半,我们被告知小雪在录制,让我们在她工位旁坐着等一会。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三四十岁略显富态的短发中年妇女朝我们走来说:“你们是张青介绍来录节目的学生吧?”听到这细腻甜美而熟悉的声音,我确定她是小雪无疑,但外貌与声音之间的巨大差异让我一时间很难对上号。我晃神的功夫,汤思齐无缝顺接应答,我赶忙跟着点头称是。

    

    小雪说张青单位离这儿近,他晚点来,她把要提的问题先告诉我们,让我们想想一会儿直播怎么回答。直到这时,我才知道原来晚上听的是节目重播。见我有点紧张,她随手递给我一小袋“怪味青豆”,像邻家姐姐一样笑着安抚我:“哎呀,年轻就是好啊!看这皮肤红润通透,一点斑啊褶啊的都没有。看到你们这样,就想起我上学那会儿也是这么青涩、水灵。没事,放轻松,就当是平常聊天,自然就好。”接着,她又从杂乱的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说:“这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你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跟我打电话,下次来,我请你到旁边餐馆吃饭!”给我一个学生递名片,这是个非常商务且正式的动作。我不知该说什么,抿嘴笑着不断点头,拿着名片,把正反两面反复看了又看,感觉电台里那个温柔亲切的小雪又回来了。

    

    看时间差不多了,小雪带我们穿过一个廊道去播音。播音室外有个准备间,两间房被一扇隔音门和一大面玻璃隔开。准备间里除了坐着导播、助理,还有电话、各种设备和指示灯。设备上有许多按钮,复杂得你看一眼就知道不能随便乱动它。从准备间透过大玻璃可以看见播音室里有张大桌,四周四五个话筒围成一圈,桌上也有许多按钮的控制设备,比准备间的稍小些。我们到准备间时,张青也拎着黑色公文包赶来了。小雪在准备间给我们做最后的交待。她告诉我们看哪个指示灯代表开始和结束的倒计时,看哪个灯代表话筒在传音,指着话筒给我们每人安排坐的位置。

    

    准备间大玻璃上的红灯开始倒计时,小雪严肃地说:“在准备间可以随便说话,进去就不要随便讲了。说话看灯。待会衔接的音乐时间很短,我们进去要快点按之前分配好的位子坐好。”所有人安静,各自梳理自己要说的话。此前我已经放松的心一下子又紧张起来。

    

    小雪熟练地进开场白,主导节目流程,访谈与进音乐交替进行。她给张青抛问题,通过接话、对谈的方式化解,张青说话磕巴的问题似乎也不明显了。我和汤思齐获得了透题,回答也算完满,节目过半渐入佳境,找到自然对话的感觉。

    

    从播音室出来,小雪似乎很满意,笑得很灿烂。她把张青和我们一路送到大厅,告别时,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我说:“哦,我们打算和高校合作办一台‘血脉相连的爱’同名主题大型晚会,节目和设备由我们出,学校主要负责提供场地。当然,如果学校想出节目也可以商量。到时电台会直播晚会。你看你们学校能不能跟我们合作?”

    

    办晚会?还直播?她如此随意说出这件大事,我贸然接受或拒绝都不合适。所幸我已学会了汤思齐圆融的说话套路,赶紧笑着说:“要是能有机会合作,我万分荣幸。不过我还是学生,这事要跟辅导员商量,看学校领导的意见。”

    

    “嗯嗯,你先跟你们辅导员说,”看来小雪压根也没指望我能做主,她笑着略扬了扬下巴,做出打电话的手势:“那个……你已经有我号码了哈,后面有什么情况和想法,跟我电话联系!”

    

    从电台出来,我满脑子盘算着找辅导员该怎么说才能很好地促成这场晚会。回去路上一路无言,看见什么,听见什么全然没在脑子里留下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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