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的手从胸口冰蓝色玉佩上挪开。
万界破灭枪提在右侧,他抬脚跨过刻著字的门槛,走进神殿。
萧灵紧隨其后。
门后没有宏伟的殿堂,只有一条极窄的走廊。
两人並肩走在其中,肩膀几乎贴著两边墙壁。
走廊两壁是活动的壁画。
人一踏入,壁画自动亮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浓烈的金属锈蚀腥味。
低频的嗡鸣声在长廊里迴荡。
咚。咚。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
楚渊边走边看向两侧。
画面在动,色调从一开始的暖金,逐渐转为渗人的惨白。
深渊底层,始祖残魂曾给他看过一段记忆:始祖被眾弟子背叛、围攻,最终被封印。
但现在墙上播放的,是另一套截然不同的场景。
没有背叛,没有围攻。
画面里,始祖站在一座巨大的暗金祭坛上。
他单手按著一群幼小的混沌生命体,灰色的混沌法则化作尖刺,毫不留情地扎进幼体们的脊椎,疯狂抽取本源。
幼体们在祭坛上乾瘪、惨叫,化作粉末。
其中最弱小的一个,拼死咬断了自己的半截身体,从祭坛边缘滚了下去。
那个逃脱的幼体,满身是血,回头看始祖的眼睛里,全是极度的恐惧和刻骨的愤怒。
那个最弱小的幼体,长大后成了神帝。
楚渊脚下没停。
贼喊捉贼。老东西在深渊底下演得挺真。
走廊尽头是一扇石门。
楚渊推开门,进入一间圆形密室。
地面铺著磨得极光滑的黑石。
靴子踩上去,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密室里死寂一片,只剩下那阵低频的“咚咚”心跳声,和两人极轻的呼吸。
密室正中央,立著一面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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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面没有反射楚渊和萧灵的倒影,里面只翻涌著灰色的雾气。
楚渊走近。灰雾散开,镜子里显现出他识海中系统面板的底层架构。
每一次任务触发的节点,每一次奖励发放的数据流,每一次“恰好”出现的突破契机,在镜子里全部具象化成了一条条灰色的丝线。
成千上万条丝线穿透镜面,匯聚向镜子的背面。
楚渊偏过头,看向镜后。
那里没有残魂。只有一颗心臟。
一颗完整的、灰蓝色的、正在强劲跳动的心臟。
藏在“消散”的假象下,它一直寄生在系统面板的最底端。
识海中,系统面板右下角那个比芝麻还小的纯白光点,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它顺著那些灰色的丝线,正悄无声息地向楚渊的混沌神王格渗透。
萧灵的身体突然绷紧。
她体內的太阴法则不受控制地涌出,与镜面產生了剧烈的共鸣。
镜子里的灰色丝线退去,自动播放出第二段记忆。
画面里,那个白髮披肩的女人,始祖的道侣,並没有死在神帝的白玉巨手下。
她站在一条通道前,看著身后的始祖。
她的眼神里没有爱意,只有看破真相后的冰冷与决绝。
她双手结印,太阴法则倒逆。
她主动引爆了自己,肉身与神格炸成漫天骨灰,化作一道银白色的壁障,死死封住了始祖逃出的通道。
她不是在“等”始祖。
她是在“挡”始祖。
画面定格。
楚渊想起自己在壁障外说的那句话:“我会替他带你回家。”
就是这句话,加上太初钟锤的频率,让骨灰意志误以为终於有人来接替她守门了。
她以为任务完成,所以放心消散,还將最后一缕本源送给了萧灵。
实际上,楚渊亲手替始祖拆掉了九十万年来最后一道锁。
萧灵的手伸过来,死死握住楚渊的左手。
力道极大,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
镜子背面的心臟跳动频率骤然加快。
系统面板上,弹出一行巨大的灰色文字。
不是以往的提示音,而是始祖直接传达的通牒。
“交出混沌神王格,做我的復活容器。作为交换,我赐予她完整的太阴种族传承。那座废城里的所有骨灰,都会因传承而重塑。她能復活她的整个种族。”
文字在面板上停留。
萧灵看著面板上的字。
只要点头,被屠杀的太阴一族就能重现。
这诱惑大得足以压垮任何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但她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把楚渊的手握得更紧了。
楚渊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抬起右手。
“我不替任何人走路。”
楚渊一巴掌按在镜面上。
体內的混沌法则如山洪般灌入,不是去攻击那颗心臟,而是顺著镜面,化作无数利刃,一刀斩断了系统面板与心臟之间的所有灰色丝线!
识海中,系统面板剧烈震盪,大片功能瞬间灰化、报废。
楚渊左手翻转,掌心出现那枚太初钟锤晶核——始祖脊骨铸成的最后寄生锚点。
五指猛地收拢。
“咔嚓。”
坚硬无比的晶核在楚渊指缝间被硬生生捏成粉末。
灰色粉末从指间飘落的瞬间,楚渊丹田內的混沌母气经歷了一瞬的绝对真空。
紧接著,失去了所有外部寄生和压制的混沌母气,以比之前狂暴十倍的姿態疯狂回涌。
混沌神王格上,第四条帝格纹路在没有任何外力辅助的情况下,硬生生撑开原本的法则壁垒,自行生长而出!
失去锚点的始祖心臟从镜面后彻底暴露。
它疯狂地痉挛、跳动,散发出一圈圈灰色的波纹,试图强行越过丝线,直接与楚渊体內的混沌血脉產生共鸣夺舍。
楚渊手腕一抖。
万界破灭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噗”的一声闷响,枪尖精准贯穿心臟正中,將其死死钉在背后的黑石墙上。
“万道归一”天赋全面开启。
灰蓝色的旋涡从枪身上炸开,直接將心臟包裹。
十二息。
始祖隱藏了九十万年的全部底蕴,包括他在深渊底层刻意保留的、真正的混沌起源法则,被楚渊抽得乾乾净净,尽数吞入丹田。
钉在墙上的心臟迅速乾瘪,最终“砰”地一声枯萎爆裂,化作一摊灰烬。
识海中,系统面板右下角的那个纯白光点隨之湮灭。
整个面板框架出现了大面积的空白,没有了任务,没有了提示。但核心功能——境界显示、天赋、功法,仍在安静地运转。
因为这些东西,早就在一次次生死搏杀中,被楚渊的修为真正內化,再也不依赖任何外部寄生。
楚渊走上前,拔出万界破灭枪。
他低头看了一眼识海中乾净的面板,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密室的黑石地板下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像瓷器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黑石从中间裂开,向两边滑动,露出下方藏著的一具巨大棺材。
材质、花纹,跟深渊最底层的巨棺一模一样。
棺材露出的瞬间,极具穿透力的纯白光芒从棺缝中透射出来。密室內的温度骤降,连萧灵呼出的气都瞬间变成了冰晶。
楚渊的目光落在棺盖上。
那里刻著两个字。
不是始祖的名字。是“楚渊”。
楚渊蹲下身。
棺盖表面积了一层灰。他伸出手指,在“楚渊”两个字上抹了一把,擦去灰尘。
字跡
楚渊鼓起一口气,吹开剩余的灰。
小字清晰地露了出来。
“这不是你的名字,这是你的编號。第一百三十七號容器。”
“咔。”
棺盖自动裂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楚渊视线顺著缝隙扫进去。
里面躺著一具躯体。五官、身形,与他一模一样。
那具躯体的心口位置,嵌著一枚碎裂的混沌神王格。
而那具躯体的左手,死死攥著一枚冰蓝色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