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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屠的声音,在最后一个音节尚未吐尽时,被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无声掐断了。
这一瞬间,攫住他的并非单纯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深邃、更原始的东西——仿佛他作为生灵的存在根基,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被抽走了最关键的一块砖石。
一种远比之前面对太古宝术时更加浓烈、更加粘稠的不安,如冰冷的地底暗泉,从他神魂最幽深的裂缝中汩汩涌出,瞬间浸透了每一缕神念,每一滴魔血。
这感觉,像独自立在万丈悬崖的边缘,身后不是虚空,而是某种连“虚无”这个概念本身都能吞噬的未知。
“你……在看什么?”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陌生,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惶惑的颤音。
这不像质问,更像一种本能的自语,试图用言语抓住一点实在的凭据,来对抗这弥漫开来的、令人心智冻结的异常。
洛小酒,终于,抬起了眼帘。
血屠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啊。
清澈,清澈得如同一汪映着亘古星光的寒潭,剔透见底,却也冰冷彻骨。
里面没有丝毫情绪波澜。没有愤怒的炽焰,没有杀意的森寒,甚至没有对他之前嚣狂行径最基本的、属于强者对弱者的那一丝轻蔑或嘲弄。
统统没有。
她看着他。
这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狰狞的魔躯、涌动的血海、沸腾的煞气之上,却仿佛穿透了这一切存在的表象。
她不是在注视一个敌人。一个血神族的强者。一个拥有毁灭之力的个体。
她只是看见了一样东西。就像旅人途经旷野,目光淡淡掠过脚边的一块顽石,一株在风中微颤的野草,一粒在光柱中浮沉的尘埃。无喜,无悲,无分别。
然后,她的唇角,极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不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也不是带着戏谑或坏心的笑。
这笑容突兀地干净,纯粹,甚至……有一种近乎孩童听到趣事般的天真。
可这纯粹与天真出现在此刻,出现在她那双毫无情绪的眼眸之下,却比任何狰狞的杀意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血神族?”
她轻轻念出这三个字。
音节从她唇齿间流淌出来,被赋予了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她真的在仔细品味一个完全陌生的词汇,试图理解其含义——但最终得出的结论是:乏味,且无聊。
“你——!!”
血屠的喉咙里爆出一声短促的、混合了惊怒与某种濒临崩溃的尖啸。
他必须说点什么,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将他缓缓拖入冰窟的诡异寂静!
血元疯狂催动,身后粘稠的血海发出沸腾的咆哮,他要——
“轰”?
不。
没有“轰”。
没有任何声音。
洛小酒的身影,就在他眼前,在他全神贯注的凝视下——
凭空消失了。
不是快到他神念无法捕捉的瞬移。不是融入空间法则的遁术。
而是更为彻底、更为荒谬的抹去——仿佛她这个人,她的存在,她的一切气息、痕迹、与这个世界的因果,在刚才这一刹那,被一只无形巨手从现实的画卷上轻轻擦掉了。
之前这抹亮眼的橙色,静立的身影,都只是深渊光影开的一个虚无玩笑,一场短暂而毫无意义的幻觉。
血屠的瞳孔,缩成了两个针尖大小的、震颤的黑点。
砰咚。
他听见了自己心脏在极度惊悸中,那沉重如擂鼓又骤然失速的一声闷响。
下一刻——
一只拳头。
出现在他面前。
没有过程。
没有从何处来的轨迹。
没有撕裂空间带来的波动与乱流。甚至没有扰动一丝一毫的能量。
它就这么,“出现”了。
如此理所当然,又如此蛮不讲理地,占据了血屠整个视野、整个神魂感知的中央。
带着一种难以形容、无法言喻的纯粹。
这不是毁灭的意志,不是杀戮的欲望,而是某种更本源、更绝对的东西——纯粹的力,凝结成了实体,化为了一只白皙、看似纤细的拳头。
拳锋,正正印向他的面门。
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拉长、近乎凝固的时光里,血屠甚至看清了那只拳头表面的纹路。
白皙肌肤之下,并非功法的光芒,也不是符文的闪烁,而是一道道宛如天生、自然流转的淡金色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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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随着某种宏大而寂静的脉动微微明灭——这是力量,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凝聚、压缩、质变之后,在拳锋表面自然显化出的“力之纹”。
每一道最细微的纹路蜿蜒,在他神念的感知中,都仿佛有一颗古老恒星在诞生、燃烧、寂灭。
其中蕴含的磅礴,足以让星河倒卷,让大世崩摧。
躲!
挡!
燃烧!
燃烧精血!
燃烧本源!
燃烧神魂中一切可以献祭的枷锁与宝藏!
换取一线生机!!
无数的念头,求生欲催发出的最疯狂指令,在他识海中如烟花般炸开。
但——
这只拳头……
它并非快。
快是属于时间的概念,是相对的运动。
而这只拳头,在它出现于血屠面前的那一瞬,其命中的结果,似乎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既定的、不可动摇的事实。
时间在它面前失去了度量的意义,因果在它面前显得模糊而脆弱。
当冰冷的拳锋,轻轻贴上他覆盖着坚硬魔纹的面门皮肤时……
血屠甚至,还没来得及完成恐惧这种情绪——从产生到席卷神魂的全部过程。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神魂的最深处响起。
很轻,很淡,没有情绪。
就像朋友间随意的低语,或是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天角蚁,力之极境。”
然后,是第二句宣告,平静地为他此刻的遭遇,落下注脚:
“第二拳。”
没有轰!!!
这一次,比第一拳更加“安静”。
预想中足以震碎百万里深渊的巨响没有发生。
毁灭性的能量风暴没有爆发。
周遭的空间甚至没有出现一丝裂痕。
因为,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力量,泄露出来。
所有的力,所有的破坏,所有的终结之意,都在拳锋接触的刹那,被一种精确到令人发指、掌控到超越想象的意志,完美地、内敛地、压缩进了血屠这三丈血躯的——每一寸皮肤之下,每一缕血肉之中,每一段骨骼之间,每一个最微小的生命单元之内。
从外界看去,景象近乎滑稽,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血屠巍峨狰狞的血躯,只是被这只白皙的拳头,很轻、很稳地碰了一下额头。
他甚至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然而,在他躯壳的内部——
天,翻。地,覆。
这不是山崩海啸,这是世界的根基在湮灭。
拳劲,在接触点炸开——不,不是炸开,是降临。
它以一种超越一切速度概念的方式,沿着血脉网络奔腾,顺着神经电流蔓延,穿透最细微的细胞隔膜,在亿万分之一个刹那,均匀地、彻底地,充满了血屠这个存在概念的每一寸组成部分。
这不是破坏。
这是抹除。
他苦修万载、凝练如神金的血肉中,那沸腾咆哮、蕴含无尽生机的血气本源,在与那纯粹力之震荡接触的瞬间,如同积雪遇见沸油,无声无息地消融,化为最本初的虚无粒子。
他骨骼深处,以血神族秘法烙印、承载着古老传承与法则力量的骨髓道纹,被无可抗拒的力量碾过,寸寸剥离、粉碎,复归于最原始的、毫无意义的能量尘埃。
甚至在他神魂最核心、与冥冥中浩荡血神族运紧密相连的深处,那些象征着种族、因果、气运的坚韧丝线,也在这绝对的力之震荡下,发出唯有神魂能感知的、令人绝望的哀鸣——
然后,根根断裂,寸寸成灰。
血屠的眼睛,瞪大到极限,几乎要裂开眼眶。
其中所有的凶戾、狂妄、残忍,早已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
惊恐。
以及惊恐都无法完全形容的,对“存在”本身正在消失的终极茫然。
他的嘴巴张开到一个夸张的、非人的弧度,仿佛想要发出一声贯穿生死的呐喊,或是一个祈求的字节——
可什么声音,都没有。
因为,连他发出声音的权利,也已被那一拳,彻底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