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只竖瞳同时对准楚渊。
暗红色的光在每一只眼睛里缓缓转动，像是某种醃了很久的东西，散发著一股说不清来源的腥甜。
九首玄龙盯著楚渊看了两秒，隨即仰天咆哮。
那声吼叫不像是动物的嘶鸣，更像是某种仪式的开场，九道嘴同时张开，九道暗红色的共鸣波动从颈间扩散开来，铺天盖地地往楚渊的方向涌。
楚渊脚步顿了一下。
他听到了自己丹田里的动静。
灰蓝封印的边缘，那些被压住的血丝开始发出一种极其细密的撕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从內部一寸一寸往外顶。
楚渊的左眼感觉到了一丝热，不是混沌法则的灰色温热，而是一种嗜血的、暗红色的燥热。
他迅速压下去。
但血丝还在动。
九首玄龙显然感受到了这种呼应，它原本就张扬的气势更盛了几分，九颗脑袋同时发出低沉的、叠加在一起的颤音。
“果然。神咒已经在动了。乖乖站在原地，等本座把你的命格和本源一併取了，也算是物尽其用。”
楚渊没说话。
他闭了一下眼。
然后背后有人贴上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萧灵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双臂扣在他的胸口，脑袋抵在他的后背。
她重铸的肉身还带著那么一点弱意，但太阴本源的温度一点都不弱，那股极寒的法则在接触到楚渊脊背的瞬间，彻底点燃了，像是一把冰凿，精准地沿著他的经脉往丹田方向凿进去。
刺骨。
但压住了。
血丝撞上太阴的法则墙，发出一声闷响，隨即蜷缩回去。
楚渊感觉左眼的热意退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一眼压在自己胸口的那双手，手背泛著淡淡的冰蓝色，指节用力，连指尖都因为太阴本源的过度燃耗变得微微发白。
他没有开口叫她鬆手。
他只是稳了一口气，然后眼底亮起一种很纯粹的、毫无遮拦的疯劲。
“行，那就这样打。”
楚渊鬆开握枪的左手，反手扣住萧灵搭在他胸口的手背，掌心的混沌神火裹住她灌进来的太阴本源，两股法则在丹田里交织咬合，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活络封印。
他把万界破灭枪从右手重新握紧。
灰蓝色的双极法则顺著枪桿蔓延，枪尖凝聚出一个肉眼可见的微型旋涡。
“万道归一。”
楚渊没有再等，脚一蹬，化作一道暗金流光扑了上去。
九首玄龙没料到对方会主动冲近身，九道龙息从九张嘴里同时喷出，带著中央天域的神帝规则，每一道都足够抹杀一位神王初期的强者。
轰！
龙息碰到楚渊肌肤三寸处，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磨盘。
万道归一的吞噬旋涡把那九道龙息连根搅碎，法则碎片在经脉里转了半圈，乖乖变成了养料压进丹田。
九首玄龙的十八只眼睛同时瞪大。
楚渊已经到了它面前。
他没有去打那些好打的侧头，枪尖直逼主头颅，逼得玄龙本能地后仰，咆哮著用蛟爪横扫过来。
楚渊侧身让开，故意让出了左肩。
就半秒。
但就是这半秒。
玄龙的主头颅反应极快，利齿狠狠咬入楚渊的左肩，咬穿了混沌天神战甲的甲片，没进血肉。
玄龙感到满意。
法则里带著胜利的意味。
下一秒，楚渊嘴角往上撇了一下。
“就等你这口。”
他不退反进，整个左肩往那张嘴里送了进去，同时右手握枪在玄龙颈侧狠狠钉了进去，钉住它，让它动弹不得。
万道归一的吸力从被咬住的左肩出发，顺著玄龙的牙关、頜骨、颈管，像条水蛇一样往里钻。
玄龙的十八只眼睛里同时涌出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是恐惧。
它感觉到自己体內有什么在被抽走。
太古龙髓，它刚刚从琉璃鼎里汲取的那七八滴珍藏，还没捂热，就开始顺著那股吸力往外流。
它的生命本源也在动。
“放开！”
玄龙暴怒，九颗脑袋齐齐咆哮，蛟爪疯狂拍向楚渊，暗红符文在鳞片上燃烧，催动神咒共鸣想要再度呼应楚渊体內的血丝。
萧灵远远地盯著，太阴法则从她掌心稳稳地往楚渊方向输送，眼睛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就是盯著，专注，认真。
血丝又撞了一下封印。
又被压回去了。
楚渊咬住牙关，把万界破灭枪从玄龙颈侧拔了出来，重新握在右手，枪尖凝聚出的混沌旋涡已经大了整整一圈，那是吸收了龙息、龙髓精华之后撑大的。
他仰起头，看向玄龙的主头颅。
“现在想跑晚了。”
枪出。
混沌神火裹著枪芒从主头颅的眉心直穿而入，贯穿脑壳，顺著神格的纹路往里烧。
玄龙悽厉地嚎了半声，隨即哑了。
神格碎裂的瞬间，它的九颗头一起停止了运动，九道颈管的符文黯淡下去，庞大的躯壳从葬龙渊的黑色地面上坍塌，砸起一大片焦炭粉末。
混沌神火燃了三息。
最后只剩一团东西悬在半空，发著柔和的金色光芒，里面流转著一股极其古老的时间气息。
太古龙髓。
提纯版本，一点杂质都没有。
楚渊左手接住，看了一秒，仰头吞了进去。
金色的热流沿著食道往下，衝进丹田，撞在混沌神王格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响。
系统的提示音隨即响起，猩红色的面板在识海里一闪。
【第一件上古奇珍收集成功！】
【墮天神咒第一阶段锁死。】
楚渊感受著体內的变化。
那团被双极法则和太古龙髓联手锁住的暗红血丝，变得安静了。
它还在，但不再扑腾了，像是被关进了笼子里的野兽，丧失了爪牙。
他低头看了看左肩，甲片还没修復，被咬破的地方渗了些血出来，混沌神火顺手把伤口封住了。
萧灵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处伤口边缘，太阴法则渗进去，凉的。
楚渊：“没事。”
萧灵看了他一眼，把手收回来，然后眼神往下移了一下，落在他脖子上那根还没完全消散的诅咒痕跡上。
“第一件收了，还有两件。”
“我知道。”
楚渊把枪收回，伸手要调出系统面板查第二件奇珍的线索，意念刚触到面板边缘......
啪。
贴身存放的传讯玉符碎了。
碎得很乾脆，像是在里面的人最后使了吃奶的力气把它捏碎的。
一块染血的虚空碎片从他胸甲的夹层里掉出来，落在黑色的地面上，碎片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跡。
玉符里传来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號极差的远程神念，每两个字之间都被撕裂声剪开......
“主人……救命……界门防线……失守了……”
是莉莉丝的声音。
她平时说话比刀还利索，现在这副断气的模样，楚渊从来没听见过。
“……太古元老会那些疯子……他们从遗蹟里挖出来了……真正的……神帝……残尸……我们拦不住……”
声音在一声巨大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整个撕碎的轰响中彻底断掉了。
碎片的暗红色血跡从裂缝里漫出来，在地面上晕开一小圈，然后静止了。
葬龙渊的焦炭地面陷入死寂。
楚渊握著那块碎片，手指上染了些血。
他没有立刻出声，只是看著那块碎片看了两秒，眼底的顏色变了一遍，从楚渊在葬龙渊收拾残局之后短暂鬆弛下来的那种状態，重新绷紧，绷到了某一种楚渊自己都不太常见的程度。
萧灵侧过头，冰蓝色的眸子看著他。
楚渊把碎片攥进掌心，混沌神火把它烧掉了。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穿透了葬龙渊的渊壁，穿透了神州浩土的地壳，穿透了两界通道，锁定了更远的地方。
“走。”
萧灵没有问去哪，握紧了寒霜应天剑，跟上他的步伐。
楚渊单手撕开虚空，裂缝的另一端，是深渊核心界界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