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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69章 葬主
    这道身影静伫如碑,衣摆在凝滞的死寂之风中无声拂动,不染纤尘。

    他干净得突兀,干净得刺眼,干净得仿佛不该存在于这片被诅咒的焦土——像一句错误的碑文,被谁失手镌刻在不该存在的时空里,醒目得令人心悸。

    五道目光骤然冻结。

    没有气息,没有波动,没有杀机。

    连生命最微弱的火星,在他身上也稀薄得如同将熄的余烬。

    可就是这道近乎“无”的身影,让五位身负神体圣体、傲视同代的天骄,灵魂深处同时泛起本能的、原始的、近乎天敌降临般的寒意——这感觉,像蝼蚁第一次真正仰望星空,才知自身的渺小,不过尘埃。

    “你……是何人?”

    葬天子的声音干涩如砂石相碾,身周灰败死气轰然爆发,如临大敌。

    “葬土的……守墓人?”

    白衣人未语。

    他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淡扫而来——淡得像掠过一粒尘埃。

    可就在这一瞥之下,五人神魂同时一凉。

    仿佛被无形之手无声剖开,毕生隐秘、血脉根源、灵魂深处最细微的瑕疵与裂痕……皆在那淡漠的视线下,无所遁形。

    然后,他“说”了。

    声音并非从他唇间吐出,而是从脚下每一寸焦土、头顶每一片铅云、空气中每一粒飘浮的死亡灰烬里,同时共鸣而起——

    “你们,来了。”

    声线平稳地铺满整个天地。无悲无喜,无起无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宣判般的笃定。

    “轰——隆——!!”

    四字落下的刹那。

    世界,开始了它的苏醒。

    天穹如脆弱的琉璃,绽出无数蛛网般的漆黑裂缝,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万古的虚无。

    下方,无边焦土如沉睡巨兽的皮肤般起伏蠕动,龟裂的大地深处,传来沉重如心跳的闷响——一声,一声,撞在神魂上,撞得人几欲呕血。

    那些早已枯死不知多少纪元的参天巨木,嶙峋的枝干开始诡异地扭曲、伸展,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髓冷的摩擦声——

    恍若亿万亡魂,在同一刻,伸着懒腰醒来。

    “怎么回事?!”

    岩魔族巨汉咆哮,体表岩石铠甲瞬间增厚数倍,土黄神光汹涌如大地潮汐,古老符文流转——此乃岩魔族镇族防御大神通“大地磐石体”,号称立于大地,万法难伤!

    “不对……这不是寻常地动……”

    幻海族青年面无人色,周身湛蓝水光剧烈荡漾,几乎溃散。

    “是整个葬土……这片死亡世界本身……在活过来!”

    “葬土……规则层面在扭曲……”

    虚空虫族女子眼中的冰冷终于破碎,惊骇如潮水涌出。

    “这不是试炼地……这是个……活着的坟墓!”

    诡面族刺客的身影早已彻底淡去,与阴影同化,无迹可寻。

    可他无路可逃。

    因为此刻,每一寸阴影、每一缕微风、每一粒尘埃……都在这笼罩一切的震颤与苏醒中,呻吟、怒吼、复苏。

    就在五人神体自发护主、圣血沸腾、心神被这天地剧变所夺的瞬息——

    一道更加恢弘、更加古老、仿佛自时光起点轰鸣而来的声音,轰然响彻。

    响彻在葬土的每一寸空间,每一个生灵的神魂至深处:

    “葬土试炼,启。”

    声音苍茫,威严,带着埋葬了无数纪元的重量——如同一位端坐于时间尽头的古神,向闯入者宣读这亘古不变的法则。

    “此地,乃葬主埋骨之乡。”

    “亦葬有太古以来,万千神魔之尸,兆亿生灵之怨。”

    “今,尔等既踏足此间——”

    “便以尔等身负之神体为柴,圣体为薪,道果为引。”

    “于此无尽葬土烘炉之内,熬炼汝魂,焚尽汝身……”

    “百不存一。”

    最后四字,如冰锥坠地,死意森然。

    “最终,唯有一人——”

    那声音略微一顿。

    仿佛积蓄了万古的力量,随后,吐出了那让整个葬土都为之一寂的四个字:

    “——葬主传承。”

    ……

    死寂。

    然后,是几乎要将胸腔、血脉、灵魂都一同点燃的——

    灼热。

    “葬……主……传……承……?”

    岩魔族巨汉双目陡然赤红,体表岩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非因恐惧,而是极致的兴奋与贪婪,引动了血脉最深处的暴动!

    “我族……古籍秘传……葬主之‘葬道真身’,可葬天、葬地、葬万道!得不朽不灭,与劫同存!”

    “竟是真的……”

    “竟在此地!!”

    “葬主的传承……”

    幻海族青年呼吸粗重,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沁出湛蓝的血,眼眸却被狂热的火焰彻底吞没。

    “得之……我族何须再困守幻海?诸天万界,何处不可为王?!何处……不可为尊?!”

    “葬主传承……居然真的存在……”

    虚空虫族女子眼中惊恐已化为一片猩红风暴,冰冷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绝对的、乃至疯狂的占有欲。

    “这岂不是说……其他至高无上的传承……也可能埋藏于此……”

    诡面族刺客的身影,在阴影中微不可察地扭曲了一下。

    无声,无息。

    但那一闪而逝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已说明一切。

    葬天子,依旧沉默。

    他周身的灰色气流,已浓稠如实质的死亡之茧,将他层层包裹。

    只有一双眼睛,透过气流的缝隙,死死“盯”着前方那白衣身影,以及其身后无垠的、正在苏醒的恐怖葬土。

    这眼中,再无平日的阴沉算计。

    只剩下一种近乎癫狂的、朝圣般的渴望,混合着亿万载血脉的嘶吼与悲鸣,几乎要破眶而出。

    “葬主……传承……”

    他嘶哑地、一字一顿地咀嚼着这四个字。

    每一个音节,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仿佛是从肺腑深处硬生生磨出来的。

    “我族……等待了……无数纪元……”

    贪婪。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足以吞噬理智、蒙蔽灵觉、焚尽一切羁绊的——

    极致贪婪。

    如同最甜美的毒药,渗入骨髓,注入神魂,瞬间点燃了五人眼中深藏的火焰。

    在“葬主传承”这超越一切想象、凌驾诸天机缘的无上诱惑面前……

    什么同辈天骄的矜持,

    什么种族未来的责任,

    什么生死危机的警惕……

    皆如风中残烛,顷刻湮灭。

    他们眼中,只剩下那条路——

    那条必须以彼此尸骨铺就、浸透鲜血、通往至高王座的唯一路径。

    活下来。

    然后……

    夺取一切。

    这个念头,如同坠入火油的野种,顷刻间——

    燎原焚天。

    然而——

    就在这贪婪的毒焰即将彻底吞噬最后一丝清明,驱动他们扑向同伴,或扑向那莫测白衣人之际——

    “轰隆————”

    这不是声响,是来自根基的震颤。是埋葬了无数纪元的怨恨,从最深沉的安眠中,被硬生生扯醒的悸动。

    这震感贴着脚底爬上来,钻进骨头,渗进魂魄。它不是声音,是一种宣告——对“生”的恶意,对“存在”本身的否定。

    “什么东西在

    岩魔巨汉阿磐怒吼,右脚如山岳般践下,“大地主宰”的威能灌入焦土,试图镇压。

    神力触及大地的刹那,却像一滴水落入无底深潭,连涟漪都未泛起。紧接着——

    一股冰冷、死寂、磅礴到无法想象的力量,逆冲而上!

    “噗——!”

    阿磐庞大的身躯剧震,体表号称万法不侵的岩铠瞬间龟裂,金色的岩浆血液从裂缝中狂喷而出。

    他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出深坑,眼中第一次浮出骇然。

    “不是地下……是‘

    幻海族的沧溟指尖湛蓝水光无声崩碎,他脸色惨白如纸——来自血脉深处的预警正在尖叫,那是低等生灵面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战栗。

    “那气息……”

    “咔嚓——!!!”

    话音未落,前方百丈,大地被撕开了。

    不是裂缝。

    是被无形巨爪,从地心深处,狠狠掏开的伤口。

    浓稠如墨的煞气混着尸腐与怨毒,像压抑了万古的脓血,轰然喷发。

    天光被吞噬。

    方圆千里,坠入粘稠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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