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冥神山。

    整座山不是从地面长出来的。

    它悬浮在深渊核心界最北端的虚空中，山体呈暗金色，通体散发著一种古老到发腐的法则余韵。

    山脚被灰白色的云雾环绕，云雾深处偶尔闪过空间裂纹的光芒，那是深渊极深处与核心界的连接通道。

    骨龙穿过最后一层云雾。

    楚渊坐在龙背上，枪横膝头，目光落在山巔那座暗金色的大殿上。

    殿前的广场上站著两道身影。

    一道矮小枯瘦，灰白长袍，脊背微驼。天冥老祖。天神中期巔峰。核心界最古老势力的掌权者。

    另一道身影站在天冥老祖身后半步。

    暗金面具覆脸，六片石化羽翼半展半收。灰白色长袍上绣著褪色的暗金纹路。

    楚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墮天神族。

    上次在铁冥神城，那个被他一句“深渊的天该换人坐了”逼退的使者，换了一个。这个的气息更沉，更厚，压在天穹上，连罡风都停住了。

    半步神王。

    莉莉丝站在龙尾，断翼处的绷带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她的暗紫色瞳孔盯著那道暗金面具的身影，手指攥紧了魔刃的刀柄。

    “主人，天神殿的人。”

    楚渊没有回答。

    骨龙降落在山巔广场边缘。龙爪踩碎了地面的暗金色砖石，碎片弹起又被法则余韵压了回去。

    楚渊从龙背上站起来，踏空而下。

    靴底落在广场上。声音不大，但整座天冥神山抖了一下。

    天冥老祖的嘴角抽了一下。它向后挪了半步，靠近身后那道暗金面具的身影。

    楚渊走到广场中央，停下。

    他从袖中取出那一摞立道贴。

    帖子码得整整齐齐，每一张上面都印著暗红色的本命血印。有歪的，有正的，有带泪痕的。他从最底下抽出最后一张空白的，举在身前。

    “盖。”

    天冥老祖没有动。

    它乾瘦的脸上挤出一个笑。笑容里带著一种老狐狸才有的底气。

    “楚渊，本座活了十二万年。”天冥老祖的声音乾涩，像砂纸刮过铁皮。“深渊里来来去去多少梟雄，本座见得多了。”

    它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暗金面具。

    面具下没有表情，但半步神王的法则波动往外渗了三分。

    天冥老祖的腰杆直了。

    “你在核心界杀了几个小族，吞了几块破地，就觉得自己是主宰了”天冥老祖伸出乾枯的手指，指著楚渊手里的立道贴。“这东西，在本座面前——”

    它的手指捏出一簇暗金色的神火。

    “不值一烧。”

    神火从指尖弹出，直扑那张空白帖子。

    楚渊的左手翻转，掌心挡在帖子前方。神火撞上他的掌心，嗞的一声，灭了。

    帖子完好。

    楚渊把帖子收回袖中，面无表情。

    暗金面具开口了。

    声音沉闷，从面具后面传出来，像是从地底深处挤上来的。

    “人族。”

    两个字砸在广场上。

    半步神王的法则壁垒从暗金面具的身上炸开，化作一道无形的巨浪，向下碾压。

    广场地砖一排排碎裂。天冥神山的山体发出沉闷的呻吟。空气中的法则被压得变了形，连光线都弯了。

    莉莉丝的膝盖弯了三寸。

    她的骨骼发出密集的咔咔声。断翼处的绷带崩裂，暗紫色的血重新涌了出来。她死死咬著牙，指甲嵌入掌心，鲜血从指缝里渗出。

    不跪。

    她的膝盖在抖。整条腿在抖。脊椎在弯，但膝盖死死撑著。

    暗金面具偏了偏头，看了莉莉丝一眼。

    “一只断翅的魅魔。”语气淡漠。“跪下，本使不会为难你。”

    莉莉丝的嘴角咧开，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老东西……你配吗。”

    暗金面具的法则波动加重了三分。莉莉丝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力道不重。

    但那一瞬间，压在莉莉丝身上的半步神王威压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寸步不得再进。

    楚渊站在她身前。

    他没有看暗金面具。他低头看了一眼莉莉丝的膝盖。

    没弯。

    “站我后面。”

    莉莉丝咬著牙站直了。退到楚渊身后。断翼的血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的。

    楚渊抬起头，目光落在暗金面具上。

    “上次那个使者回去传话了”

    暗金面具没有回答。

    “传了就好。”楚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冷到骨头里的那种。“听好了——深渊的规矩，现在由我来定。”

    天神中期的法则从他体內毫无保留地释放。

    丹田內，天神格爆鸣。混沌法则与深渊毁灭法则百分之百融合后的完全体，在经脉中如岩浆般奔涌。

    左手翻转。

    虚空轮迴镜从袖中飞出，悬停在楚渊头顶。镜面朝下，神王级的空间法则波动从镜框边缘倾泻而出，將暗金面具的法则威压照了个通透。

    威压碎了。

    压在广场上的无形巨浪被镜面的法则反射打散，碎成漫天的法则碎片，飘落在暗金色的砖石上。

    暗金面具的石化羽翼抖了一下。

    “神王级法器。”它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楚渊没有理它。

    身后，暗金色的光柱从他体內冲天而起。

    始祖法相。

    百万丈的混沌虚影从广场上拔地而起，直没入天穹之上。法相没有五官，只有混沌之色与暗紫色交织的恢宏轮廓。天冥神山在法相的阴影下显得像一粒石子。

    天冥老祖的笑容没了。

    它的双腿开始发软。十二万年的道心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纹。法相释放的始祖气息让它体內的天神法则自行减速，每一次运转都磕磕绊绊。

    暗金面具的六片石化羽翼完全张开。

    古老的、腐朽的、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血脉威压从翅膀缝隙间倾泻而出。半步神王的法则壁垒重新凝聚——比刚才厚了三倍。

    法相与半步神王的气息在天穹碰撞。

    天冥神山的山体从中间裂开一条缝。暗金色的碎石从裂缝中滚落，坠入山下的虚空。

    分庭抗礼。寸步不让。

    “放肆——”暗金面具的声音从沉闷变成了暴怒。“天神中期的螻蚁，也敢在本使面前立法相！”

    它动了。

    右手抬起，掌心朝下。半步神王的法则凝聚成一枚暗金色的掌印，掌印覆盖了半座山巔，遮天蔽日。

    一掌拍下。

    山巔大殿在掌风中碎裂。暗金色的立柱折断，殿顶的瓦片如暴雨般坠落。天冥老祖被余波掀飞，砸进废墟里。

    空间在大面积崩塌。掌印周围的虚空裂成蛛网，灰白色的乱流从裂缝中涌出。

    楚渊不退反进。

    万界破灭枪从膝头翻起，被他握在右手。枪尖朝上，混沌法则裹著始祖威压，凝聚成一道灰色死线。

    踏空直上。

    靴底碾碎了崩塌的空间碎片，每一步都在虚空中留下一个混沌色的脚印。死线从枪尖延伸而出，如一柄开天的利刃，直迎那枚遮天蔽日的暗金掌印。

    枪尖撞上掌印中央。

    整座天冥神山从中间断裂。

    断口平整，暗金色的山体截面上残留著混沌法则与半步神王法则交织的纹路，两股力量在截面上拉锯、碾磨、对耗。

    衝击波將莉莉丝掀出数百丈。她单翼拼命扇动，稳住身形，暗紫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碰撞的中心。

    碰撞中心。楚渊的枪尖钉在暗金掌印的正中央。五指握著枪桿，指节泛白。手臂的经脉在天神中期法则的极限运转下鼓胀成青色的蚯蚓。

    虎口崩裂。一缕鲜血顺著枪桿流下。

    他没退。

    暗金面具的六只被面具遮住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从下方顶上来的身影。

    天神中期。硬接了它半步神王的一掌。没有碎。没有退。还在往前顶。

    掌印上出现了裂纹。

    暗金面具的呼吸急促了三分。

    楚渊的嘴角扯开。虎口的血滴在枪身上，被混沌法则吞噬殆尽。

    他又往前推了一寸。